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怎么会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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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柚第一次遇见宍户亮，是在六月。
那一年，因为正好要升中学一年级，青木柚被转勤的父亲带到东京，而弟弟青木悠则跟着母亲生活在老家。当然，这不过是父母对外的说辞。事实是，她的父母经过近一年的争吵、冷战，终于等到她升学的契机，迫不及待地选择了分居。
“去东京吧，和那个人一起。”
正当她和朋友约定好，上中学后放学也要一起回家时，青木柚收到了母亲的通知。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补习、模考，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比起困在家里听父母永无止境的争执，图书馆显然是更好的去处。到了东京之后也很好。父亲工作繁忙，家中常常只剩她一个人。就算在学校画室泡到天黑，也不会有人责怪。无拘无束，好不自在。
又是一个父亲要晚归的夜晚，青木柚拖到七点多才慢悠悠收拾东西往外走。这个时间的校园，基本没有人了，白天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不再，只剩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耳旁时不时传来的沙沙声和砰砰声，更让人觉得几分寂寥。
等等......
砰砰声？
青木柚朝声源处望去，是网球部的方向。仔细听的话，怎么好像还夹杂着人的闷哼声......
也许不该多管闲事，但她太好奇了，也太无聊了。在意识到之前，她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找准一棵粗壮的树干，青木柚躲过去，探出脑袋向外张望。托那几枚高杆灯的福，场内的境况一览无余。
嗯......有两个人，都穿着常服。高的那个是短头发，另一个扎着高马尾。是男生吗？头发好长哦。好的，那个高的要发球了。
砰——
好......好快的球！
“什......唔！”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青木柚惊呼出声。她赶紧站直，将身体完全藏在树后，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刚刚，那个高马尾男生，被球正面击中了。他站得离网那么近，又是那种速度的球......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高速球碰撞皮肉的声音仿佛在她耳旁炸开。皮肤不会裂开吗？如果被击中的是她，她应该会当场昏厥吧。
“宍户前辈，刚刚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球场那头传来隐约的人声。青木柚身体在一瞬间绷到极限，心脏砰砰不停地撞击躯壳，震得耳膜发痛、指尖发麻。
会被发现吗？
绝对会被当作偷窥狂吧......
一时尴尬也就罢了。更糟糕的是，如果事情传出去，以网球部的人气，她以后在冰帝的日子恐怕完蛋了。这种是非之地应该要坚决远离啊，她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还会登上校报的头条，标题就叫《痴女夜游网球部》，黑体加粗，侧栏再附上“目击者爆料”几个小字......
“不重要吧！别啰嗦了，下一球！”
粗犷的声音终止了她疯长的焦虑。
青木柚如获大赦，整个人空了数秒，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很快，击球声再次响起——那个令她心惊胆战的、球与肉的碰撞声也是。
保险起见，青木柚暂时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确认那两人完全沉浸在练习中后，才又悄悄探出头观望。这一次，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高马尾男生身上。
他的额头、脸部、手臂......全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淤青。又一球打过去，青木柚这才发现，他竟然没有拿球拍，而是快速移动身形，打算直接用手接球。
球重重击打在他的肩膀，弹开，又滚落到地面。他失败了......
是为了锻炼反应速度之类的吗？
不管怎么想，都是过于极端的训练方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人一次次被球击倒，又一次次站起来。他身体的伤痕还在增加，额头的汗水不断涌出，被打湿的漂亮长发紧紧黏在脸侧和颈项。明明看上去狼狈不堪，眼睛里却闪着熠熠的光芒。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那束光芒仿佛带着魔力，顺着视线击中她的心脏。
酸意在鼻腔蔓延。
青木柚感到荒谬。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有这种感受是什么时候了。她只是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
这天之后，青木柚几乎每晚都会到网球部“报到”。这两个人并不是每天都在，但是扑空也没关系，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她还专门买了一个新的速写本，大小适中，携带方便。如果幸运地蹲到他们，她就躲在树后，掏出本子，借着高杆灯的光画那个人的样子。
青木柚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大概她真的太无聊了吧。她总觉得，这段艰苦而隐秘的努力，如果不被记录下来，实在太可惜了。
“啊......今天也不在......”青木柚低声嘟囔。
已经连续两天扑空了，特训已经结束了吗？
她有些沮丧地将头靠到树干上。不知不觉，偷画那位“宍户前辈”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乐趣。夸张点说，就像是人在海面挣扎时，偶尔灌入口中的氧气。
青木柚沉默地从包里掏出本子，决定再等等看。如果实在蹲不到真人，那就靠想象好了。相似的光线，相同的地点，一闭上眼睛，他的身影就浮现在眼前......
“喂，你是什么人！”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青木柚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在本子上留下不可挽回的痕迹。她倏地抬起头。那个本该出现在网球场内的人，此刻竟站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穿着便服，夕阳橙色的光线从侧后方斜落下来，沿着他的轮廓铺开，在那头褐色的长发上染出暖色的高光。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了她。
心脏骤缩，青木柚下意识把速写本藏到身后。大脑被按下暂停键，她本能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宍户的目光却捕捉到她的动作。只见他眉头蹙起，换上更严厉的语气：“间谍？”
“不，不是的！”
印象怎么越来越糟糕了......
