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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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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村口望着重叠的山影时,时安不止一次在心里想,等将来老了要是能躲来这里养老,肯定很惬意,远离城市的拥挤、闷热与喧嚣,只剩岁月安然。
转眼一周的时间过去了,时安早已适应了山里的节奏。
这里的夏天与北京截然不同,没有黏腻闷热的暑气,即便白天里有太阳,晚风一吹也凉丝丝的,到了半夜气温还会降下来,还得盖上一层薄被才能睡得安稳。
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窗外虫鸣鸟叫的声音。
住在村长家的这几天,时安也渐渐摸清了村里人的作息。
阿布每天凌晨五点就要起来,简单洗漱后背着破旧的书包翻山去上学。
村长每天忙着地里的农活,春耕秋收,守着几亩田地忙碌,没空时刻陪着时安,只是反复告诉他,后山林子大又密,景色好但千万不能往深处去,山里没有路标一旦迷路了,很难再走出来。
时安记着村长的告诫,每天挂着相机拎着速写本在村子周边转悠。
因为时安最近住在村长家,村里人渐渐卸下了最开始的警惕与疏离,见到时安时还会点头打个招呼。
时安没敢一个人去后山,一是怕迷路,二是深山里树木丛生,总觉得心里没底,时安想等着阿布周末放假,好让他带时安进山,想着有个当地人会好点。
站在村口望向后山,整片山绿油油的树木遮天蔽日。半山腰不知道是什么野花开在一片绿色之间,格外显眼。
为了方便,时安额外给村长加了二十块钱每天跟着他们家吃,山里人作息简单,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九十点吃一顿,晚上七八点再吃一顿,基本是一些简单的粗粮野菜。
刚吃完早饭,时安背上装着相机和速写本的背包出了门。
前几天闲逛的时候,时安在离村口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水潭,当时临近傍晚没看清全貌,只记得潭水是墨绿色的,周围杂草又多又深。
今天天气比较好,时安就想着去试试能不能拍出几张好看的照片。
那个水潭离村长家不算太远,潭边只有一条看起来没什么人走的小路,路面有很多野草。
水潭的面积不大,水面平静。
望着这个不知深浅的水潭,时安莫名觉得水一定很凉,于是伸手抓住路边斜伸出来的树枝,微微前倾身体想凑近水面试一试温度。
潭边的树枝低垂在水面上,几片落叶浮上面。
就在时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时安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直接栽进水里。
“你在干什么?”
那道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时安猛的收回手,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时安愣在了原地。
是他!竟然是他!那个在邛海边遇到的男人。
他此时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蓝色粗布衣手里牵着一头牛,站在十来米外的草丛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看清时安后嘴角立刻扬起了笑意:“是你啊。”
时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牵着牛走到了时安面前。
“快上来,不可以靠近这里!”他眉头微蹙,向时安伸出手。
时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水潭边,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掌。
借着他的力道时安爬上了路面,拍了拍裤脚上沾着的泥土,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想试试水温,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时安身上:“我家就在这个村子里。”
时安瞬间呆立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你是这个村里的人?”
