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我们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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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一到傍晚，青木柚便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网球场旁。那位宍户前辈凶巴巴地说她“一根筋”。她就回：“应该比不过前辈吧。”
只是看起来凶悍的纸老虎而已。那晚和他说过话之后，青木柚就知道了。
发球的那个高个男生叫凤长太郎，比青木柚高一年级，人很好。青木柚常常带去犒赏的零食，所以很快就和他混熟。
她送给他一张两人训练的速写。凤在赞赏她画技的同时，无奈地感叹：“这样看，好像我在霸凌前辈啊。”
托这位凤前辈的福，青木柚解决了心中的许多疑问。比如，徒手接球是为了训练半截击；比如，拼命训练是为了重新成为正选。
凤没有说宍户被踢出正选的原因，青木柚就自己去查。查着查着，还翻出了不久前新闻部对网球部正选的专访。
——喜欢的类型：带点男孩子气的女生。
八年过去了，青木柚仍然记得看到那行文字时的心情——像一瓶被打翻的可尔必思，酸酸甜甜，乱七八糟。
那时，她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很久。她知道，从那一刻起，身体里有一部分不再属于她了。
嗡——
嗡——
嗡——
青木柚挣扎着按掉闹钟，在床上静躺数分钟，终于狠下心坐起身。
数周过去，实习逐渐步入正轨。原本负责带她的高桥桑还是没有回来，其他同组的前辈又各有各的忙，结果到现在她打交道最多的还是宍户前辈。小到复印机怎么用，大到每日任务、设计定稿，他几乎都是她第一个询问的对象。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想起她是谁。
青木柚拿起牙刷，塞入口中，盯着镜中的自己发起呆。柔和的眉眼，过肩的长发，纤细的骨骼......
——和“男孩子气”完全扯不上关系。
脑中忽然冒出的思绪把青木柚吓了一跳。她愣了半晌，心情烦躁地吐掉泡沫，用清水漱过口，决定今天要画一个更加精致的妆容。
抵达公司时，宍户正皱眉坐在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走近后，青木柚眼睛悄悄一扫，看到几张颜色各异的图表，另一张屏幕上则单独拉出了一个文档。
他们所在的Web部年初刚刚成立，主要负责研发公司移动端的网页和应用。为了提高沟通效率，公司干脆从原来的开发部、数据部和设计部各抽调几个人，共同组成了这个新部门。其中，数据组是核心决策者，也是这个部门最忙碌的一群人。
“宍户桑，早上好。”她拉开办公椅坐下。
没错，为了沟通方便，她被安排在了宍户邻桌。如果是在中学时期，有和这位前辈当同桌的机会，她应该每天都会笑着从梦中醒来吧。
“嗯，青木桑，早。”
宍户快速地朝她点了个头，便再次投身于那堆图表中。青木柚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过程中，从包里拿出笔和笔记本放到桌角。就在她以为宍户不会再说话时，侧边又飘来了声音。
“对了，有一个紧急任务，半小时后要开会。你也一起去，邮件我刚刚转给你了。”
“诶？好的。”电脑终于启动完毕，青木柚迅速点开邮箱，定位到那封邮件，“盂兰盆节吗？”
“嗯。临时决定的。”仿佛注意到她的目光，宍户松开鼠标，整个人转向她这边，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继续说，“往年都在PC端做宣传，本来今年也是这个打算，毕竟Web部还不太成熟。不过显然，我们的对家已经抢先动作了。”
“又要加班了吗，前辈？”
宍户无奈地弯了弯唇，手下意识往头上一凑，似乎是想把手插进头发里，但因为想起发胶的存在，停在了半途。
“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让你去这个会，只是觉得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不用太担心，继续按目前的计划做事就好。你前面还有好几个设计组的前辈等着加班呢。”
他的脸上露出似曾相识的爽朗笑容。
青木柚没费什么力气就想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白云蓝天在他身后，他浴在光里，一头短发，一身伤痕。
那时，她哽咽地问：“前辈，你的头发？”
他无所谓地答：“剪了。嗯？别担心，是好事。哦，我又是正选了。”
然后，笑意一点一点从他的嘴角蔓延至整张脸。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就连他第一次成功用手接到高速球，也不过浅浅带过。原来，这个凶巴巴的、总是愁眉苦脸的前辈，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能够看到，实在是太好了。
当时，她这么想着。
而现在......
