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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分道扬镳 肖无漾: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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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肖家老宅也年味正盛,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年夜饭未开席,长辈围坐闲谈。肖景汐趁人不注意,拉着两位姐姐躲到花房旁,悄悄说着心底的小秘密。
她手里攥着一封折得工整的情书,是同班男生偷塞给她的。
肖时宜和肖七一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几个豆蔻少女叽叽喳喳的聊着闺房秘事,语气里满是情窦初开的新奇与羞涩,全然没察觉花圃另一侧的动静。
微凉晚风掠过花枝,卷着淡淡的烟草气。肖无漾指尖夹着一支燃尽的烟,碾灭烟蒂丢进垃圾桶,面色冷淡的从花丛另一端缓步走出。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三人的闲谈。小姑娘们心头一紧,瞬间噤声,齐刷刷抬头看向忽然现身的二哥,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换上几分拘谨。
肖无漾目光落在肖景汐攥紧的手上,眸色微沉,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抽走了那封情书。
他垂眸草草浏览,随即抬眼,视线冷冷扫过三个神色慌张的少女,嗓音低沉冷硬:“想早恋?”
“不敢不敢!”
三道细碎软糯的嗓音层层叠叠,满是慌乱怯意。
他抬手依次点过三人:“家里规矩摆在这,谁敢早恋,我打断她的狗腿。”
狠戾的一句话,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景汐吓得抿紧唇瓣,乖乖垂手而立。她这位二哥素来清冷寡言,实则护短强势,管教晚辈向来不留情面。
花房瞬间沉寂,方才的鲜活热闹荡然无存。三个小姑娘被他唬得不轻,连忙齐刷刷摇头,姿态乖巧又心虚。肖景汐更是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肖无漾捏着那封粉色情书,单独对她叮嘱:“下次不准再收。以后再有人给你写,直接扔他脸上。”
肖景汐乖乖点头,不敢反驳。
肖无漾没再多训,转身朝别墅主楼走去。宅院处处张灯结彩,年味浓郁炙热,却半点没能落在他身上。
肖时转与肖景淮正凑在书房打联机游戏,键盘噼里啪啦,玩得投入忘我。他随手把那封粉色信封扔在桌角,两人闻声侧目,目光瞬间被粉嫩的信封吸引。
肖景淮眼睛一亮,打趣道:“可以啊,前脚刚回国过年,后脚情书都追到家里来了?”
肖无漾随意扯了扯领口,神色冷淡:“景汐的。”
肖景淮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愣了两秒,当即扔下鼠标撸起袖子,火气直冒:“这小丫头片子!看我不好好收拾她一顿!”
说着便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站住。”肖时转抬手拦下人,“青春期小姑娘,留点私人空间,别追着说教。”
肖景淮愈发气闷,眉眼凌厉,满是不赞同:“都收到情书,要他妈早恋了,还惯着?”
“谁还没经历过青春期?说得好像你当年没懵懂心动过一样。”
肖景淮当即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向来只收不写,从没主动招惹过谁。”
肖时转忽然忆起旧事:“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宛宛以前也给你写过情书。”
空气骤然凝滞,原本散漫倚在桌沿的肖无漾,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眼底清冷尽数化作浓重阴翳,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胥宴宛年少懵懂时,确实曾一时兴起,给肖景淮写过一封青涩的情书。那时候的他,拿着这件事肆意嘲笑了她许久,笑她莽撞幼稚,笑她老牛吃嫩草。
明明当年笑得最肆意的人是他,可时隔多年,在如今僵持疏离的境地再听见这句话,却刺耳得让人胸口发闷。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酸涩、憋屈与烦躁层层缠绕,死死堵在心口,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莫名不爽,极致的不爽。
那个执拗又倔强的女人,年少时心思飘忽不定,好像对谁都能生出几分懵懂好感。可唯独对他,永远横眉冷对,冷战时比谁都决绝,无情得不留半分余地。
越想越躁,肖无漾眼底的阴色愈发浓重,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烦躁肆意蔓延。
不过是寻常兄弟闲谈,却硬生生勾起他满心郁结,久久无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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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年夜饭散场时,夜色已深,墨色天幕缀着零星灯火。
肖七一留宿老宅,肖无漾跟着父母返程归家,满身躁意未散,沉敛又冷。
客厅里,肖裕靠在沙发左侧闭目休憩,肖无漾摊在右侧,长腿舒展。父子各占一隅,姿态如出一辙的慵懒随性。
歇了片刻,肖裕缓缓睁眼,随口问:“学校的事,考虑好了吗?”
