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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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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佳函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时,指尖还残留着办公桌冰凉的触感,心里的不安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柯浠若的聊天框停留在昨天晚上——她发的“早点休息,明天加油”石沉大海,此刻再点开,依旧是灰暗的头像,连一条已读回执都没有。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寂静,学生们涌着走出教学楼,喧闹的人声里夹杂着讨论成绩、规划周末的笑语,唯独章佳函站在走廊尽头,望着柯浠若宿舍所在的方向,脚步迟疑。她想去宿舍找她,可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下——柯浠若的骄傲,容不得半分贸然的窥探,她怕自己的出现,会让那个强撑着的外壳瞬间碎裂,反而让柯浠若更难堪。
犹豫了半晌,章佳函转身往校门口走。她没回宿舍,也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公交站。上车前,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藏不住压抑的急切:“爸,你上次说柯氏集团的事,现在有新消息吗?柯浠若她爸爸……真的被拘留了?”
电话那头的章父正在加班,背景里隐约传来打印机的声响,沉默了片刻后,一声沉重的叹息透过听筒传来:“具体的内部情况不清楚,但外面传得挺凶,说涉案金额不小,几个关键投资方都撤资了,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要债的新闻都上本地头条了。柯家这次……怕是真的很难翻身。”
“就没一点转机吗?”章佳函的声音忍不住发颤,“她妈妈身体不好,心脏一直有问题,怎么经得起这种折腾?她爸妈以前那么厉害,就真的挺不过去?”
“做生意就是这样,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章父的语气带着无奈,“现在最关键的是涉案调查,要是能证明清白,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要是不能……佳函,你别太操心这些事,你和那孩子关系好,爸能理解,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别让别人的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她不是别人,她是我朋友。”章佳函咬着唇,声音沙哑,“爸,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公交车刚好到站。车门打开,涌上来的人带着外面的凉意,章佳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她想起暑假去柯家别墅时,柯浠若拉着她在花园里散步,指着那片父亲亲手种的玫瑰说“我爸说,花要用心养才会开得好看”,语气里满是骄傲;想起两人在琴房练琴,柯浠若弹错一个音就会皱着眉反复练习,直到满意为止的认真;想起她强撑着眼泪,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倔强。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章佳函越发坐不住。她不能就这么等着,不能看着柯浠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公交车行驶到中途,章佳函猛地站起身,在下一站下了车。她快步走进附近的商场,直奔四楼的蛋糕店——她记得,柯浠若以前偶尔会买这里的草莓慕斯,说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奶香。那时候的柯浠若,还能心安理得地做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为家里的事烦心。
蛋糕店的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甜点,章佳函一眼就看到了那块草莓慕斯,粉白相间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让店员打包,又特意让加了一把小小的银勺,装进印着店名的纸袋里,紧紧攥在手里。
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忍不住缩起脖子。章佳函快步往学校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柯浠若现在一定很难过,她得快点回去,哪怕只是陪着她,也好过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打车回到学校,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走着。柯浠若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发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脚步缓慢而沉重,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章佳函心里一紧,快步追了上去。“柯浠若。”她轻声喊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柯浠若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章佳函走到她身边,借着宿舍楼下的路灯,看清了她的脸。柯浠若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在宿舍里哭了很久。她的嘴唇干裂,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去哪?”章佳函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她。
柯浠若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方向不明,像是在逃避宿舍里的压抑,又像是在逃避现实的残酷。
章佳函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落寞,一个焦灼。路过操场入口时,柯浠若停了下来,望着空旷的跑道和漆黑的看台,眼神依旧空洞。
章佳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柯浠若的手腕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寒风中冻了很久。“别在这儿吹风,进去走走,里面能避风。”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小心翼翼,怕触碰到她的逆鳞。
柯浠若猛地用力,甩开了她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惯有的骄傲和抗拒。“不用你管。”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着刺,试图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章佳函没生气,也没退缩。她知道,柯浠若的抗拒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她自己的脆弱。她打开手里的蛋糕袋,把那块草莓慕斯递到柯浠若面前,语气柔和了许多:“吃点吧,甜的东西,心情会好一点。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家的草莓慕斯,对吧?”
柯浠若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又飞快地移开,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和自己的骄傲较劲。“我不吃。”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确实饿了,从早上请假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肚子里空荡荡的,心里更是苦涩得厉害。
“这不是给‘落魄大小姐’的施舍,”章佳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坚定却温和,“是给我对手的补给。你要是垮了,下次摸底考试谁跟我争第一?《温软》的和声谁帮我完善?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北方的音乐学院,一起去录音棚录歌,你要是现在就放弃了,那这些约定不都成了空话?”
