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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灰意冷 胥宴宛:我 ...

  •   同一趟跨洋航班,同一段奔赴异国的前路,同一所顶尖学府,甚至是同一栋公寓楼。他们之间的纠缠,从来都不会随着一次争吵轻易落幕。

      这场绵延数年的纠葛,终将跨越千里山海,在雾都伦敦的烟火里,继续无休止地绵延缠绕。

      两人前后脚登机,座位并未相邻。不远不近的距离,咫尺相望,却硬生生隔出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胥宴宛一言不发的落座,从随身包中取出墨镜,藏住眼底所有未平的委屈与难堪,周身拢起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摆明了谢绝一切打扰的姿态。

      机舱起飞提示音准时响起,机身缓缓滑行、抬升,冲破层层叠叠的云层,最终平稳驶入万米高空。地面的喧嚣远去,机舱内渐渐归于安静,只剩引擎低沉绵长的嗡鸣,贯穿整段航程。

      她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松弛地靠着椅背,呼吸平稳,看上去已然沉沉睡去。可肖无漾知道,她在装睡。

      她在用最沉默、最决绝的方式,避开他、隔绝他,将他彻底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密密麻麻的悔意顺着高空的低压沉沉下坠,死死堵在他心口,压得他呼吸发紧,满心滞涩。

      他无比懊悔自己的口不择言。纵使满心愤怒、不甘与憋屈,他也不该将崇礼那一夜的私密温存,赤裸裸撕扯开来,当作刺伤她的利器。

      那是两人之间最隐秘、最柔软的羁绊与秘密,是他唯一不曾肆意践踏的温柔。可他却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亲手撕碎了所有体面,狠狠刺伤了最不该伤害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自己有多混账、多刻薄。

      漫长枯燥的跨洋航程里,肖无漾无数次悄然侧目,目光越过过道与旁人,静静落在她清冷安静的侧脸上。

      他喉咙反复发紧,数次酝酿措辞,想要道歉,想要解释自己只是一时失控,想要挽回那场彻底崩盘的对峙。

      可她自始至终,眼眸未抬,头颅未偏,分毫目光都不肯施舍给他,半点余地都不留。

      她像一尊冰封的雕塑,彻底封闭了所有情绪,隔绝了所有牵扯,将他死死拦在门外,密不透风。

      肖无漾盯着邻座陌生的人影,无数次生出换座的念头。然而指尖悬在服务铃上方,他却迟迟不敢按下。

      万般躁动与愧疚,最终尽数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无处安放。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眼底覆满浓重的悔意与无力。

      整整十余个小时的高空飞行,他便这样隔着距离,静静看着她装睡,独自承受着自己亲手酿成的、漫长又窒息的冷暴力。

      **

      航程落幕,飞机稳稳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机舱提示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十余小时的死寂。

      周遭旅客纷纷起身,机舱内瞬间恢复喧闹嘈杂。胥宴宛不疾不徐,拎起手边的随身小包,全程未向过道对面那人投去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微凉的晚风裹着湿润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万米高空的沉闷压抑,却吹不散横亘在两人之间凝滞的僵持。

      肖无漾快步上前,追上她前行的步伐。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满身骄傲,主动放软姿态,褪去了所有锋芒,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迁就:“一起打车回吧?”

      胥宴宛仿若未闻,脚步不曾停顿。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侧身坐入车内,动作干脆果断。下一秒,车门被狠狠甩上,清脆的撞击声落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与抗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斩断了他所有靠近和搭话的可能,不留半分余地。

      肖无漾伫立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扬尘远去,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心底却无愠怒。

      另行打车赶回公寓时,恰好撞见她刚下车,正拎着行李走向公寓单元门。他立刻快步追上,在防盗门合拢的最后一瞬,快速伸手抵住门板,硬生生拦住了闭合的大门。

      厚重的防盗门堪堪留出一线光亮,映照着里外两个泾渭分明的天地。

      肖无漾立在门外,气息微沉,目光牢牢锁着门板后冷颜紧绷的女孩,语气严肃认真:“我们谈谈。”