肖无漾指尖抵着眉心,神色倦怠:“没意外的话,哈佛吧。”
肖裕淡淡扫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纯属找死”。
恰逢裴涪浅端着两杯温热醒酒液走来。肖裕抬手指了指她,冷笑一声:“你问问你妈,看她敢不敢跟我提这两个字。”
裴涪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接话。
肖无漾低低笑出声,心头积压的烦闷稍稍散去,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UCL是您母校,哈佛是我妈母校,两边我都去,才不算厚此薄彼,妥妥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番歪理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裴涪浅听得眉眼柔和,当即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觉得挺好。”
肖裕被母子俩的一唱一和气笑,撑着沙发起身,一字一顿:“除非我死。”
撂下这句狠话,他懒得再拌嘴,转身径直上楼,留母子二人在客厅面面相觑。
裴涪浅无奈失笑,转头看向儿子,温声安抚:“别听你爸吓唬人,这事我帮你拖着,慢慢说服他,不用着急。”
肖无漾弯了弯眼,笑意散漫,语气带着调侃:“我可不敢真把他惹毛了。”
他这位老父亲,看着松弛随性,实则心思深沉,最擅长不动声色地拿捏人心。从小到大,父亲管教他,从来不靠打骂斥责,皆是润物细无声的精准制衡,阴得让人无处说理。
中学时,他成绩常年稳居榜首,渐渐骄傲松懈。父亲表面纵容他玩乐放松,背地里却悄悄联系学校,单独为他安排超高难度测试卷,还嘱咐老师严格压分。毫无防备的他成绩断崖式下跌,满心挫败,久久无法释怀。
高考后,他痴迷赛车,好不容易拿下正规赛事参赛名额。父亲看似全力支持,转头便动用人脉施压赛事方,悄悄取消他的参赛资格,封死了他所有练车、参赛的渠道,令他筹备许久的热爱彻底落空。
这么多年,父亲从不大发雷霆,却总能用最温和的方式,磨平他所有的嚣张任性,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肖无漾语气懒散,带着玩笑口吻,却藏着几分真切忌惮:“我爸这人阴得很,真把他惹毛了,指不定转头就找理由把我逐出家门。咱们家条件优渥、日子安稳,我可不想被赶出去,最后被迫改姓,得不偿失。”
裴涪浅被他逗得嗔笑不已,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一天到晚胡说八道,跟你爸一模一样。”
母子又随意闲聊几句家常,夜色渐深,裴涪浅怕他熬夜伤身,温声叮嘱:“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别熬夜。”
说完她便轻步转身上楼,回了主卧。
偌大的客厅彻底沉寂下来。肖无漾依旧懒散摊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开灯。
窗外夜色沉沉,清冷月光透过落地窗浅浅洒落,映得他眉眼半明半暗,轮廓冷冽。他静静躺着,四肢松弛,眼底却毫无睡意,心头缠缠绕绕,依旧是方才那点郁结,散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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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内,肖裕正准备上床休息,桌上手机忽然震动,屏幕来电显示:【上校先生】。
他眉峰微挑,面上浮出几分刻意的不耐,慢悠悠划开接听,语气敷衍懒散:“大半夜不坚守岗位,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寒暄铺垫,直入主题:“你儿子去哪读研?”
肖裕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回怼:“我儿子去哪读书,关你屁事。”
胥己诚声音沉稳冷肃:“你应该也不愿意和我最后变成亲家吧。”
肖裕笑意更深,语气满是嫌弃:“答对了。这么可怕的噩梦,我连梦里都不想想。”
听筒里传来胥己诚低低的一声闷骂,随后语气强硬道:”按我说的做,拦着点你儿子,不准让他留在伦敦。”
肖裕挑眉不服:“凭什么?”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老婆和我老婆,一直在撮合那两个孩子。”胥己诚一语戳破。
肖裕鼻腔溢出一声冷淡的哼声,闭口不接话。
“宛宛要去澳洲读研。”胥己诚没打算隐瞒。
肖裕莫名其妙:“那你还拦着我儿子干什么?南北半球,隔了时差又隔四季,你还不满意?”
胥己诚冷笑:“英国有他们共同的回忆,我不想让他们把这段记忆记一辈子。”
肖裕低声骂了他几句。
胥己诚沉默听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式的无奈:“浅浅现在医院工作不忙?”
肖裕冷笑回击,字字带刺:“我还想问你,研究院怎么还没把逯湘凝开除?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事,天天撺掇我老婆搞小动作。”
“是你老婆撺掇我老婆。”
“我老婆天天上手术台,休息时间都挤不出来,哪有这闲工夫。”
“我老婆深耕科研,更没空瞎折腾。”
“挂了,跟你一介武夫,没什么好说的。”
“跟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孬种,我也无话可讲。”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屋内重回死寂。两个半生较劲的老对手,看似互不认同,实则在无声之间已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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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转瞬即逝,临行前一日,肖无漾正整理行李,肖裕忽然伫立在门口,抛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我允许你去哈佛了。”
肖无漾整理衣物的动作骤然定格,抬眸望向父亲,眼底盛满真切的错愕。
不过数日之前,这人还态度强硬,撂下“除非我死”的决绝狠话,如今态度逆转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他疑惑地问:“怎么突然同意了?”
肖裕神色淡然,眉眼间是一家之主的强势和霸道:“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我做事,需要一一跟你解释?”