柯浠若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却也没再推开她。她的心里,其实一直记着那些约定,记着暑假里两人在琴房里的默契,记着那个关于音乐和未来的憧憬。只是现在,家里的变故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梦想。
章佳函把蛋糕袋塞进她手里,自己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吧,站着怪累的。”
柯浠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台的水泥地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章佳函看着她蜷缩着肩膀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却又怕她拒绝,只能作罢。
她望着空旷的跑道,声音缓缓响起:“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考什么音乐学院,也没想过要和谁一起写歌、录歌。我爸妈一直希望我考师范,毕业后当老师,安稳度日。或者学一点金融什么的,以后跟着我爸做生意。我以前觉得,好像这样也挺好,没什么不好的。”
柯浠若握着蛋糕袋的手微微一顿,侧过脸,疑惑地看着她。她从来不知道,章佳函还有这样的想法。在她眼里,章佳函一直是随性洒脱的,喜欢打鼓,喜欢音乐,像是天生就该为音乐而生。
“是你,柯浠若。”章佳函的目光望着远方,带着一丝怀念和认真,“在琴房,你弹钢琴,我打鼓,你改的那版《温软》的和声,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旋律合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音乐可以这么有力量,原来和别人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她转过头,直视着柯浠若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调笑,没有了刻意的轻松,只有纯粹的真诚和坚定:“你说,你要写更多的歌,要去北方最好的音乐学院,要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声音。你说,我打鼓的节奏很特别,只有我能跟上你的和声。这些话,我都记着。”
“我以前总跟你较劲,每次考试都想超过你,每次练琴都想让你刮目相看。可我心里清楚,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佩服你对音乐的执着,佩服你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韧劲,佩服你哪怕骄傲,也从不虚伪的样子。”章佳函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坚持着说完,“是你让我有了梦想,让我知道,我除了按部就班,还能有更远的目标,还能为了自己喜欢的拼一次。柯浠若,我真的很感谢你。”
柯浠若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断了线的珍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些天,她听了太多的流言蜚语,看了太多的冷眼旁观,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委屈,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
章佳函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此刻灰暗的世界,也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她知道,章佳函说的是真的,那些关于音乐和未来的约定,不是她一个人的奢望,而是两个人共同的期待。
“我不管你家现在遇到了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你,怎么看你,”章佳函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柯浠若的本事还在,你的钢琴弹得那么好,你的小提琴那么优秀,你的和声写得那么棒,你的学习成绩从来都不差。这些东西,是谁也拿不走的。”
“那些人嘲笑你,议论你,不过是因为他们嫉妒你以前拥有的一切,现在看到你落魄了,就想踩你一脚。可他们不知道,你真正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你家里的钱,不是你住的别墅,而是你自己本身。”章佳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柯浠若的手,这一次,她握得很轻,却带着足够的力量,“你不用怕,也不用躲。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陪着你。下次考试,我等着和你争第一;《温软》的旋律,我等着和你一起磨合得更好;录音棚,音乐学院,我们说好的,一个都不能少。”
“如果你需要,我一直都在。”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是作为同情你的人,而是作为你的朋友,你的对手,你约定好一起去北方的伙伴。不管是缺钱,还是需要人帮忙,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想练琴,你都可以找我。我章佳函说到做到。”
柯浠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再甩开章佳函的手,只是任由她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那份温热,像是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的一部分苦涩。
她慢慢剥开蛋糕袋的包装,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草莓慕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奶油混合着草莓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瞬间驱散了一丝心底的苦涩。她又挖了一块,这一次,吃得慢了很多,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份难得的甜。
章佳函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一松,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她知道,柯浠若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松动,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沉默地看着远方的灯火。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从操场边走过,留下一串喧闹的笑声,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柯浠若慢慢吃着蛋糕,眼泪也渐渐停了下来,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带着哭过的痕迹。
“蛋糕……很好吃。”柯浠若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锋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好吃就多吃点,”章佳函故意恢复了一点往日的调笑,却没了之前的刻意,“下次赢了我,我再请你吃,想吃多少买多少。”
柯浠若看着她,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又坐了一会儿,柯浠若站起身:“我该回家了。”
章佳函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这一次,没有沉默的尴尬,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走到校门口,柯浠若停下脚步,转头对章佳函说:“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
“谢什么,”章佳函摆了摆手,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们可是要一起去北方的伙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记得按时回学校,下次考试,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柯浠若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问她地址时,柯浠若几乎没有犹豫:“麻烦去柯兰别墅区。”
车子驶离时,柯浠若从车窗里望出去,看到章佳函还站在原地,朝着她的方向挥手。路灯的光芒落在章佳函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她此刻灰暗的世界。
柯浠若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母亲就回复了:“浠若,你直接来市中心医院吧,妈妈在这儿。”
柯浠若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医院?母亲怎么会在医院?难道是心脏出了问题?一连串的疑问和担忧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快点,谢谢。”
出租车一路疾驰,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柯浠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忐忑越来越重。她知道,等待她的,或许是更加残酷的现实,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风雨。
但她的心里,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章佳函给她的勇气,是那份并肩同行的承诺,是关于音乐和未来的约定。这些东西,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让她知道,就算世界崩塌,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暴风雨,终究还是要直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