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港》凶残的橘猫

18、第十八章

　　秦墨言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和潜藏的威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王经理，客套免了。我要看最新的岩芯样本、所有现场监测的原始记录。另外，安排能与贵公司总部直接决策的技术、法务负责人对话，今天。”

　　王经理脸色一沉：“秦总，这不合流程。数据都在总部分析，现场只有初步判断......”

　　“判断的依据是什么？”秦墨言打断他，目光扫向死寂的打桩区，“如果海岩认定风险大到必须全面停工并重谈合同，那就拿出能经得起第三方复核的完整证据链。否则，”她微微一顿，声音里淬入寒意，“我只能怀疑贵方是利用所谓技术问题，进行商业上的不当施压。我想，这对任何一家还想在行业里立足的企业来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王经理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苍白文弱的秦家继承人，态度如此强硬直接。

　　“我需要请示总部。”他最终憋出一句。

　　“请便。”秦墨言不再看他，转身对老周说，“周工，带上设备，我们去围挡边看看，做一次浅层扫描。”

　　她必须拿到第一手数据，哪怕只是边缘的、不完整的。

　　湖京，秦书玉主持的紧急会议直到中午才暂告一段落，初步形成了“组建专家团远程评估”、“启动与‘海岩建设’高层紧急磋商”、“评估法律途径”等几套并行的保守方案。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知道这些措施见效慢，且主动权部分掌握在对方手中。

　　疲惫地回到办公室，秦书玉揉了揉眉心，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消散，反而随着对项目棘手程度的深入了解而加剧，她又尝试拨打秦墨言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太反常了，以墨言对“未来港”项目的重视程度，在这种时候关机失联？

　　她强迫自己处理了几件其他公务，却总是心神不宁。直到下午三点多，一份需要秦墨言做最终电子签批的常规采购文件，因为流程卡住被送到了她这里。秘书解释：“李薇副总裁那边的流程也卡住了，她那边显示外出公干，但系统里没有对应的报备记录，联系不上她本人。”

　　李薇也联系不上？秦书玉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李薇是墨言最得力的副手，几乎是形影不离，尤其是在重大项目出问题时。
　　一个极其糟糕的猜想瞬间攫住了她，她立刻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安保部负责外勤主管的直线。

　　“是我，秦书玉。查一下，今天有没有非计划内的、涉及高管或特殊人员的出行备案或记录，立刻，要快！”

　　等待的几分钟无比漫长。当电话那头传来确认——今天清晨，有一架登记在某个与秦墨言有关联的离岸公司名下的私人飞机，从城西机场起飞，目的地南洲，且随行人员名单疑似包括李薇和一名技术高管——时，秦书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后怕！

　　“她......她简直......”秦书玉猛地将手中的笔掷了出去，笔身撞在墙壁上发出脆响，断成两截。她撑着桌子，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四年前女儿奄奄一息被送回来的样子，那种濒临失去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理性。

　　南洲！那个环境复杂、压力巨大、现在又充满敌意和不确定性的工地！墨言那副靠药物勉强维持、比琉璃还脆弱的身体，怎么能再去那种地方涉险？！万一......万一再像上次那样.....
　　.
　　无边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她立刻尝试拨打女儿可能使用的其他紧急联络方式，全都石沉大海。

　　愤怒和担忧像两股巨浪在她心中冲撞。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想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派人去南洲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绑回来关起来！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那样只会让事情更糟，也会让南洲的局面雪上加霜。

　　“呼......呼......”秦书玉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凝聚心神。

　　她才重新按下内部通讯器，对守在外面的助理冷声道：“通知‘未来港’应急小组，按最高规格待命，所有资源向秦总在南洲的需求倾斜。另外，全面调查海岩建设，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在捣鬼。”

　　另一边

　　滨海公寓的临时指挥中心，空气凝滞。

　　秦墨言下达了一系列针对“海岩建设”的调查与施压指令后，身体里强行支撑的那股气似乎泄了一丝，后颈腺体的钝痛和心脏的疲惫感变得清晰起来。她摆手制止了李薇的担忧，熟练地为自己注射了抑制剂。冰凉的液体短暂地安抚了躁动的神经，却也带来一种虚浮的平静。

　　“执行吧。”她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精准而略显狠厉的部署与她无关，“另外，准备好与本地可靠媒体的沟通预案，我们要掌握一定的舆论主动权。”

　　接下来的时间，是与身体极限和无形压力的双重赛跑。南洲潮湿闷热的空气即使有空调调节，依然让她呼吸不畅，心口时常发闷。她的脸色在屏幕冷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线索在焦灼的等待中艰难汇集：“海岩母公司资金链紧张；他们急于引入的外部投资出现变数。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逐渐成形：这或许不只是商业讹诈，更可能是对方想将自身危机乃至某些历史遗留的隐患，转嫁到“未来港”项目上。

　　接下来的三十六个小时，秦墨言几乎没有合眼。

　　她与老周反复推演各种技术应对方案的成本与工期，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计算出数字。她审阅李薇团队传回的情报碎片，试图拼凑出“海岩”异常行为背后的逻辑链条——是单纯的趁火打劫，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