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一个月后,秦墨言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这片精心打理过的宁静,反而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汽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穿过一条蜿蜒的林荫道,两侧的银杏树已是金黄灿烂,如同列队的仪仗。

      车子在主楼前的圆形广场停下。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蓝老先生和小姐已经在花园等候各位了。”

      秦墨言深吸一口气,跟在家人身后走下车。秋日清爽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稍稍缓解了她心头的滞闷。

      秋日的暖阳像一层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过蓝家庄园精心修剪的草坪。秦墨言坐在白色的花园椅上,指尖在薄毯下微微蜷缩,感受着与这份金灿灿的暖意格格不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谢念就坐在她身旁,目光如同羽毛,时不时轻轻落在女儿身上。当一阵稍带凉意的秋风卷过,秦墨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肩膀时,谢念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想去拢紧她的衣领。动作却在半途凝滞,指尖悬停了几厘米,最终只是将滑落膝头的薄毯向上拉了拉,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风有些凉。”谢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谢谢妈咪。”秦墨言低声道,毯子边缘柔软的绒毛蹭过下巴。那份小心翼翼的靠近与收回,比直接的触摸更让她心头发酸。她们之间,仿佛横亘着一层透明却坚韧的膜。

      “奶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秦玲活泼的声音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举着一支毛茸茸的芦苇,像举着胜利的旗帜跑过来,笑嘻嘻地递给秦奶奶,又像小动物般黏到秦墨言身边,“姐,这里好大!后面还有玻璃花房,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秦玲的存在,像是穿透阴云的阳光。

      这时,蓝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与秦爷爷沉稳的谈话声由远及近。蓝婕跟在两位老人身后,今日她换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浅灰色休闲装,少了几分裙装的温婉,线条利落,却依旧不失优雅。

      她的目光掠过秦玲手中的芦苇,唇角微扬,随即精准地落在秦墨言身上,很自然地走到她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冽、潮湿、带着深海气息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像涨潮时无声漫上沙滩的海水。

      “看来小玲玩得很开心。”蓝婕语气轻松,随即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秦墨言说,“脸色比上次好些,但手还是这么凉。”她的指尖在桌下极快、极轻地碰了碰秦墨言放在膝上的手背,一触即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烙印般的触感。
      秦墨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声回道:“还好。”

      管家适时送上红茶与精致的茶点,蓝老爷子端起茶杯,看向秦墨言的眼神温和中带着长辈的关切:“墨言啊,这庄园空气好,适合休养。我认识一位调理身体很有一手的老朋友,回头让蓝婕安排一下,你去看看。”话语含蓄,但那份超越商业利益的关怀显而易见。

      “谢谢蓝爷爷关心,让您费心了。”秦墨言恭敬回应。

      秦奶奶适时接过话头,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蓝爷爷说得对,身体最要紧。”这话既是说给秦墨言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尤其是说给看似平静、实则目光始终未从女儿身上移开的谢念。

      谢念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蓝家的关怀愈是周到,便愈发映照出她与女儿之间那道尚未弥合的裂隙。她看到蓝婕与女儿之间那种自然的、甚至带着一丝亲昵的低语,心口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阳光缓缓西斜,在草坪上拉出渐长的影子。关于订婚仪式的诸多细节,在看似闲适的家长里短中逐一敲定。日期,地点,规模......一项项落定,顺理成章得让人心悸。

      秦墨言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玻璃杯壁上划动。直到蓝婕再次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要不要去看看花房?里面可能有你喜欢的花。”蓝婕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邀请。

      秦墨言抬眼,对上蓝婕含笑的眼眸。她迟疑了一瞬,在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站起身:“好。”

      将身后长辈的交谈声隔绝在玻璃门后,花房内温暖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数百种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让秦墨言呼吸微窒。

      蓝婕在一丛姿态优雅的白色蝴蝶兰前停下脚步。“这花倒是很像你。”她忽然开口。

      秦墨言一怔:“什么?”

