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安静的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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宍户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投射过来。
青木柚指尖微颤，下意识想要避开，但不知从何而起的一股拗劲让她停在原处。
“说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她顺着那股力道，任话语溜出，“前辈自己不清楚吗？”
宍户愣住，微微挑起眉毛，视线开始在她双目间不断流转。
这凝神聚气的模样......
青木柚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当年凤桑打出的高速球，被这位前辈盯得死死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就在那股拗劲即将散尽，而她要开始后悔自己没轻没重的言语时，宍户只是无奈地笑了：“喂喂......所以到现在为止，你这家伙都是在装不熟吗！”
“刚刚说认识的明明是前辈......怎么想都是前辈这边在装不熟吧？”
又一句脱口而出。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骤然凝结的氛围中，青木柚的脑子清醒过来，心脏渐渐悬起。
......她是怎么了？
就算是曾经认识的关系，但毕竟是职场前辈，怎么能这么说话！
脑中立刻开始搜寻可以用来缓解尴尬的话语，但只有一片空白。
忽然变得尖锐的原因，是什么？
忐忑的心跳中，疑问升起。然而，在能够得到答案之前，一声轻笑抢先一步抵达耳边。
在与她的办公桌并肩的另一侧，宍户抬手将领口扯松了些，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
“你这么说......哼，算是吧。”他斜眸扫了她一眼，“现在看来，说不定你这家伙其实一点也没变，就是......藏得太好了。”
青木柚后背一僵。
宍户自顾自接着说：“不过......外表变化很大呀，我完全不敢认。以前不化妆的不是吗？而且，我记得你以前是短发。”
青木柚神色微顿，抬眸望向他。
“一开始......”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一开始是长发的。”
“嗯？是吗？”
“是的。”
青木柚心里蓦地发堵。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雨夜。那天，父亲同往常一样还未到家。外面雨势很大，她不想出门，于是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氤氲的雨雾发呆。在一片模糊的街景中，一个更为模糊的念头诞生了。与这迷蒙了一整天的天色不同，这个包含着“男孩子气”几个关键字的念头，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数秒。而付诸行动，也不过一小时光景。
等父亲到家时，地上已经落满长发的碎片。她正站在其中，对着镜子作最后的修剪。
——值得吗？
心里有声音在问。
一如当时。
一如现在。
“是长发的。”青木柚喃喃道，“就像一开始遇到前辈时，前辈也是长发一样。”
她将目光滑向宍户身后，让那个精壮的身影模糊成一团虚影。窗外，由灯光描摹出的城市轮廓映入眼底。
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收回视线。当那团虚影重新变得清晰时，她注意到宍户发顶的几根发丝——它们不知何时挣脱了发胶的束缚，悄悄站立起来。而它们的主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带着歉意的眼神望着她。
一瞬间，她找到了原因——那个她忽然变得尖锐的原因。
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无法回答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说不认识，是撒谎；说认识，又要面对更加为难的追问。她的答复显然无法避免后者，而他也确实抛出了那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想作答的问句——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仅凭一句问候便认出了他？
这中间明明隔了八年。
所以，她卑鄙地将问题抛还给他。
不管用什么方式，这打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不对等的心情，埋藏起来吧......
把这些，全部抛诸脑后......
忘掉“被遗忘”这件事。
忘掉“值不值得”。
他是中学时期认识、又在职场重逢的前辈，仅此而已。
八年了。
得有点长进才行。
青木柚弯了弯唇，用上尽可能轻快的语气：“没事啦，前辈。我在这方面的记性一向很好，大概是画手的宿命吧。前辈这下可输给我了！”
“......嗯，确实是输了。我......真是逊毙了！”
他摸了摸鼻子，微微偏开目光。
在青木柚的再次催促下，宍户终于发来邮件。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安静的键盘敲击声，哒哒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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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结束时，两人都已经饥肠辘辘。正好路过公司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宍户坚持要请青木柚吃东西。
“不好好吃饭不行！”
这个前辈用强硬的语气这么说着。
一整天的班上下来，青木柚不剩多少力气反抗了，心里想着“随他怎么样都好”，就跟着走进店里，等他结完账，便坐到窗边一起进食。
与她这边的安静截然不同，坐在她身侧的人，吃起东西来总是一副很热闹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吞咽，即使什么也不说，也能让人感受到四溢的满足感。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多，但以前就是这样，每每在他身旁，她总会情不自禁多吃一点。
而今天......