大脑开始艰难地运转，零星的语句从脑中冒出。
青木柚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抓到哪句说哪句：“我是美术部的部员，最近在......学习人体速写。观......观察运动中的人体，会特别有帮助。”
不知是她的声音虚浮还是什么，对方仍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青木柚更加焦虑几分，干脆举起速写本，向前一步，一页页地翻给他看，“那个，我......我真的没有说谎。不信的话，请看......”
她翻着翻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虽然页数不算特别多，但是每一页都画着同一个人。她僵硬地抬头。果然，宍户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糟糕。
太糟糕了。
一定有更具说服力的说辞......
青木柚揣着砰砰的心跳，脱口而出：“只画了前辈是...是因为前辈的肌肉线条最漂亮。三角肌、背阔肌非常明显，即使隔着衣服也可以看出轮廓。腘绳肌、股四头肌，包括腓肠肌也十分健壮，线条清晰，对研究跑、跳之类的动作的流线感很有帮......”
“喂，你这个家伙！”
话被打断，青木柚抬头看向宍户。
是夕阳的缘故吗？
总觉得这位前辈的脸好像红了......
几秒后，她刚刚说的话，才终于被听神经送达大脑。
完了。
完了。
完了。
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眼前的少年双手抱在胸前，耳廓红得彻底，凌厉的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
沉默降临。
他们在渐暗的天色中僵持着。
微风拂过，青木柚的大脑一点点冷却下来，方才失速的心跳也渐渐归于平静。
事已至此，只能面对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已经看到她的“乐趣”在挥手和她说再见了。
好事不长久——她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既然不可避免，那就好好道个歉吧，毕竟她确实是理亏的一方。
做好决定，心头的重负仿佛卸下大半，人轻松许多。破罐破摔的妙处，大抵就在此吧。
青木柚向宍户深鞠一躬，诚恳道：“真的很抱歉，前辈。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擅自画你练习的样子，实在太抱歉了。刚刚说的话也是......虽然没有那个意思，但听起来我好像个变态哦。希望没有吓到你。”
她局促地笑了一下，抬手撩了撩头发，心里悄悄补充：“也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当然，这估计由不得她做主。眼下只能表明立场，多少挽回一点好感了。她略作思考，接着说：“重要的是，我真的不是间谍哦！我希望前辈能在接下来的关东大会中获胜。网球部有前辈这样刻苦训练的选手，实在是太好了！”
“......获胜什么的。”宍户发出一声冷笑，“出赛都不一定吧。”
他的声音低而含混，像是在自言自语。青木柚没想到他会接话，想要开口确认，却看到他黯了一瞬的眸光。
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快得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或许只是随口一句的抱怨，也不是她该刺探的事情，但那粗鲁的语气，简直像在责骂自己一样。她完全不清楚缘由，几句安慰的话理所当然地涌到嘴边，但细想一下，又觉得每一句都显得廉价、空洞。
“那么，这个就还给前辈吧。本来也是属于前辈的肖像权。”
青木柚正要递过速写本，但一个闪念，手在半空一顿，转而摊开速写本的第一页。那上面画着一张特写——是他被球击中多次后，再次爬起的样子。
她竖起本子，大着胆子向宍户展示：“虽然可能已经被前辈当作奇怪的人，但至少希望画技可以被肯定。我可是从线都画不直，到现在可以画出这种水平的作品了哦。”
青木柚扬了扬嘴角，合上页面，将速写本递到他眼前，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画不直的话，就画到直为止。对吧？”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高杆灯早已亮起。他们站的区域，因为树木的遮挡，只有几缕零散的光线落下。宍户没有动作，身形隐入夜色，面容也只剩模糊的轮廓，但青木柚很清楚，他正盯着她，一瞬不瞬。
空气凝滞的感觉并不好受，这让她想起父母吵架后家中的氛围，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闷潮天气。
青木柚轻叹一口气，又将手里的东西向前递了递：“这件事真的很抱歉。还你了，前辈，扔掉也没关系哦。”
“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你吧。”
“诶？”
她茫然地歪了歪头。
宍户唇角微弯，手插进口袋，道：“这段时间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周围有动静。现在看来，都是你这个家伙吧。”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好严重的指控！
青木柚大惊失色，失去“乐趣”事小，被网球部后援团盯上事大啊。她正要开口求饶，说“她以后不敢了，拜托前辈不要说出去”，宍户已经抬脚向她这边走来。
他无视她举着的速写本，也无视她本人，径直往她身后的网球场走去。错身而过时，微弱的气流拂过耳际，发丝轻轻扬起，她闻到一阵淡淡的洗衣剂清香。
“画画......得好好画吧。”
越过她走出几步，宍户停下来，望着空荡的网球场，语气平静地说。
青木柚将速写本抱到胸前，懵懵然转身，对着他的后脑勺，等待下文。
“眼睛坏掉的话，就画不了了吧。真是逊毙了！找个明亮的位置呀......现在的后辈都这么没有常识吗？”
话说到一半时，宍户便抬脚继续向前走，他吐槽的声音也随之远去。
青木柚茫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青木柚看着他跨入网球场，开始热身，又和刚刚赶到的高个男生打招呼，调整位置，摆出接球姿势，被球击倒，站起，再被击倒，再站起......
这个人......
她不知不觉地向前迈步，直到抵达光线充足的场边。
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