      一路压抑的委屈与怒火翻涌而上,胥宴宛眼底冷得寸草不生,字字锋利刺骨:“你给我滚。”

      若是换作从前,以肖无漾的骄傲,被人这般无理顶撞,早已冷脸转身,不会多留片刻。可今日,他理亏在先,非但生不起脾气,反而放低了身段,语气温顺隐忍得前所未有。

      “我道歉,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他长这么大,从未对她有过的低头与退让。

      然而这份迟来的歉意,太过单薄,太过敷衍,早已抚平不了她心底密密麻麻的伤痕,消解不了当众被刺伤的难堪。

      胥宴宛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温顺迁就,只觉得无比讽刺。心底积压的冷意与委屈盖过了所有理智,她不愿再给对方纠缠的余地,手腕突然发力,狠狠向内带门。

      “砰——”

      一声沉重巨响骤然炸开。

      厚重的防盗门快速闭合,力道极大,擦过肖无漾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险些撞上他的手臂。

      他伫立在门外,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愣怔两秒,随即低低轻笑一声。眼底那抹浓重的愧疚与沉重稍稍散去,余下几分无奈,又带着独属于她的纵容与宠溺。

      脾气是真的倔,也是真的烈。

      一点委屈不肯受,一点亏不肯吃,被惹急了,连低头道歉的机会都不肯施舍。

      可偏偏,他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

      之后的数日,肖无漾始终没有放弃和解。

      他掐着合适的时间反复上门,常常拎着她喜欢的咖啡甜品,一次次叩门,放软所有姿态,只想缓和矛盾。

      可无论他敲得多耐心、语气多柔软,门内永远是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她铁了心不给他任何台阶,次次将他拒绝在门外,决绝斩断所有沟通的缝隙。

      日复一日的碰壁与冷待,渐渐磨去了肖无漾眼底最初的迁就和愧疚,悄然掺进了别扭的燥意与戾气。

      他自认已经放下所有矜贵骄傲,低头、认错、示弱,能做的退让尽数做遍,可她始终油盐不进、寸步不让。

      男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不服输悄然翻涌,慢慢压过了心底的悔意。他索性赌起了气,决意换一种极端的方式,逼她正视自己。

      周五傍晚,沉沉暮色漫过房间整面落地窗,天色迅速暗沉,原本安静的公寓楼上,骤然炸开一阵刺耳的动静。

      动感强劲的音乐轰然响彻,震得楼板微微震颤,嬉笑打闹的声响层层叠叠,穿透楼层轰隆隆席卷向楼下,原本静谧的公寓楼,瞬间变得聒噪不堪。

      胥宴宛正在书桌前赶论文,指尖刚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母,头顶便传来一阵接一阵震耳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发麻,紧绷的思路也随之被打断。

      她起初耐着性子隐忍,只当他是一时赌气胡闹。可整整两个小时过去,楼上的动静半点未歇,音乐声越放越大,笑闹声、起哄声、碰杯声交织不休,无休止侵扰着楼下的安宁。

      烦躁肆意蔓延,积攒多日的隐忍与怒火,终于借着这阵无休止的喧闹,瞬间翻涌炸开。她懒得上门沟通,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投诉楼上住户深夜聚众狂欢,噪音超标,严重扰民。

      没过多久,两名社区警务人员上门,勒令众人即刻散场,保持安静。

      肖无漾面上配合,乖乖应下,礼貌送走了警务人员。可警车刚驶出小区大门,楼上喧闹的音乐便再次炸响,哄闹声也随之死灰复燃,甚至更盛先前。

      摆明了故意为之,肆意挑衅。

      胥宴宛的火气彻底绷不住了。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踩着满腔怒火快步直冲楼上,抬手便用力砸门。

      砰砰砰——

      急促沉重的砸门声,硬生生盖过屋内张扬刺耳的音乐。

      几秒后,房门被人拉开,屋内人影攒动,淡淡的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男主人慵懒地倚在门边,双臂随意抱于胸前,眉眼散漫松弛,眼底藏着一丝玩味。

      他垂眸望着门外满脸愠怒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佻:“被吵得坐不住了?要不要进来一起玩?”