确实是吃的太多了一点。
“我吃多了。这全部都是前辈的错。”
两人完食。一番简单的清理后，青木柚快步走出便利店，一手摸着圆滚的肚子，不满地抱怨。
“什么啊，你刚刚明明吃得很带劲吧？”
宍户从后面跟上来，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
夜晚的空气中仍残留着白日的余温，烛光似的橘色街灯在头顶照耀着。青木柚看着地面上两个晃晃悠悠、时近时远的影子，回道：“那是前辈的吃相太下饭了。啊，好后悔......我竟然一个人吃掉了一整份炸鸡块！”
“那有什么关系？只是偶尔这样嘛。”
“这种话只有宍户前辈这种运动健将才能说出口吧。”青木柚苦恼地皱眉，“像我这种走路是唯一运动项目的人，今晚应该吃胖了不少。”
“胖又没什么不好。”
哔——回答错误。
青木柚不假思索地在心里做出评价。侧头一看，发现他正望着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笑道：“其实，前辈也没怎么变嘛。”
对和女生相处这件事毫无头绪，更不会说漂亮话来哄人开心。总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明明如此坦率，心的距离却那样难以揣度。又或者，是她一直太过乐观，总是怀抱太多希望......
S...STOP！！
说好要忘掉的！
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对，青木柚赶紧低下头，努力驱赶脑中的思绪。
宍户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轻笑一声，目光仍向前望着：“你这么觉得吗？我总觉得很多东西都变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觉不觉得现在的情景似曾相识？”
“嗯？”
青木柚侧头望向他。
温暖的光线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晕开，睫毛压下的那一片细碎阴影，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去台球厅的那次呀。不是送你回家了吗？还撞见你爸了！”
“诶？——嗯......台球厅？嗯......”
一阵思索过后，那段久远的记忆如灵光一现般从脑海深处跃出。
“啊！是这样！”
这是她极少回忆的一段时光。因为太过幸福，让人一不小心就想沉湎其中。
“真不敢相信那是你爸啊。长得真凶，和我爸打算训人的样子有得一......啊......抱歉......”
宍户紧急刹住口中吐槽的话语，有些不自在地看向青木柚：“好像不应该这么说你爸......”
宍户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平日里作为职场前辈的沉稳感顿时失了大半。
青木柚不自觉弯起眉眼。他的神色让她想起更多往事。有关他，有关爸爸，有关家......
她的声音不自觉软下来：“没关系，爸爸有时是这样的，对我也一样。我以前不是喜欢放学后四处闲逛，到很晚才回家吗？托宍户前辈的福，那阵子爸爸每天都准时下班，敦促我放学就回家。每次只要迟了一点，就会被他板着脸教训。”
“诶？因为我？”
“‘我不管别人家怎么样，但我家的女儿十五岁前不能这样！’他当时这么说着，还和我约定每天晚上都要一起吃饭呢。”想到爸爸那天一关上家门，便急得满脸通红叮嘱她的模样，青木柚没忍住笑出声来：“前辈那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伤嘛。好像误会你是不良了，后来还逼问了我好久你是谁。”
那段时间，大概是来东京后，她和爸爸相处最多的日子。
青木柚沉浸在回忆中，走出好几步，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去。
他就站在不远处。暖橘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没有笑，眉头微微拢着，用一双染着暖色光点的眼睛直盯着她看。
“前辈？怎么......”
“那个时候，你爸以为我们在交往吗？”
……
……
！！！
咚——
咚咚——
是心肌收缩的声音。
血液被强劲的推力泵入大脑，沿途烧出扩张的热意。
她刚刚......说了这么了不起的话吗？
虽然爸爸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但是......难道不应该当作小时候的糗事，笑笑就过了吗？为什么他一副要追问到底的表情啊？搞得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青木柚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已经红透了，这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实，但是......
“怎......怎么不能是担心我被小混混缠上了呢？”
安静的街角，心跳震耳欲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