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港》凶残的橘猫

13、第十三章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办公桌上投下清晰的光带。秦墨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快速划过面前的光屏，一行行数据和报告流畅地滚动着。

　　空气里弥漫着许久未有的、属于这里的特有气息——纸张、电子设备运转的微温，以及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氛围。她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吸入了一口，指尖的动作越发迅捷起来，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小小的、胜利的弧度。

　　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她为了重回这张椅子，在老妈面前软磨硬泡了多久。什么“妈妈我最爱你了”“就半天，我保证准时回家喝汤”、“您看我脸色多红润，绝对没事了”......种种撒娇耍赖的招数用了个遍，才换来老妈一声带着无奈笑意的“去吧去吧，管不了你了。”

　　想到老妈最后那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秦墨言笑得更明显了些。

　　......

　　“关于南区旧港改造项目的最终方案，设计部已经根据您上次的意见做了修改，重点强化了生态缓冲带的规划。”李薇站在办公桌前，语速平稳地汇报着，目光不时关切地扫过秦墨言稍微红润一点的脸，“另外，星耀科技那边对我们提出的技术整合方案很感兴趣，他们的CEO希望下周能安排一次深度会谈。”

　　秦墨言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光屏，“可以。把会谈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另外，让技术部准备一份更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我要在会谈前看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但逻辑清晰，不容置疑。

　　“明白。”李薇迅速在电子记事本上做好记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秦总，您刚回来，有些不太紧急的会议其实可以......”

　　“我没事。”秦墨言抬起眼，对上李薇担忧的目光，唇角勉强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积压的工作总要做完，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薇见状，也不再坚持，只是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轻轻放在她手边，“那您有事随时叫我。”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秦墨言靠向椅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重回熟悉的工作环境，处理着千头万绪的商业决策，让她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也暂时将那扰人的婚约和复杂的情感纠葛隔绝在外。

　　她点开另一份标注为“南洲”的文件，是关于与蓝氏合作的那个大型项目的季度进度报告。看到项目名称，她的指尖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专注地审阅起来。资金流、工程节点、潜在风险......她需要确保这个捆绑了她个人全部身家的项目，至少在现阶段，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下，不能出任何纰漏。

　　上午的时间在接连不断的视频会议和文件批阅中流逝。中途，秘书小雨悄悄进来过一次，将她需要服用的药物和温水放在桌上，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秦墨言刚结束与项目组的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是秘书小雨：“秦总，张律师来了。”

　　“请她进来。”

　　门被推开，张琴盏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质感的托特包走了进来，不像平时见客户时那样提着硬质公文包。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深色西裤，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温和。

　　“师姐，”她笑着招呼，很自然地走到办公桌旁，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刚在楼下咖啡厅，闻到他们新出的豆子香气，就给你带了杯手冲，记得你读书时就偏好这种带点果酸的。”她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秦墨言手边。

　　秦墨言端起咖啡杯，温热透过瓷壁熨帖着掌心。她深深嗅了一口那熟悉的焦糖坚果香气，眼底最后一点工作状态的锐利悄然化开，嘴角轻轻一扬。

　　“坐吧。”她朝对面的椅子偏了偏头，声音里透出一种办公室少见的松弛，甚至带点懒洋洋的尾音，“陈教授要是知道，你现在把他那套精妙的逻辑框架，用在跟供应商扯皮压价上......”她抿了一口咖啡，任由那醇苦在舌尖化开，才慢悠悠补完，“怕是要连夜计算头疼指数，顺便给我们当年的案例分析课打个不及格。”

　　张琴盏笑着坐下，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法学院讨论案例的时光。“他肯定一边骂我们钻法律空子，一边偷偷得意。”她轻松地接话，随即神色稍敛，“说正事，关于和蓝氏项目里那个知识产权交叉许可协议的潜在风险点，我重新梳理了一遍，有几个细节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

　　接下来的讨论专业而高效，但氛围比普通的客户会谈要松弛许多。两人不时会引用一些法学院时期的案例或教授的口头禅来佐证自己的观点，默契十足。

　　公事谈完，张琴盏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说起来，你后来还有跟林师姐联系吗？听说她如今在国外发展得不错。”

　　秦墨言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办公桌那个带锁的抽屉上。她脸上的些许轻松渐渐褪去，沉默了几秒。

　　张琴盏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放下了咖啡杯。

　　只见秦墨言伸手，打开了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不算太厚、装订整齐的私密文件，轻轻推到了张琴盏面前。

　　张琴盏看着那份没有标题的文件，又抬眼看了看秦墨言，眼神里带着询问，但并没有急于去拿。“怎么了师姐？神神秘秘的。”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亲近，但多了几分认真。

　　秦墨言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琴盏，有件私事，想麻烦你帮我把把关。”

　　张琴盏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更为专注。她终于伸手拿起文件，一边半开玩笑地说：“哟，什么大事能让您这么郑重其事？该不会是......”她的话语在她翻开文件，看清内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赞同。

　　“师姐，”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指尖在文件某处条款上点了点，“这份协议里的某些安排......”

　　她顿了顿，观察着秦墨言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的风声，还是......有别的考量？看起来像是准备应对最极端的情况。”她的疑问表达得相当克制，但关切之情已然流露。

　　秦墨言垂下眼睑，避开她探究的视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只是想提前做些安排，防范于未然而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淡然，“商业上的事，多变数，多想一步总没坏处。”

　　“真的只是预案。”秦墨言抬起眼，打断了她，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琴盏，你就帮我看看，从法律层面，这份文件是否足够严密，能否达到我预期的效果。其他的，我自己有数。”

　　“......好，”她最终妥协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会仔细看，确保它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但她合上文件时，那微蹙的眉头和眼底残留的忧虑。

　　过了一会，二人的对话似乎又绕回了轻松的轨道，仿佛刚才那份沉重的文件和其中隐含的担忧，都只是两人专业讨论中一个寻常的环节。

　　“好了，公事暂告一段落。”张琴盏将包扣好，站起身时，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走吧师姐，到饭点了。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菜馆，清炒河虾仁和腌笃鲜做得挺地道。”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向仍坐在办公桌后的秦墨言，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再忙也得吃饭。而且，我得好好审审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们不好好吃饭。”

　　秦墨言抬眼，对上她看似玩笑实则关切的目光，心底那层坚硬的防护壳，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她沉默了一瞬，随即认输般地笑了笑，关掉面前的光屏。

　　“好，”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听师妹的。不过说好了，这顿我请，就当......”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预付下次的咨询费。”

　　“那恐怕一顿不够。”张琴盏笑着拉开门，等她走过来，两人并肩步入走廊。

　　“话说，师姐你是不是快要订婚了？”

　　“好像是快到日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