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港》凶残的橘猫

12、第十二章

　　画架上，灰暗的沙漠，凄冷的月光，以及画面角落几笔尚未成形的、像是飞鸟又像是挣扎人影的痕迹，都透着一股孤寂的气息。

　　顾镜的脚步顿住了，她静静地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

　　秦墨言站在她身后，心跳如鼓，像是被窥见了最不堪的秘密，指尖微微发凉。

　　良久，顾镜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秦墨言苍白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带着一丝了然的温柔，轻声说：“颜色用得太沉了，看着有点冷。”

　　她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语气熟稔：“给，你的围巾，洗好了。顺便带了点新到的蜜饯，感觉你会喜欢。”

　　秦墨言接过纸袋，里面除了柔软的围巾，还有一个小巧的玻璃罐，装着琥珀色的蜜渍金桔。那股甜丝丝的香气，似乎瞬间冲淡了画室里沉闷的颜料味。

　　“谢谢......”她低声道，喉咙有些发紧。

　　顾镜没有离开，反而很自然地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让午后的阳光充分地涌进来。光线不仅驱散了阴郁，也让画布上灰暗的颜色显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她转过身，轻轻靠在窗沿，笑着对秦墨言说：“有时候啊，画不出来就别硬撑。跟自己过不去多难受。”她顿了顿，眼神温和，“要不要试试看？换个颜色，或者，先吃点甜的？”。

　　秦墨言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顾镜的话像是一句普通的建议，又像是一语双关。

　　顾姐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我......”秦墨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说什么？说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说自己不想结婚？

　　最终，她只是走到了顾镜身边，和她一起望向窗外。“顾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顾镜侧过头，有些讶异地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很多事情，我都处理不好。”秦墨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干涸的颜料，“公司，家庭......还有，感情。”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阳光落在顾镜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墨言，你是我见过，对自己最苛刻的人。”

　　“你扛着秦家走了这么多年，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至于感情......”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感情从来没有有用没用之说，只有愿意和不愿意。”

　　愿意和不愿意......

　　秦墨言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走吧，别对着这幅画发呆了。”顾镜转过身，语气轻松起来，“我泡茶的手艺，总比你对着画布生闷气要强吧？你家厨房在哪儿？”

　　秦墨言几乎是懵懂地带着顾镜去了厨房，看着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茶具，烧水，烫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归港”。不一会儿，清雅的茶香便弥漫开来，彻底驱散了画室里带来的压抑感。

　　她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喝着茶。没有过多的交谈，却有一种难得的安宁在空气中流淌。秦墨言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顾镜垂眸品茶的侧脸，那颗一直悬浮着、焦躁不安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伪装，顾镜似乎就能理解她所有的沉默和不安。

　　顾镜将冲泡好的茶汤倒入白瓷杯中，推至秦墨言面前，茶香袅袅升起。

　　.......

　　两者相顾无言，只是这样静静的坐着，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许久，顾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茶喝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归港”晚上还有批新到的咖啡豆要处理。”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秦墨言跟着站起身，送她到玄关。

　　顾镜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秦墨言身上，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

　　“好了，别送了。外面风有点凉。”顾镜最后看了一眼秦墨言，眼神柔和，带着未尽的话语，“照顾好自己。”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合拢声。玄关处，只剩下顾镜留下的、若有似无的淡香。

　　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掠过顾镜用过的茶杯，最终落在画室门口。里面那片被自己昨晚肆意涂抹的混沌依旧存在，但此刻看去，杂乱的情绪似乎已经随着颜料的干涸而沉淀下来，只留下一片需要收拾的狼藉，和一种发泄后的虚脱平静。

　　收拾完，她看着那面目全非的画布，没有像昨晚那样感到绝望，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平静。它像是一个证据，证明了她内心曾经有过的风暴，也证明了风暴总会过去。

　　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顾镜带来的蜜渍金桔在玻璃罐里闪着诱人的光泽。她打开罐子，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柑橘特有的清新香气，有效地驱散了喉头残留的颜料和药味。

　　她端着那罐蜜饯，慢悠悠地晃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几片吐司，又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简单的食物下肚，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身体的疲惫感更清晰地浮现出来，不仅仅是昨晚的失眠和情绪消耗，还有长期虚弱积累的倦怠。

　　她回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拉过之前顾镜怀抱的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向柔和温暖的黄昏，城市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叔大概是在傍晚时分回来的，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准备的声音。他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轻手轻脚地将一杯温水和医生开的一些营养补充剂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低声说：“墨言，晚上炖了排骨，你多少吃一点。”

　　秦墨言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被默默关心着的感觉，让她冰冷的心房渗入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