是个像模像样的大人了啊，还会做给她安排“学习机会”之类的事情。这个前辈，好像总是领先她一步。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人陆续起身，青木柚也拿上笔记本，跟着宍户去了楼上的会议室。
严肃又冗长的一场会议，从背景介绍到分工安排，再到时间线梳理，来来去去开了快三个小时。熬到会议终了，已经到了午休时间，许多同事都直奔食堂而去。
青木柚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谁知碰到之前帮她办理入职的田中桑。由于楼层不同，他们很少碰面，于是两人索性站着寒暄了几句。等她下楼时，Web部已经空空如也。考虑到食堂现在肯定人满为患，青木柚决定先去自动贩卖机买点零食压压肚子。
自动贩卖机立在茶水间外侧的墙边。青木柚驻足片刻，想好要买的食物，正要按下按钮，却注意到茶水间里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她指尖一顿。
“......设计组那边本来就人手不足，你好歹也让新来的实习生多做点事情啊。”
实习生的话，Web部就她一个，所以......是在说她？青木柚不自觉屏息，继续往下听。
“喂，人家才来几天啊！剥削人也要有个限度吧。”
......是宍户前辈的声音。
“因为高桥不在，你这边在等的设计稿已经堆成山了吧？设计组其他的几个老家伙也总说没空，不然当初也不会把新人推给你来带。”
另一位，似乎也是数据组的前辈。是姓山下吗？
“高桥也快回来了，问题不大。再说，这种情况又不是青木造成的，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后果？”
“可是......”
他的话被宍户前辈打断。
“新人嘛，当然要多给一点时间适应才行啊。”
宍户前辈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那人更加不满了，语气又加重了些：“宍户你过于体贴了吧。我看她很闲啊，工作的事情不清楚，打扮自己的时间倒是很多！”
“喂，山下你不......”
“长得好看是没错啦。”他没有给宍户前辈说话的机会，“你要是愿意当护花使者，你就......”
——咔哒。
不知怎么的，她悬停在空中的手指忽然抖动一下，沿着原定的轨道继续行进了。按钮被按下，自动贩卖机微微震动，出口处掉出一根巧克力棒。
......
空气忽然变得寂静，两颗脑袋从茶水间探出来。
“诶？青木你在啊。”
那位姓山下的前辈犹豫一瞬，马上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仿佛刚刚那番吐槽的话不是他说的。
青木柚默默叹了一口气，弯腰拿起巧克力棒，起身朝两人的方向微微鞠躬，回以一笑：“抱歉打扰前辈们聊天了。那么，我先失礼了。”
这并不是她擅长应付的场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手抖。她躲开宍户的视线，急匆匆地离开了。
——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跑回工位的路上，她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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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低低地运转着，整个办公室沉浸在不间断的键盘敲击声中，间或传来几句低声交谈。直到超过六点，才渐渐有人起身收拾东西。
“那我先走了。”
“赶紧的，繁忙期前最后一次按时下班了，好好珍惜。”
“啊，说的也是。”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大概还是受了那番话的影响，青木柚觉得自己整个下午都特别用功，像是要和谁较劲似的。一开始，她还担心宍户会和她聊起这件事，结果一沉浸在工作中，连他什么时候结束午休的都没注意。
“下班啦，宍户。”
山下将公文包搭在肩膀上，三两步走到宍户的工位前。
“你先走吧，我打算把这个干完，明天会议要用。”
宍户头也不抬地回复。
山下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凑过去看宍户的屏幕。
“全部吗？你疯啦。诶，别干了，跟我去喝一杯嘛。明天开始就只会更忙了吧！”
“不去。”
宍户干净利落地再次拒绝。山下在旁边又赖了一会，终于放弃。往外走时，他和青木柚的眼神一碰。青木柚礼貌地和他说了再见。
等青木柚忙完手头最后一项任务，再次抬头时，办公室已经空了，只剩下她和宍户两人。
“还不走吗？”
