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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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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临时指挥中心,空气凝滞,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键盘敲击声。秦墨言刚对海岩建设的全方位施压,身体和精神都已绷紧到极限,后颈腺体的钝痛与心悸交织,让她不得不再次倚靠冰凉的椅背,指尖抵着眉心,试图将那阵眩晕压下去。
就在这时,李薇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到秦墨言身边,低声道:“秦总,技术团队在老港口档案馆的故纸堆里,发现了点东西。”
秦墨言从满屏的数据中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说。”
“是一份几十年前的旧港口日志残片,记录很模糊,但提到了我们现在项目海域的某个坐标点,曾经有过一次非官方的、涉及特殊金属的小规模沉没事件。”李薇将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展示。
秦墨言立刻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发黄模糊的字迹。几乎同时,老周也从他的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语气带着兴奋:“秦总,成了!我们通过那个海外关系,拿到了海岩母公司最近一次内部风险评估会议的摘要。里面明确把‘未来港’标注为‘高不确定性资产’,建议‘采取果断措施进行风险隔离或价值重构’。”
线索的碎片开始拼合。秦墨言站起身,因为动作稍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撑住桌沿,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止这些,”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立刻让我们的财务风控组,重点交叉比对海岩那边几位近期活跃的高管及其助理的关联账户,尤其是与他们试图引入的那家外资竞争对手有潜在交集的。我要看到资金异常流动的痕迹,哪怕再细微。”
李薇和老周对视一眼,立刻应道:“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低低的交流声,气氛紧绷如弓弦。
秦墨言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地质图和情报摘要,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边缘划过。身体的疲惫和腺体的隐痛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侵扰着她,却被她强行压制在高度专注的思维之下。
她记得三年前,有一次在蓝家,大人们都在高谈阔论,她因为一个问题想不通,躲在小书房里对着厚厚的资料较劲,直到天色漆黑,胃里空空,头也发晕。那时候没有人会特意来找她,给她送一碗温热的粥。最后是她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找到厨房的阿姨,要了一杯牛奶。
孤独和靠自己,是她很早就学会的功课。
“秦总,”李薇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晃神中拉回,“初步比对有发现了。海岩项目部王经理的助理,一个账户有异常流水,数额不大,但路径指向一家与那家外资竞争对手有关联的空壳公司。”
秦墨言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够了,把这份旧日志的发现、那份内部会议摘要、还有这个资金异常线索,全部整合。”
她快速下达指令,声音清晰而冷静:“李薇,准备两份沟通函。一份正式,发给海岩总部,语气强硬,重申我方对数据透明和合作解决的要求,并正式通知他们,鉴于其缺乏诚意,我方将立即启动引入第三方国际权威机构进行独立全面勘查的程序,并保留追究其单方面停工造成一切损失的权利。”
“另一份,非正式,通过我们最可靠的渠道,直接递交给海岩母公司董事会里那位以保守和重视声誉著称的独立董事。附件里,附上那位助理账户的异常疑问,以及他们内部会议将本项目定为高风险资产的摘要。措辞要模糊,但指向必须明确。”
“老周,你和技术团队继续深挖那个坐标点的历史数据,同时准备好所有法律层面追究的材料,一旦需要,立刻启动。”
一系列指令果断而周密,既有正面强攻,又有侧翼迂回,还有坚实的法律后盾。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分头行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秦墨言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航标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提醒她已经太久没有进食。高强度运转时被忽略的生理需求,此刻反扑得更加猛烈。她走到小吧台边,里面只有冰冷的瓶装水和黑咖啡。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感觉滑过食道,反而让胃更不舒服。
她放下水瓶,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低头深呼吸。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后颈腺体的胀痛也变得清晰。她必须撑住。至少在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李薇端着一个保温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墨言,酒店厨房准备了点白粥和小菜,您多少吃一点吧。”
秦墨言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好友一眼。
看着那碗被小心放在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粥,秦墨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没有拒绝这份下属细心的关怀。“谢谢。”她低声道,走到桌边坐下。
粥熬得软烂,小菜清淡爽口。温热的食物一点点熨帖着空虚的胃囊,带来些许暖意和力量。她吃得缓慢而认真,仿佛这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吃完后,她对一直守在一旁的李薇说:“我去里间休息半小时,任何进展,立刻叫我。”
“是,秦总。”
里间休息室的床铺简单整洁。秦墨言脱下衣服躺下,拉过毯子盖住自己。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但精神却因为清晰的计划和刚刚获得的线索而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她合上眼,在黑暗中梳理着每一个步骤,评估着每一种可能。
至少,主动权正在一点点回到她的手中。
半小时后,秦墨言准时睁开眼,短暂的休息并未消除疲惫,但思维的锐度恢复了。她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重新整理好仪容,镜中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凛冽。
上午九点五十分,视频会议即将开始。秦墨言已经换上了一套正式的浅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掩盖了所有的虚弱。只有她自己知道,抑制剂贴片下的腺体,正随着心跳隐隐鼓胀。
十点整,屏幕亮起。海岩建设一方出现,阵容与预料相同,王经理、法务总监,以及那位神色疏离的副总裁。
会议开始便陷入熟悉的胶着,对方重复着地质风险、方案不可行、必须重新谈判的陈词滥调,法务总监更是抛出大量晦涩条款试图施压。
秦墨言耐心听着,偶尔发问,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对方逻辑的软肋上。当对方再次祭出“不可抗力”和“合同基础丧失”的大旗时,她终于亮出了锋芒。
“关于地质风险,”她示意老周共享了那份显示“不明高强度反射体”的物探报告截图,“由于贵方始终未能提供令人信服的完整数据,为对项目负责,我方已正式启动引入国际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独立全面勘查的流程。正式函件已经发出。”
屏幕对面,几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秦总,这是单方面行动!是威胁!”王经理急声道。
“这是基于合同赋予我方的权利和作为主投资方的责任。”秦墨言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未来港不容有失。我们愿意合作,但前提是诚信与透明。如果这个基础不存在,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项目安全、顺利推进,无论采取何种方式。”
会议陷入短暂僵持,对方显然在紧急沟通。
就在这时,秦墨言看了一眼手边李薇刚刚递上的纸条,随即抬眼,对着屏幕淡淡道:“另外,我们注意到,贵公司似乎正在与金桥资本接触。巧合的是,我们的一些合作渠道反馈,金桥近期对潜在合作伙伴的风险承担能力和内部治理状况,似乎格外关注。”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位副总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视频会议在紧绷的气氛中休会,对方表示需要内部紧急磋商。
关闭连线,秦墨言才允许自己稍微松懈,靠进椅背,指节用力按压着抽痛的太阳穴。刚才的每一分钟,都是精神的高度消耗。
“秦总,他们服软了!”不到一小时,李薇拿着还在震动的保密电话,低声道,“那位副总裁的直接线路,希望安排更坦诚的高层对话,并愿意重新提供部分关键数据。”
秦墨言接过电话,语气冷静如常,开始与对方敲定下一次会面的细节。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谈判、以为胜利在望时,那股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凶猛浪潮,终于冲破了堤坝。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视野瞬间被黑斑吞噬,耳内尖鸣炸响,心脏疯狂擂动却供不上血氧。她闷哼一声,向前栽去,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秦墨言!”李薇的惊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墨言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徒劳地划过空气。后颈腺体处爆开撕裂般的剧痛,紊乱虚弱的信息素失控地逸散。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感觉到耳垂上的挂坠传来一阵灼烫,随即一股清冽的力量猛地灌入,与体内暴走的乱流狠狠相撞!
剧痛后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