时安在村里住了快整整一周,每天四处转悠,从来没有见过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就和时安住在同一个小山村里。
“是啊。”他看着时安惊讶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你呢?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我是来写生拍照的,这里的风景特别好。”时安回过神语气轻快的说。
想起他刚才的阻拦,时安问:“对了,为什么不可以靠近这个水潭啊?是村里有什么禁忌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转身牵着牛走到旁边的大树下把牛绳系在树干上,转头跟时安解释:“老一辈的人说,潭里沉过太多走不出大山的人,水魂会拉替身,一旦靠近被缠上,就连尸骨都找不回来,所以村里没人会靠近这里。”
时安刚从大城市来,接受过现代教育,只把这种鬼怪传说当成山里人愚昧的迷信,笑着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
后来才知道,这禁忌困住的从来不是鬼神,而是命。
时安平复了一下心情,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个,我叫时安,是从北京来的。”
他眉梢轻轻一挑笑了:“我知道。”
时安一下子好奇起来,歪头问:“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村里人说村长家住了一个从北京来的人,看着身份不一般,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打趣。
时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什么身份不简单啊,我就是辞了工作出来旅游散心的,顺便写生拍拍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他看了一眼时安身后的背包,说:“村子太偏了,平时很少有外人来。”
时安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阿尔木扎,你也可以叫我向阳,这是我的汉名。”
“向阳……”时安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又弯了弯嘴角,“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像太阳一样温暖明亮。
“要回村吗?我送你。”他抬手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时安立刻点头,心里有些窃喜:“好,谢谢你。”
“不客气。”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了熟悉的笑容。
晚上吃完饭,阿布坐在火塘边写作业。时安凑过去一看,他手里的铅笔已经短得只剩食指那么长,笔杆被磨得光滑,格子本的角也是皱皱巴巴的。
时安心里一酸,从背包里掏出几支自己从北京带来的新铅笔递给他。
阿布连忙摆手拒绝,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崭新的铅笔,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想要的。
时安笑着哄他说自己家里还有很多,用不上,他才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小心的握在手里。
时安翻着阿布破旧的课本,随口问:“阿布,向阳……就是阿尔木扎是你们村里的人对不对?”
阿布摸着新铅笔,抬头点点头:“对呀!向阳哥家就住在村子最里面,他可厉害了,会打猎,会编竹筐,还会给我们摘野果呢!”
阿布好奇地问时安:“时安哥哥,你认识向阳哥吗?”
“嗯,之前在山下,他帮过我一个忙。”时安笑了笑没有多说,“快写作业吧。”又摸了摸阿布的头。
时安总觉得,向阳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和山下的人也不一样,他太干净了,像雪山上的薄雾,像二月新出的嫩柳,又像干净的泉水,让人忍不住靠近,捧起来。
时安想,这大概就是他只见过一面,就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第二天天气依旧很好,不到九点阳光就已经撒满了整个村子,金色的光线打在黑瓦泥墙上。
时安赖在床上不想起来,村长告诉时安向阳来找他了。
时安心里一喜瞬间没了睡意,赶紧爬起来随便用清水洗了把脸,捋了捋头发,急忙往门外跑。
出门时顺手接过村长递来的一个水煮土豆,一边啃一边问:“向阳,你怎么来了?”
向阳就站在院子门口,背上依旧背着熟悉的竹编背篓,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看见时安匆匆忙忙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听村长说,你一直想进后山,我今天正好要进山,可以带你一起去。”
时安喜出望外,差点把手里的土豆掉在地上,连忙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相机和速写本!”
时安飞快地跑回屋里,把相机胶卷和速写本塞进背包,背上肩就跟着向阳出发了。
后山的路比时安想象的还要难走,路面上全是碎石,坑坑洼洼的。
向阳一直拿着镰刀走在时安前面,遇到长到路面上的荆棘他就用镰刀砍掉。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时安顾着脚下的路,大口喘着粗气,累得双腿发软。这深山里的路,比北京那些开发好的景区山路难走百倍。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时安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扶着膝盖喘气抬头问:“向阳,还要走多久啊?”
向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看向时安:“想上山顶还早着呢,不过你要是想拍照,其实这一路的风景都很好看。”
时安环顾四周,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大树,忍不住小声嘟囔:“全都是树,没什么特别的,拍出来不好看。”
时安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向阳问:“这山里有没有瀑布、溪流、或者大片的花啊?那种地方拍出来才好看。”
向阳放下背上的背篓,蹲下从里面拿出一顶草编的遮阳帽,递到时安面前:“有是有,只是离这里还很远。你先把帽子戴上,脸都晒红了。”
时安愣了愣,接过草帽,这才想起早上出门走的匆忙,连防晒霜都忘了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