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齐耳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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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一到，山下扛着公文包来到宍户桌前督促他下班。青木柚早早收拾好了东西，等高桥组长也准备妥当，四人便一起出发。
聚餐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居酒屋，步行过去只要十五分钟。
刚出大门，高桥三两步走到宍户身侧，和他并肩向前走。不知是聊到什么，她一路笑个不停。
青木柚和山下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迈步。
青木柚望着前方两个相谈甚欢的背影，试图在脑中搜寻缓解尴尬的话题。许是连日加班使人疲惫，大脑好不容易列出几个选项，嘴巴却懒得动了。
她和这位山下前辈交集不多。他常常出现在宍户前辈的工位附近，但每次看到她，顶多点头示意，从不主动交谈。本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路沉默下去，没想到山下先开了口。
“青木桑，听说你和宍户以前就认识。”
青木柚侧头望了山下一眼，答道：“嗯......是这样。宍户前辈是中学时候的前辈。”
“难怪熟得那么快。”
没等青木柚回话，山下自顾自接着说：“他中学时候也这样吗？”
“‘这样’是指？”
“拼命，一根筋，死磕到底。”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青木柚不自觉弯了眉眼：“比现在更夸张。”
她的视线落回前方。耳旁接连传来问句，越来越多的回忆被唤醒。
宍户前辈，中学......
喧闹的球场，安静的画室，黄昏时一起回家的路......
淡淡的怀念感涌上心头，却在某一刻，倏地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散。
便利店，走廊，两相打闹的身影......
明亮的笑声......
......齐耳短发。
......
那记忆罅隙中不经意露出的景象，与眼前的一对身影渐渐重合。某种她曾熟知的、如被毒虫啮食的痛感，悄无声息地爬回心脏。
青木柚如急刹般停住脚步。
“怎么了，青木桑？”
山下跟着停下，疑惑地问道。
视野正中央的那个身影也恰好停下来，回头望了她一眼。
青木柚心里一紧，急忙回道：“没事。就是......有点走累了。”
山下微怔，转而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年轻人啊，加班也别放弃锻炼身体。”
——这对年轻人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念头一闪而过，青木柚迅速压下，想着随口附和一句，但前方那道探究的眼神仍落在她身上。她忽然觉得嗓子发干，最后干脆闭上嘴，对宍户扯出一个笑容。
他终于收回视线。
山下前辈还在耳旁说着什么，但青木柚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她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冰帝校园。
那天，青木柚靠在学校便利店外的墙边等待好友，顺手翻开这几天和宍户的邮件记录。
条数创了新高。
青木柚压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雀跃。
在宍户的生日之后，他们互发邮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好几次，是宍户那边主动发来的。大多数时候，他们会聊一些上课、训练之类的琐事。青木柚原本还有所顾忌，担心他觉得打扰，但后来发现他每一条都会仔细回复，便慢慢放下心来。
听说，他最近开始练拳击了。青木柚和他约好，等他练出些成果后，要去围观。
青木柚弯起唇角。
忽然，一串明亮的笑声传来，她抬头往声源处扫了一眼。
一瞬间，她的视线定住，笑容凝在脸上，直到渐渐消失。
那是极难忽视的一道身影。
一头利落的短发，一对轮廓干净的野生眉。笑起来时，眼里仿佛盛着光。白衬衣袖口被随意卷起，衣角扎进校裙，底下露出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整个人透出蓬勃的生气。
那女孩走在宍户身旁，时不时抬肘撞一下他的手臂。宍户皱着眉说了什么，而后又和她一起笑起来。
青木柚侧身躲向暗处，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手机震动一下。
青木柚没理。直到朋友买完东西，她终于想起来查看。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让她别等。
青木柚合上手机，手不自觉抚上肩膀上方不远处的发梢。
——像个失败的赝品。
脑中冒出这几个字。
要弄清那女孩的名字、班级，甚至生日、喜好，都不是难事。因为她太有名了。
藤堂夕夏，三年H组，冰帝女网部现任部长，刚刚带领女网部拿下全国大赛亚军......