      “看着清冷,”蓝婕伸手,指尖并未触碰花瓣,而是悬在洁白的花朵上方,缓缓描摹其轮廓,“其实很娇贵,需要细心呵护,给予恰到好处的光照和温度。”

      花房的温度似乎陡然升高。秦墨言别开脸:“我不娇贵。”

      “是吗?”蓝婕轻笑,转身,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那股深海信息素变得清晰而富有存在感,不再是隐约的背景,而是如同潮湿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上来。“那为什么每次靠近你,你都要缩起来?”

      秦墨言下意识后退,脚跟抵在冰凉的花架边缘。蓝婕的目光落在她迅速泛红的耳尖上,笑意更深:“看,又来了。”

      “什么?”

      “这个。”蓝婕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她的耳垂,“每次我说中你的心事,这里就会出卖你。”

      秦墨言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蓝婕又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海妖吟唱般的诱惑:“你知道吗?我最近在学插花。老师说得先了解每朵花的习性,才知道该怎么照料,该怎么......让它只为我绽放。”

      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像深不见底的旋涡。秦墨言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后颈的腺体在对方信息素和自身紧张情绪的双重刺激下,开始隐隐鼓胀发烫。

      “比如这蝴蝶兰,”蓝婕的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拂过秦墨言颊边一缕碎发,将它别到耳后,动作慢得令人心颤,“不能晒太多太阳,但也不能完全不见光。要耐心等待,在最合适的时机,它才会彻底舒展,露出最美的样子。”

      就在这时,花房外传来秦玲清脆的呼唤:“姐!蓝姐姐!妈咪让我来叫你们去吃饭了!”

      秦墨言如蒙大赦,几乎是仓皇地从蓝婕的笼罩下侧身躲开,快步走向门口。蓝婕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轻轻笑出了声。

      “走吧,”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跟上秦墨言的脚步,在踏出花房的前一刻,对着前方那个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的背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来日方长,我的......小花。”

      晚餐的气氛表面和谐,但和长辈的饭局从来都是疲惫的。秦墨言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长辈们交谈,偶尔回应一句,笑容得体,却透着力不从心的疲惫。

      蓝婕坐在她对面,目光时不时掠过她,带着洞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返程的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秦玲靠在岳秋肩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墨言。”谢念温柔的声音打破沉默。

      秦墨言转过头。

      “是不是累了?”谢念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手伸过来,这次终于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脸色还是有点白。”

      这一次,秦墨言没有躲闪。母亲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鼻尖一酸,几乎要脱口而出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但她只是僵直地坐着,轻声说:“不累,可能就是有点晕车。”

      谢念的手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几秒才收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墨言都要订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妈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缠着舅舅带你去看画展,每次回来都能说个不停......”

      “舅舅”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秦墨言心口最锈死的那把锁。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车内空气瞬间凝滞,前座秦书玉和秦爷爷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

      秦墨言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掩盖了眸中翻涌的痛楚与挣扎。喉咙发紧,沉默了几秒,她才用干涩到近乎破裂的声音回答:“......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声音里的回避,坚硬如铁。

      谢念看着她这副瞬间竖起的、全身防备的模样,眼底的心疼与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她知道触碰了禁区,可那想要了解真相、想要打破母女间坚冰的渴望,让她忍不住继续:“是啊,很久了......墨言,妈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如果你心里有什么苦衷......”

      “妈咪。”秦墨言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我有点头疼,想睡一会儿。”

      她将头重新靠向冰凉的车窗,紧紧闭上了眼睛。用这个明确的动作,彻底终结了这场对话。

      谢念看着她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滑落的薄毯重新为她盖好,没再继续追问。

      汽车汇入城区璀璨的车河,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秦墨言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始终闭着眼,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对母亲关怀的渴望与无法言说的苦衷,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撕扯。

      她知道,母亲在努力靠近,试图修补。而她,却只能用更深的沉默和更坚硬的壳,将母亲推开。

      这种感觉,比面对蓝婕那些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试探,更让她感到无力与窒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