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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里的小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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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皱着眉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心里忍不住开始后悔,昨晚不该选这间靠街道的房间,这下彻底没法睡懒觉了。
叹了口气,时安认命的爬起床,洗漱收拾,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行程打算去山里拍几组风景照,剩下的胶卷,时安全都留给了美景,他钟爱山川湖海和大自然鬼斧神工,想把最原始的山景拍下来。
退房时,时安问旅馆老板附近有没有适合爬山或者风景好的山。
老板是个热心的本地人,操着一口川普告诉时安,这边的山都能爬,但是劝他不要一个人去爬,深山里路不好走,万一遇到危险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时安跟老板说他想拍原生态的风景。
老板想了想,给时安指了一个地方:“往东边走二十公里,有一座大山,大部分地方还保留着原始森林的模样,风景很好,山里还有一个老村子,就是路特别难走,一般外地人都找不到。”
时安心里大喜,丝毫没有被“路难走”吓到。
他从小在北京长大,闲下来时经常和朋友去爬香山和八达岭,偶尔还会去北京郊区徒步越野,爬山对时安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告别老板,时安在路边花十块钱找了一个本地的年轻小哥,让他骑摩托车载时安去那座山。
一路上,时安才明白旅馆老板说的“路难走”到底是什么概念。
车子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的厉害,车身不停左右摇晃,时安紧紧抓着车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错位了,脑浆都被颠匀了。
望着脚下狭窄崎岖不平的土路,骑摩托的小哥倒是一脸淡定,语气平静地说:“这还算好走的,再往里面,路更烂。”
摩托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山路口,小哥停下车,指着前方的大山说:“到这儿就没法骑车了,接下来只能靠爬山,走到山里的村子,大概要三到四个小时。”
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山,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时安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小哥已经背起了时安的背包,率先走在了前面,时安咬咬牙,暗自给自己打气,不就是爬山吗,我一定可以,立马跟了上去。
一路上小哥有意放慢速度照顾时安,时不时回头提醒:“小心脚下,这里滑。”“抓着旁边的树枝,稳一点。”
时安喘着气不停点头,累得说不出话,感觉比在学校跑三千米还要疲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时安第五次停下脚步,想要放弃掉头回去的时候,小哥终于回头笑着说了一句:“到了,前面就是村子口。”
时安瞬间打起精神,抬眼望去只见村口长着一棵粗壮无比的老槐树,树干要两三个人手拉手才能围起来,枝繁叶茂。
树旁还有一些时安叫不出名字的石器,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磨得光滑,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是老旧的石磨或是石碾,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顺着土路慢慢走进村里,时安才发现这个村子不是很大。
房屋稀稀拉拉的坐落在四面环山的山凹里,每户人家之间的间距都很远,没有规整的规划,就这么随意的依着山势而建。
村子里竹子很多,几乎每户人家的屋后都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叶子很绿,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原始静谧的气息。
村里人看见时安这个穿着打扮长相气质都截然不同的外来者,眼神里没有丝毫好奇,只有满满的警惕和疏离。
村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青壮年不多,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看着时安,不说话也不主动靠近,就像在防备一个会给村子带来灾难的陌生人,气氛有些压抑。
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时安口干舌燥,出发前带的水早就喝得一干二净。
他想向村民要一口水喝,花钱买也行,可看着他们疏离的眼神,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自己的举动冒犯到他们,只好忍着口渴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边擦汗,一边休息。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传来:“你是谁?”
时安抬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
他头顶的前脑门蓄着一绺长发,穿着粗布衣和布鞋,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手和脖子是健康的酱油色,眼睛亮晶晶的。
时安立刻露出微笑,轻声问:“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不好意思,我带的水喝完了,能向你们买一点水吗?”
小男孩歪了歪头,普通话带着别扭的口音,但是字字清晰:“我们这里没有商店。”他挠了挠后脑勺,又大方地说,“我可以带你去我家喝,不用钱。”
时安立即站起来:“太谢谢你了,小朋友!”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指着村子中间的方向:“跟我走吧,我家就在前面。”
时安连忙跟在他身后,踩着泥土路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他的家。
小男孩的家是典型的彝族民居,泥墙黑瓦,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堆放着一些柴火和竹制品。
他热情的给时安倒了一碗凉白开,一口下去干渴的嗓子得到了缓解。
喝完水,小男孩还帮时安把空水壶灌满,贴心地告诉时安,村里附近有山泉水,很干净可以直接喝,但是不能往里面丢垃圾,也不能往里面尿尿,那是村里人的水源。
离开前,时安想起包里带着从北京带来的巧克力糖,掏出来想送给小男孩,感谢他的帮忙。
小男孩一个劲的摇头拒绝,认真的说:“水是免费的,不能要你的糖。”
就在时安和小男孩推搡的时候,一位头上包着黑色头巾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是小男孩的爷爷。
小男孩小声跟爷爷说了几句,老人点点头,用磕磕巴巴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细细地盘问时安的来历和身份,来村子的目的,最后说自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时安一一如实回答,说自己是从北京来的美术爱好者,喜欢爬山拍照,只是想来山里看看风景。
老人上下打量了时安一番,看他年纪轻轻,眼神干净,看起来不像坏人,就放下了戒备没有再多问。
此时已经临近下午,太阳渐渐西斜光线越来越弱,根本来不及去山里拍照了。
时安索性决定在村里住下来,好好感受这里的生活。
时安跟村长说明了想法,说自己想在村里待半个月左右。村长想了会儿,点头答应了,最后时安花五十块钱住进了村长的家里。
相处熟了之后小男孩告诉时安,他叫阿布,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在身边,爸爸妈妈都去远方的大城市打工了,每年过年才会回来一次,有时候忙起来过年也没法回家。
村里的情况基本都是这样,年轻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谋生,留在村里的,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
村里人世代以种地为生,守着山里的几亩田地过日子,年轻一点的汉子会偶尔背着背篓进山,采摘一些山货或者草药,拿到山下去卖掉,换一些钱补贴家用。
村里没有学校,孩子们要上学,必须走到山下去,每天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都有四五个小时。
时安看着阿布小小的身影,问他每天走这么远的路,不累吗?
阿布却眨着大眼睛一脸无所谓地摇摇头,语气平静的说:“我们早就习惯了,要是遇到下大雨下雪的话,就可以不用去,在家帮爷爷奶奶干活。”
时安看着远处连绵的大山,看着村里安静的房屋,又看看阿布的笑脸,心里不是滋味。
这片远离城市的土地,有最原始的风景和最质朴的人,是净土,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艰辛。
而时安偶然闯入这里,像一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