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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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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熟悉的街角,“归港”那盏暖黄色的招牌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她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转动方向盘,将车缓缓停在了巷口的老位置。
熄火后,她在驾驶座上静静坐了片刻。车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抬眼望向那扇熟悉的木制店门,风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
最终还是推开了车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这才朝着那熟悉的店门走去。
踏进“归港”的那一刻,熟悉的铃铛声响起。顾镜正在擦拭茶杯,抬头看见她时,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顾姐姐。”秦墨言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顾镜见她进来便端来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在她对面坐下。一旁的满满跳上椅子,好奇地嗅着秦墨言身上淡淡的药味。
顾镜看着眼前的人,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并未询问她的身体问题,而是将话题转移到家常话上。
“前几天遇见沈家老爷子在公园下棋,”顾镜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里带着笑意,“精神头很足,把蓝老爷子杀得片甲不留。”
秦墨言捧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蓝爷爷最近不是在疗养?还能出门下棋?”
“偷偷溜出来的。”顾镜眼里带着笑意,“听说被蓝婕抓个正着,被训了整整半小时。”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些许。秦墨言想起蓝家那位总是板着脸的老爷子被孙女训话的模样,不禁莞尔。
“说起来,秦奶奶最近可好?”顾镜问道,“上次听谢姨说她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好多了。”秦墨言神色柔和下来,“妈妈特意请了理疗师,每天给奶奶按时做复健。老人家就是总念叨着想见你,说你好久没去陪她喝茶了。”
顾镜轻笑:“是我的不是,这周末就去拜访她老人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满满在两人脚边打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姐前天来店里,”顾镜的语气依然随意,却稍稍放轻了些,“说起谢休分化成Omega的事。”
秦墨言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Omega也好,至少......不会像我们这么累。”
“上周谢家的慈善晚宴上,我瞧见谢姨带着她家小姑娘了。”顾镜端起茶杯,眼底含着温软的笑意,“那孩子最近在学钢琴,听说很有天赋,小小年纪就能弹完整的曲子了。”
她轻轻吹开茶汤上的热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当时蓝婕正和人聊到你,声音不算小。那孩子原本开开心心的,一听见你的名字,立刻就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谢姨的衣角不说话了。”
秦墨言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谢家出席的宴会了——自从舅舅出事后,谢家的请柬就再也没送到她手上。上次在慈善晚宴偶遇二舅公,对方直接转身避开,连个眼神都不愿给她。
“谢家......最近还好吗?”秦墨言的声音很轻。
“上周末谢家老夫人八十大寿,办得很热闹。”顾镜的语气平静,“听说谢休在寿宴上弹了钢琴,颇得老夫人欢心。”
秦墨言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外祖母的寿宴,她连消息都不曾听说。母亲想必是收到了请柬,却选择对她只字未提。
秦墨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想起去年谢休生日时,她托母亲转交的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如果你愿意,我或许可以.....”
“不了。”秦墨言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适合出现在谢家人面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里的灯光自动调亮,在秦墨言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些未尽的话语,那些无法言说的苦衷,都化作沉默,沉淀在两人之间。
顾镜最终没有再问。她只是起身为秦墨言续了杯茶,轻声说:“茶要凉了。”
秦墨言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忽然很轻地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她端起茶杯,将未尽的话语和着温热的茶汤一起咽下。有些结,不是不想解,而是不能解;有些话,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沈老爷子很关心你。”顾镜适时转移了话题,“特意让我转告,要你好好养病,别学未央那样工作起来不要命。”
秦墨言勉强笑了笑:“未央那是为了新法案,听说最近进展不错?”
“嗯,多亏了你的支持。”顾镜点头,“沈老爷子说,等法案通过,要亲自登门致谢。”
“言重了。”秦墨言低头抿了口茶,温热的茶汤让她冰凉的指尖回暖少许,“沈家对秦家的帮助更多,顾家不也从中斡旋了许多?”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年,若不是沈家在政界的支持,秦家未必能在那场风波中全身而退。这也是为什么即便谢家对她颇有微词,秦家的地位依然稳固。
虽然几家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或在某些领域互为对手,但长辈们之间总还维系着几分旧式的情谊。蓝老爷子会为她的病情暗中寻医问药;沈老爷子会通过顾镜转达关切。
两人就这样一边喝着茶,一边唠着家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秦奶奶的老寒腿,说到沈老爷子新得的画眉鸟如何逗趣,话题一转,又落到蓝家花园里那几株今年开得特别好的白茶花上。
“说起这个,”顾镜像是忽然想起,眼含笑意,“前些天我母亲还提起来,说我三叔见了蓝家那几株茶花,回来就惦记上了,非说要想办法扦插一株,在自己院子里也养养看。为这个,还特意备了份厚礼,准备去磨一磨蓝老爷子呢。”
秦墨言闻言,也不由得莞尔:“顾三叔的雅趣倒是多年不变。记得我妈妈书房里那盆珍品兰草,也是他当年千方百计寻来送的呢。”
“可不是嘛,”顾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家长辈的亲昵与无奈,“他那一屋子的花花草草,简直比他的工作还上心。”
......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渐密的雨丝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秦墨言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该回去了。”
顾镜点点头,没有挽留,只是将桌上那罐没吃完的蜜渍梅子推到她手边:“带着吧。”
走到店门口,潮湿的晚风裹着雨水的清新扑面而来。秦墨言撑开伞,回头看了眼仍坐在原处的顾镜。
灯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路上小心。”顾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
秦墨言轻轻“嗯”了一声,撑伞步入雨幕。伞面传来细密的敲击声,像是为这个寻常的傍晚奏响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