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于港》凶残的橘猫

15、第十五章

　　夜风更凉了，沈未央将名片仔细收进外套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方已经皱了的灰色丝帕。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将它拿出来，而是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刺绣纹理。

　　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的凉意彻底驱散了身上的烟味和心头翻涌的燥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昂贵的、如今却一片狼藉的外套，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整理了一下表情，沈未央重新推开玻璃门，走入那片温暖而喧嚣的光影中。她没有立刻去寻找相熟的圈子，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个深蓝色的、清冷挺拔的身影——秋意浓正站在不远处的一盆绿植旁，端着一杯清酒，微微侧头听着张琴盏说着什么，神情依旧是那般淡淡的。

　　仿佛有所感应，在沈未央看向她的瞬间，秋意浓也抬起了眼眸。隔着攒动的人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未央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下巴微抬，恢复了一贯的、带着些许疏离的高傲姿态，转身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夜之后，很多事情，或许会有些不一样了。

　　而此刻的舞池中央，又一曲终了，秦墨言微微喘息着，借着蓝婕扶她手臂的力道站稳，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如同面具。她能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在信息素持续活跃下传来隐隐的胀痛，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刚才似乎瞥见了阳台方向，未央与那位秋医生短暂对峙的身影。

　　她们......说了什么？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掠过心头，但很快被蓝婕低沉的声音打断：“累了吗？我的未婚妻。”蓝婕的手指轻轻在她腰间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秦墨言抬起眼，对上蓝婕深邃的目光，将那丝忧虑完美地掩藏在温顺的表象之下，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仅仅是源于舞后的微喘，更因为蓝婕近在咫尺的气息和腰间那只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手。

　　蓝婕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唇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她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稍稍侧身，为秦墨言挡住了从宴会厅方向投来的些许探究目光，将两人笼罩在阳台栏杆与绿植形成的半封闭阴影里。

　　“今晚你很美，墨言。”蓝婕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大提琴的低音区，醇厚而富有磁性，敲打在秦墨言的耳膜上。“像是一只温顺的小奶猫，让人想捧在手心。”

　　这样直白的赞美让秦墨言耳根发热，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盯着蓝婕西装上精致的纽扣。

　　“蓝姐姐~”她试图用惯常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客气来应对。

　　但蓝婕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逃避。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指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极其靠近地悬在秦墨言的颊边，仿佛在感受她皮肤散发出的温热。

　　“不是过奖，是事实。”蓝婕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上，流连在她因为紧张而轻轻抿起的唇瓣，最终，定格在她泛着柔和光泽的脸颊。

　　周围喧嚣的音乐和谈笑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阳台角落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安静。秦墨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以及蓝婕那带着深海气息的信息素，正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却又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就在秦墨言以为她会继续说出什么更令人无措的话语时，蓝婕却忽然微微倾身。

　　一个轻柔的、带着微凉触感的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秦墨言的脸颊上。

　　那不是情欲十足的吻，更像是一个带着珍视意味的、温柔的印记。短暂，却清晰无比。

　　秦墨言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热度迅速蔓延开来，烧透了整张脸，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蓝婕退开些许，看着秦墨言瞪大的、写满了惊愕和无措的杏眼，以及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愉悦的笑意。她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亲吻过的地方，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盖章。”她低声说，语气里含着戏谑，又似乎藏着几分认真的宣告，“免得有些人总以为我在开玩笑。”

　　秦墨言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刚刚被亲吻的脸颊，心跳如擂鼓。她想说点什么，想质问，想维持镇定，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微弱的抗议：

　　“蓝......蓝姐姐！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蓝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人不是自己，“我亲吻自家的未婚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看着秦墨言又羞又窘、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惑人。

　　“走吧。”她重新向秦墨言伸出手，这一次，语气不容拒绝，“我们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

　　秦墨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蓝婕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吸走人所有心神的眼眸。脸颊上残留的触感和热度无比鲜明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应该更坚定地拒绝，应该划清界限，但在蓝婕那混合着温柔与强势的姿态，以及那该死的信息素影响下，她的反抗意志正一点点被瓦解。

　　最终，她几乎是认命般地，将自己微凉而颤抖的手，轻轻放入了蓝婕的掌心。

　　蓝婕满意地收拢手指，牵着她，如同牵着最珍贵的所有物，重新走向那片灯火辉煌、却也危机四伏的宴会中心。

　　而秦墨言脸颊上的那个吻，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在她心中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信息素暴动都要汹涌的波澜。

　　宴会终于落幕。

　　车门在身后关闭，将蓝婕那辆豪华座驾以及车内残留的、带有明确占有意味的深海气息隔绝在外。秦墨言站在公寓楼下清冷的夜风里，微微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