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港》凶残的橘猫

11、第十一章

　　从蓝家庄园返回的车上，秦墨言一直很安静。她靠着车窗，看似在假寐，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午后的片段：蓝婕在花房里带着侵略性的靠近、母亲谢念欲言又止的关切、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已基本敲定的婚约。

　　“姐，到了。”秦玲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秦墨言睁开眼，才发现车已停在自家楼下。她向家人道了别，独自下车，走进了这栋过于空旷安静的房子。

　　林叔迎上来，接过她的大衣，关切地问：“小姐，需要用点宵夜吗？”

　　“不用了，林叔，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秦墨言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二楼的书房。这不是她处理公务的那个书房，而是一个更私密的小空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与她现在事业无关的书籍——大多是艺术史和一些冷门的游记。

　　她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开主灯，只点亮了手边一盏暖黄的阅读灯。窗外是湖京市永恒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照不亮她心底的方寸之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耳垂上那对原主所赠的宝石耳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蓝婕的气息，那种潮湿、冷冽又带着诱惑的深海信息素，似乎还隐隐萦绕在鼻尖，让她心烦意乱。与之相比，顾镜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茶香，此刻显得那么遥远。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被缠得更紧。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了一下，是蓝婕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是否安全到家，并附上了一张刚才在庄园拍的、她低头喝茶时的侧影。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温顺而安静，与内心惊涛骇浪的她判若两人。

　　秦墨言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秦墨言最终没有回复蓝婕的信息，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她只是独自坐在黑暗里，任由窗外的光影在自己脸上明明灭灭。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这一切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她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需要一个暂时抛开所有身份和责任的地方。

　　要去归港嘛？算了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此刻她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维持任何得体的表情。

　　这时，她的目光看到一旁的画板，秦墨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站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摸索着走到了画架前。

　　画布上，那片未完成的、灰暗压抑的沙漠月色依旧沉默着。她没有重新打底，也没有构思新的图样。只是凭着本能，抓起手边最近的一支画笔，蘸满了浓稠的、近乎孤寂的白色，狠狠地在画布中央涂抹起来。

　　手臂挥动，动作近乎发泄，不像在创作，更像是在摧毁。颜料被肆意地堆叠、覆盖，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委屈、愤怒，全都埋葬在这片混沌的色块之下。

　　后颈的腺体在信息素激烈情绪的引动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毫不在意，甚至有种自虐般的快感。至少在此刻，疼痛是真实的，颜料的气味是真实的，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纯粹的黑暗也是真实的。

　　她不需要得体，不需要优雅，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眼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她才颓然停下。画布已然面目全非，被一层厚重、狂乱、毫无章法的冷白色覆盖，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质感。

　　手指抚过微糙的画布，秦墨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钻入鼻腔，奇异地压下了喉头那股因信息素不稳而泛起的铁锈味。

　　此刻的手机关了静音，反扣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画笔蘸上灰蓝色的颜料，她试图将梦中那片冰冷的沙漠月色复现在画布上。为什么是沙漠？为什么是月光？她不明白，只是本能地觉得，必须画出来。

　　笔尖再次触及画布，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秦墨言的手一抖，一笔灰蓝突兀地划过预设的天空。她皱起眉，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林叔知道她的习惯，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

　　她放下画笔，没有立刻去应门。门铃固执地响了三声，然后停了下来。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手机在置物架上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

　　顾镜。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顾姐姐。”

　　“在忙？”顾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平和，像温润的茶水。

　　“没有，只是在......画画。”秦墨言下意识地隐瞒了昨晚的烦躁。

　　“那就好。我就在你家楼下，方便上去坐坐吗？满满好像把你上次落在这里的围巾叼进猫窝了，我帮你送过来。”
　　秦墨言心头一紧，顾镜从未来过她的公寓。这个邀请突如其来，却又让她无法拒绝。

　　“......好，我给你开门禁。”

　　几分钟后，顾镜抱着一个纸袋站在了门口。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衬衫式连衣裙，长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几分店里的慵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打扰你了。”她笑了笑，目光越过秦墨言，自然地落在她身后沾着些许颜料的手指上。

　　“没有的事，快请进。”秦墨言侧身让她进来，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自己这间以冷色调为主，略显空旷和凌乱的客厅，“有点乱......”

　　顾镜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视线被半开的画室门吸引。

　　“在画什么？”她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朝二楼走去。

　　秦墨言心里一慌，那幅的画作，她不想让顾镜看到。“没什么，随便涂鸦......”她下意识想阻拦，但顾镜已经走到了画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