青木柚还记得查到这些资料时，外头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白晃晃的阳光照在那刚刚打印出来的几页纸上，刺得人眼睛发痛。
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她伸手，将它们撕了个粉碎。
只是，撕掉没有用。那些字已经刻入脑海。
青木柚还是会和宍户互通消息，但她不再期待去看宍户打拳击了。
那些文字仿佛变成一串挥之不去的咒语，推着她一次次做着不像她的事。终于，在一次旁敲侧击下，她发现宍户的拳击启蒙老师，正是那位藤堂前辈。
中学一年级那最后几个月的时光已然变得模糊，唯有一件事难以忘怀。在那个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向前迈进的情人节，宍户没有如约出现。
后来听说，藤堂前辈是在同一天去了英国。
“青木？青木！”
一道女声响起，肩膀处被轻轻一推，青木柚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是！抱歉，高桥前辈我刚刚走神了。”
青木柚朝身旁的女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递来的册子上。
就在青木柚神游间，四人已经在预定的半包厢落座。她坐在靠墙卡座的里侧，身旁是高桥，正对面坐着山下。
“要喝酒吗，青木？”
高桥问。
青木柚想到刚才大家接连点的生啤和Highball，心里痒痒的，犹豫片刻，正打算回绝，结果被来自斜对面的声音抢了先。
“你不能喝吧。”
省略了那些用来柔和语气的无用词语，将句子用最简短的方式说出来。比起建议，听起来更像命令。
真没礼貌。
青木柚想。
“诶？青木不会还没满20吧？”
高桥惊讶道。
青木柚连忙摇头：“去年已经满了。”微微一顿，扯过那本小册子，又看了几眼，“那么，我要一杯梅酒，常温。”
视线抬起的瞬间，擦过那道不赞同的目光。她未作停留，视线落往正在翻看菜单的山下。
山下似有所感，抬头飞快扫了青木柚一眼，神情有些古怪。青木柚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便见他随手扔来一个菜单。
青木柚一怔。
高桥的声音随即响起：“喂，懂点礼貌吧，臭小鬼。”
“管的真宽，男人婆。”
像几滴水扔进热油里，气氛骤然炸开。
青木柚愕然地看着一下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手足无措间，只好求助般地看向那个安坐在斜对角的人。
宍户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青木柚脑子发懵。这两人明明在公司不常交流，现在却......该说他们关系差吗？还是太好了呢？
她忽然有点庆幸刚刚走在高桥旁边的是宍户，不然走到半路吵起来，今天能不能吃上饭就不一定了。
好在，服务员及时出现，两人暂时休战。点完餐后，宍户趁机问了几句高桥住院的事，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不多时，饭菜上桌。
炸鸡、烤串、刺身、章鱼烧......各色小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几只外壁凝着水珠的酒杯险些找不到落脚的位置。
青木柚食指大动，一旁的高桥更是开心得欢呼起来，抓过一杯冒着气泡的Highball就要豪饮。
“急性阑尾炎之后又想得急性胃炎吗？”
山下慢条斯理地从宍户手中接过生啤，朝高桥嗤笑一声。
青木柚这段时间跟着高桥，最是清楚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见情况不对，青木柚急忙向前探出身子，截住高桥的视线，道：“原来高桥桑之前是因为阑尾炎住院吗？”
高桥瞪着山下，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才撂下杯子，答道：“是啊。被我妈逼着喝了一个月的米粥，我要疯了。结果一回来就赶上紧急项目，完全没时间放纵。好不容易熬到头了，为什么我要听那个臭酒鬼的教训啊！”
“这个臭酒鬼可是你亲自请来的哦，高桥sama。”
青木柚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快运转起来。
怎么办？
怎么办？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两下，青木柚低头查看。看到提示的人名时，她朝斜对角望去一眼。那人刚刚将手机塞回裤兜，拿起一串刷着油亮酱汁的烤串，大口吃了起来。
她低下头，点开消息。
【宍户：他们是大学同学。】
【宍户：每次庆功都这样，不用管。】
......
青木柚收起手机，拿起酒杯小口抿着，眼神又在两人间扫了一圈。途中，和宍户的视线撞到一起。
他朝桌面扬了扬下巴。
青木柚无奈地拿起筷子，学着他的样子，挑了几样合眼缘的菜，低头细嚼慢咽起来，耳朵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另外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对话。
什么“蹬鼻子上脸”啊，什么“已婚组育儿党”、“有时间没时间”啊，什么“一人饮的可怜虫”啊......
嗯，鸡肉真香。
梅酒也香。
“所以，青木你是单身吗？”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一只手将青木柚从香喷喷的章鱼烧中拔出来。
她茫然地看向手的主人。
“我是问，青木你单身吗？”
高桥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