宍户的声音从侧面响起。她转过头，看到他指腹抵着眉心，闭眼靠在椅背上。
“打算走了。前辈也是吗？”
他轻轻摇头，睁开眼看向她，“想再多做点。这部分完成的话，明天开会效率会高很多。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概会非常忙了。”
说完，他把视线重新投回屏幕，不再出声。
青木柚保存好刚完成的工作，关掉电脑，慢悠悠地开始收拾桌面、整理手提包。实在没有更多的动作要做了，她拿起包，向宍户道别。
一脚跨出办公室，她却不自觉停下来，回头望去。
白天忙碌的办公室此刻变得空荡。边缘的节能顶灯因长久无人走动，已经关闭。再过不久，那些因她走过而亮起的灯也会一个接一个熄灭，只剩宍户上方的那盏独自亮着。
就像当年在夜幕中照亮着他的那几枚高杆灯一样。
青木柚站在原地不动。思绪间，她头顶的那盏灯也暗了下去。她盯着办公室光亮的地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吧。
但是......
没有余力思考了。
扮演了一整天合格的社会人，她不想再思考了。
脚步迈了出去。
从门口走到边缘，从一个边缘走到另一个边缘。
那个人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
——很奇怪吧？我。
但是......
管他的。
办公室亮了起来。
青木柚的脚步停在自己的工位旁。宍户毫无疑问地露出讶异的神情。
“我想帮前辈的忙。”青木柚抢先开了口，一边放下包，一边继续说，“整理原始数据的方法，前几天已经看前辈做过了。‘不是只会画图的设计系学生，洗数据也不在话下’，今天想让前辈知道这件事情。”
她按下开机键，看向宍户。
宍户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她亮起的屏幕，失神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斟酌着说：“山下今天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就是那种性格。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山下前辈的话，虽然有些冲击，但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想。”
她在乎的是......
“不想让帮我说话的前辈一个人加班。就是这么简单。”青木柚一鼓作气地拉出办公椅坐下，侧头与宍户对视，“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再推脱就不礼貌了，前辈。”
“喂，你这个家伙......”宍户哑然失笑，“一根筋过头了吧！”
他的语气凶凶的，眼神却......是错觉吗？她觉得他的眼神很温柔。
不要这样啊，前辈。这样的话，她会......
“一根筋就一根筋吧。反正宍户前辈在‘一根筋’族也一定是前辈。”
......会想要得寸进尺，用更亲昵的语气和他说话。
毫无来由地，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青木柚低下头，匆忙地在包里翻起笔记本，垂落的发丝挡住侧面的视野，“不要浪费时间了，前辈。待会真的赶不上车的话就完蛋了。那些表格，赶快发我一点吧。”
她终于找到笔记本，迅速翻到相关的笔记往桌面一铺，另一只手抄起鼠标，点开几个必用的应用程序，最后点开邮箱。
咦？怎么还没有发过来？
“前辈，你......”
青木柚顿住。
视线里，宍户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敛去，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什么。那带着锋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青木柚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她说不出话，只能在沉默中和他对视。
忽然，他们头顶上的灯熄灭，办公室陷入黑暗。青木柚身体不自觉一颤，心跳还未缓下来，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前辈。”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宍户。
“还和以前一样啊，青木。”
青木柚睁大双眼，耳旁嗡嗡作响，分不清是过速的心跳，还是空调恼人的低鸣。她看到宍户眉头一松，露出她熟悉的笑容。
“我们以前认识，对吧？”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