      胥宴宛眼底怒火翻涌,狠狠瞪着他,字字夹着戾气:“玩你个大头鬼!”

      她懒得与他废话,压着满腹火气,厉声警告:“这里是公共公寓,不是你的私人别墅!你已经严重扰民了,立刻安静下来!”

      肖无漾脸上的散漫笑意淡了几分,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偏要跟她对着干:“整栋楼这么多住户,别人都没意见,就你事多?”

      “别人不吭声,是懒得跟你计较,不是你肆意胡闹的资本!”她寸步不让,语气凌厉,“现在是深夜,整栋楼都要休息,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他轻嗤一声,嗓音懒懒散散,句句都带着挑衅:“我花钱租的房子,在自己屋里热闹,轮得到你来管?”

      “我就住在你楼下,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了!”

      他无辜摊手,干脆摆烂:“那我不管。反正警察我已经应付过了,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无非是气她软硬不吃,气自己放低了姿态却次次碰壁,这才用这种幼稚的法子闹她,逼她不得不主动现身。

      心思被拆穿,肖无漾脸上的从容挂不住了。

      他敛尽笑意,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郁,语气硬了几分:“是又怎么样?”

      他盯着她冰冷的眉眼,满是憋屈与不甘:“我找你你不开门,我道歉你不接受,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想让你怎么办!”

      胥宴宛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冷硬语调:“我只希望,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肖无漾眸色骤然沉坠,周身温度降至冰点,本来只是赌气的情绪,瞬间染上真切的不悦与烦躁。

      他盯着她决绝的眉眼,喉间发紧,字字带着压抑的火气:“胥宴宛,你说得真轻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大学,从北京到伦敦,二十年的牵绊,你现在跟我说互不打扰?”

      “是,我就是想互不打扰。”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冷得彻底,“肖无漾,是你先一次次践踏我的体面,如今又装成受害者闹脾气,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肖无漾眉心狠狠蹙起,语气失控得急促:“机场那句话我承认说错了,我也低头跟你道歉了!是你非要揪着不放,对我冷暴力到底!”

      “所以你就胡闹,拿整栋楼的安宁发泄你的不满?”胥宴宛气极反笑,眼底盛满失望。

      “肖无漾,你真的很自私,也很幼稚。”

      这句指责,比任何争吵都更让肖无漾堵心刺骨。

      他胸口郁气翻涌不休,偏生发不出滔天怒火,只剩满腹憋屈与无力。良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烦闷的情绪,嗓音沉哑,依旧死撑着嘴硬:“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胥宴宛瞪着他,语气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散场安静下来。否则我不止报警,我会直接把你家拆了,不信你试试。”

      肖无漾伫立在门口,望着她匆匆下楼的清冷背影,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身后朋友们打趣的笑声阵阵传来,他却一字未入耳畔,满心满眼,皆是她那抹失望与冰冷的眼神。

      **

      自那夜楼道对峙过后,肖无漾当真再也没找过她。

      那场争吵,磨尽了他最后一点主动低头的耐心,也狠狠戳中了这位天之骄子最不容触碰的自尊。

      他洒脱半生,从来都是旁人讨好他,从未这般放低姿态反复示弱,更从未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鄙视过。

      他低头、认错、服软、退让,换来的始终是她的冷漠与无视。次数多了,最初的愧疚与忐忑,慢慢被不甘、别扭与骄傲取代。

      他暗自宽慰自己,两人从小到大冷战无数,拌嘴赌气本就是家常便饭,从来没有哪一次真的僵持到底。这一次,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又一场的拉锯冷战。

