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港》凶残的橘猫

17、第十七章

　　晨曦微弱，秦墨言靠着床头，在抑制剂带来的短暂平静后，例行点开了专用设备。一封标记为“最高紧急”、发送于凌晨四点的邮件，让她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

　　发件人：“未来港”跨海智能物流枢纽项目现场总指挥。标题冰冷：【桩基区域遭遇大规模未勘测噬岩层及高压涌沙带，施工全面暂停，合作方态度突变，项目面临结构性风险与无限期延误。】

　　她点开附件，下面是一份措辞强硬的函件扫描件，来自总承包方“海岩建设”，以“地质条件发生根本性变更，原施工方案失效”为由，单方面暂停了所有核心机械作业，并要求召开紧急会议，重新谈判“所有合同条款，特别是风险分担与成本上限部分”。

　　秦墨言的指尖冰凉，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未来港”一期枢纽是整个项目的引擎与锚点，这里停滞，后续所有规划都将成为空中楼阁。每一天的延误，不仅仅是天文数字的现场维持费用和资金成本，更是对市场信心、上下游供应链以及她个人以全部身家抵押换来的资金流的致命打击。

　　她按住因紧张而微微悸动的心脏，那里传来熟悉的、带点刺痛的压力感。就在这时，设备内弹出一条系统通知：【董事长（秦书玉）已召集“未来港”项目紧急应对会议，上午9:30，第一会议室。】

　　妈妈知道了，她正试图在总部会议室里，遥控处理这场两千公里外的风暴。

　　她几乎能预见到会议的方向：基于风险控制原则，优先选择谈判与妥协，哪怕那意味着更长的周期和更高的代价——那是“秦氏”的全局理性，但未必是她“秦墨言”此刻能等待的结局。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退路。

　　身体深处传来疲惫的预警和腺体隐约的胀痛，但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对某种结局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生理的不适。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因决心而显得急切。

　　她没有回复邮件，也没有联系母亲或任何可能参会的高管。她直接启用了与执行副总裁李薇的独立加密线路，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

　　“李薇，是我。我需要几份机票，两小时后，直飞南洲项目现场。人员：我，你，技术总工老周。”

　　“墨言！”李薇的声音充满震惊，“秦董正在召集会议！要不再等等......”

　　“李薇，”秦墨言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会议室里解决不了现场的问题。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重的沉默。最终，李薇妥协了，她知道秦墨言一旦下定决心，无人能改：“......明白。我立刻安排。”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寂静，只有秦墨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秦墨言快速冲了个澡，冰冷的水流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昏沉。她换上便于行动、质地柔软但不起眼的深色衣裤，将每日必需的药物分装进贴身小包，那副带着裂痕的金边眼镜仔细擦净戴上。

　　她背起一个普通的深色双肩包，像任何一个出门远行的年轻人，悄然汇入都市清晨的车流，抵达了城市另一端的机场。

　　登机前，她从背包夹层拿出私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最新的一条来自顾镜，是在她发出取消茶约后不久回复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好。】后面跟着一个手绘茶杯的贴图。

　　一如既往的平和，没有追问，却像一缕穿过阴云的微光，短暂地熨帖了她紧绷的心绪。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关机。
　　南洲，阴云之下

　　飞机降落在南洲一个区域性机场时，湿热粘滞的空气如同厚重的毯子般猛地包裹上来，与湖京干冷的秋意截然不同。天空低垂，乌云密布，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对于信息素早已负荷的秦墨言而言，这种环境本身就是考验，她能清晰感觉到心跳在湿闷中变得有些吃力，不得不暗自调整呼吸。

　　李薇、技术总工老周、秦墨言，以及一位提前抵达协调的张律师助理，已经等候在简易的通道口。

　　“秦总。”李薇迎上来，低声快速汇报，“现场情况比邮件里更复杂。海岩建设的代表，态度非常强硬，拒绝提供进一步的详细勘探数据，咬死原合同失效。另外，我们安排在项目部的两个员工传来消息，他们感觉内部似乎有人在刻意煽动怠工和不安情绪。”

　　秦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去现场，直接看。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好全套防护装备和便携式地质探测仪。”

　　“是！”

　　几辆不起眼的越野车驶出机场，碾过略显颠簸的公路，朝着沿海的项目基地疾驰。车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得荒凉，巨大的施工标语牌和隐约可见的未完成钢结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随之而来的还有空气中淡淡的尘土和海水腥咸的气息。

　　项目现场远比想象中冷清。庞大的打桩机、吊车等重型机械如同沉默的巨兽般趴在原地，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远处走动。核心的桩基区域已经被临时围挡起来，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秦墨言戴上安全帽，在李薇和老周的陪同下，径直走向“海岩建设”现场指挥部的板房。门口，一个穿着工装、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似乎早已等候，正是“海岩”派驻此地的项目经理，姓王。

　　“秦总？真没想到您亲自来了。”王经理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皮笑肉不笑，“这里条件艰苦，又出了这档子事，您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其实在湖京等消息就好，我们一定会积极沟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