肖无漾怔愣两秒,随即低笑出声,不再深究背后缘由。
“行,我会认真考虑。”
隔日,假期落幕,归途如期而至,肖无漾再度飞回伦敦。
雾都的晚风寒凉,整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只是他与胥宴宛之间,彻底定格成了咫尺天涯的距离。
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终究磨平了所有较劲。
肖无漾偶尔瞥见她清冷疏离的背影,心底会掠过一丝空洞的落差,却转瞬被理智强行压下。
陌路便陌路吧。
或许从始至终,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的人生轨迹,不该被二十年的情谊强行捆绑、彼此纠缠。
他渐渐收起所有别扭的试探与隐忍的悔意,沉下心投入学业,再也不会为她轻易心绪起伏、乱了分寸。
平淡的日子匆匆翻页,UCL四年的本科时光,伴着最后一个考季悄然落幕。
初夏风暖,绿意繁茂,肖无漾毫无悬念,顺利拿到了哈佛大学的Offer。
前程落定的那日,落日余晖漫洒街巷,晚风穿拂行道枝叶,吹散了空气的燥热,却没吹走人心底沉滞的纷乱。
他鬼使神差般,走到了她的公寓门口,静静伫立良久,心底翻涌着一团混沌难解的情绪,五味杂陈,无从言说。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木门拉开的一瞬,胥宴宛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这是冷战数月以来,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锋。
门外少年帅气依旧,褪去了年少桀骜张扬的戾气,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清冷沉稳,唯独周身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一如从前。
她僵在原地,一时失语。
他倒是神色坦荡自若,仿若寻常登门的旧友。侧身越过她踏入屋内,熟门熟路落座沙发,姿态松弛淡然,不见半分局促拘谨。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咖啡醇香,不等她开口寒暄,他抬眸看向她,语气自然随性,带着熟悉的指使口吻:“给我也来一杯。”
胥宴宛难得没有反驳争执,取来干净杯具,分出一杯刚萃好的咖啡,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肖无漾抿了一口,醇厚的苦味漫占舌尖,是他刻在记忆里的、无比熟悉的味道。
下一秒,他依旧不改挑剔的性子,淡淡评价:“还是很难喝。”
胥宴宛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这份幼稚的口舌之争,语气清浅平淡,直入正题:“有事说事。”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轻抵微凉的杯壁,抬眸望向她,目光坦荡无避,没有丝毫迂回试探:“我拿到哈佛的Offer了。”
胥宴宛神色沉静无波,无惊讶、无艳羡,只是轻轻颔首,平淡回应。
紧接着,他看似随口一问,嗓音却暗藏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呢,去哪?”
“澳洲。”她答得干脆利落。
肖无漾眼底的从容骤然碎裂,浮出清晰的意外。
他微蹙眉头,追问一句:“哪所大学?”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
他眉心拧得更紧,语气满是不解:“我记得这所学校人类学QS排名只有第九。”
说罢,他直直望向她,嗓音低沉恳切:“你没必要自降身段。如果只是为了深造,以你的专业能力,完全够得上哈佛。”
胥宴宛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会特意去了解冷门的人类学专业排名,连细微位次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抬眸回望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就和你一样。”
“若只为盲从综合排名,你该留在UCL,没必要远赴建筑学仅排第四的哈佛。”
一句话戳中要害,瞬间堵得肖无漾哑口无言。
客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微凉晚风从落地窗缝隙穿入,拂动轻盈的窗帘,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紧绷的对峙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沉淀已久的矛盾。
肖无漾默然端坐,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他们二人,向来如此。平日里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愿认输,永远在互相挑剔、彼此较劲。可偏偏在人生最关键的分叉路口,他们总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不盲从顶尖榜单,不追逐大众主流,不贪恋稳妥光鲜的舒适区,只为奔赴自己心中所求,甘愿跳出世俗定义的最优解。
旁人看他们,水火不容、处处相悖。可剥开表象,两人骨子里的执拗、清醒与叛逆,终究是一模一样的契合。
静谧持续蔓延,肖无漾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心底万千翻涌尽数归于沉寂,只剩一片释然的空落。
二十年的纠缠、拉锯、赌气与较劲,在此刻,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抬眸,褪去所有年少桀骜与针锋相对,嗓音低沉克制,体面得近乎冰冷:“祝你一切顺利。”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矫情赘述,是成年人之间最利落、最疏离的收尾祝福。
胥宴宛眼底波澜不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礼貌浅笑,无温无绪:“也祝你一切顺利。”
两句互不亏欠的祝福轻轻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二十年的所有牵绊与纠葛。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不舍的凝望。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也早已看清这段关系既定的结局。
肖无漾不再多做停留,起身转身离去,步伐坦荡利落,仿佛当真将过往悉数放下。
房门轻合,隔绝了一室微光。自此,山水不相逢,两人再无任何交集。
往后数日,伦敦慢慢褪去了属于他们的所有痕迹。
胥宴宛清空了所有旧的聊天记录,删除了相册里零碎的过往剪影,打包行李,办妥公寓退租手续。
这座承载了她数年求学时光、也困住她卑微追随的城市,终究被她决然抛下,不回望,一身轻盈,奔赴新生。
肖无漾亦有条不紊收尾完所有事宜,办妥签证、递交材料、敲定行程,将自己在伦敦的数年青春与爱恨纠葛,尽数封存搁置,随风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