      于是,他果断收尽所有退让,重新变回那个冷淡疏离的肖无漾。

      两人的关系,瞬间跌入比从前更彻底的冰点。

      同一栋公寓,上下楼层,咫尺距离,却形同陌路,他们默契地避开彼此所有动线,刻意规避一切交集。偶尔运气不济,猝不及防撞见,两人也全程零对视交流,目光不碰,脚步不停,皆当彼此如透明空气。

      狭小的公寓楼里,两个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硬生生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肖无漾笃定,以他们多年的相处模式,这般僵持一阵子,她必会率先软下来,主动给彼此一个台阶破冰。

      他在等她低头,等她服软,等她和解。

      可他不知道,这场于他而言只是寻常赌气的冷战,对胥宴宛来说,却是彻底的心死与释怀。

      她清醒的看到,他所有的道歉、示弱、迁就,都经不起冷落。一旦得不到回应,一旦碰壁,他骨子里的骄傲便会立刻占上风,毫不犹豫抽身收回所有温柔。

      他从来不会真正为她低头。

      **

      日子就这般不咸不淡地过着。

      两人同在UCL求学,同在一栋公寓栖息,日日共享同一片天地,却就此切断了所有交集。

      没有争执,没有试探,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僵局,横亘在两人之间,遥遥相望,再无瓜葛。

      转眼新春将至,年味漫遍街巷,驱散了冬日绵延的湿冷,也暂时隔开了两人僵持的日常。

      年年岁岁新春至,胥己诚依旧驻守在京郊部队,陪着战士们值守过年。

      逯湘凝特意选在他轮休的那天,带着一双儿女,奔赴军营探亲团圆。

      一家四口围桌而坐,暖灯垂落,光影柔和,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喜悦之情。

      战备期间军纪森严,胥己诚极致自律,恪守规矩,滴酒不沾,即便新春团圆,也不肯破例。

      逯湘凝与两个孩子端着清甜果酒,轻轻与他碰杯,以茶代酒,以果代醇,共贺新年安康。

      几人浅尝辄止,闲话家常暖意融融,话题渐渐落到了姐弟二人的未来规划上。

      熬过这个春节,便是大学本科的最后一学期,亦是他们人生轨迹分叉的关键节点,前路抉择,至关重要。

      胥宴书性子沉稳内敛,目标明确又坚定,早已决定要在外交学院继续读研。

      夫妻俩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宝贝女儿身上。

      “宛宝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胥宴宛神色平静:“我听说澳洲环境清净,适合潜心读书,我想去澳国立继续深造。”

      说着,她抬眸望向父母,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迟疑,轻声问:“可以吗?”

      胥己诚自然颔首应允。他一向开明,尊重子女的每一个自主选择。更何况,能就此和姓肖那臭小子分道扬镳,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份藏着的私心,是决计不能让妻子知道的。

      “你自己考虑好就行,爸爸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逯湘凝却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意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去澳洲?十一也一起去吗?”

      胥己诚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微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胥宴宛简直哭笑不得,眼底漫上一丝经年累月的疲惫与无奈:“妈,我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和肖无漾捆绑在一起呢?”

      回首二十余载人生,她的生活轨迹、她的每一个选择,好像自始至终,都在围着一个人打转,好像永远都在追随。

      这一次,她想奔赴一片陌生的天地,安安静静读书,踏踏实实生活,挣脱所有捆绑,完完全全,只为自己而活。

      逯湘凝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敛了神色,摆摆手打圆场:“是妈妈说错话了,随口一问而已,你别多想。”

      嘴上温柔安抚着女儿,她心底却悄悄存了盘算。

      多年来,她与裴涪浅一直暗自撮合两家孩子,满心期盼这对青梅竹马能修成正果。如今得知女儿决意远赴澳洲,她心底难免焦灼,暗忖着饭后便要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对方。

      胥己诚将妻子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眼神锐利地扫过去,带着明晃晃的警告:“你要是闲得慌,吃完饭我带你去训练场跑几圈。”

      逯湘凝当即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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