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落进心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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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S町的第七个早晨，壁画正式开工。
民宿里，画手们早早起床，叮叮哐哐忙活一阵。半小时后，准备出发。
宍户在厨房的餐桌旁静静站着，抬头看了一眼钟。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目光扫过他时，明显一滞。她立刻将头低下去，抱着手里的空瓶，慢吞吞走过来。
厨房不大，有他站在餐桌旁，就更加窄了。如果要去水池接水，便不得不从他身边绕过去。
宍户没有动。青木柚也没有看他，只是把身子一侧，贴着墙过去了。
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想起那晚，她发丝扫过下巴的触感。宍户垂眸，看着她始终回避自己的视线，心往下沉了又沉。
这两天一直是这样。昨天更是一整天都没和他说话。明明前一天还抱着他不肯撒手，结果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
宍户心底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他想抓着她的肩膀问个清楚。然而，一想到那天她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模样，想到她避开他手的瞬间，脸上那全然抗拒的神色，又狠不下心逼她了。
进不了，退不了。他卡在中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诶？你杵在这里干嘛？挡我路！”
高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宍户往旁边挪了一步，看着那道可恶的身影，顺着高桥让开的空当，一溜烟跑了。
他回到房间，拿上老妈寄来的网球拍，出发去结翔家。
从昨天起，宍户正式开始教结翔网球。他的假期只剩一周，好在结翔很愿意在这上面花时间，说每天最起码要练两个小时。这么算下来，教些简单的发球和步法不成问题。
一上午的训练很快结束。送结翔回家后，宍户一个人对着墙，又练了两个小时。
发球、接球，直到衣服被汗浸透，手臂发麻。
他回民宿冲了个澡，便去了咖啡厅。
白墙上，线稿已经大致成型。明日野和高桥凑在一起，像在商量什么。另一边，渡边正举着摄像机，拍摄青木柚画画的样子。
现在过去，似乎不太合适。
宍户停下脚步，站在附近一棵黑松旁，静静望着那边。
海风拂过，将青木柚的发丝吹起。大概是为了工作方便，她最近喜欢将长发从中间分开，在耳后扎成两条低低的发尾，看起来像个乖巧的高中生。
才不乖巧。明明是个一根筋的怪家伙。他心想。
脑海中忽然闪过她中学时的样子。
宍户微微睁大眼睛。
他想起来了。
一开始，确实是长发。
那是一个盛夏，他在网球场边看到一个眼生的身影。原以为是后援团的人，但她举止实在怪异。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头柔顺的长发，在那样闷热的天气里，也没有扎起来。
——当女生真麻烦。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她仿佛成了他的跟班，总是出现在视野里，直到他习惯她的存在。
为什么没有察觉呢？
不远处，渡边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按了几下，叫了青木柚一声。青木柚回过头。渡边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她立刻笑盈盈地朝他跑了过去。
——不是喜欢藤堂前辈吗？
不知怎么的，耳边响起她哽咽的声音。
那时，她看到过吧？他和藤堂相处的样子。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他们的呢？会不会也像他现在一样，恨不得冲过去，揍那家伙一顿？
视野中，那两人的脑袋几乎要挨到一起。
不会。
他替她作答。
青木柚只会躲到角落里独自难过，不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想到这里，宍户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个混蛋。
他迈出脚步，朝那堵白墙走去。果然，青木柚微微抬起头，似乎注意到了他。她和渡边说了句什么，就放下手里的东西，离开了墙边。
渡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宍户停在原地。
他不懂她态度的急转，就像他不懂为什么天热也不肯把头发扎起来。
但那是她的选择。
只要肯做的话，就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了。
“树！结翔！快看，他们开始画了！”
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宍户侧头，只见几个小孩飞快跑过他身边，直往那堵墙奔去。
不好。
宍户反应过来，快步朝那边走。明日野似乎也注意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明日野桑，需要我帮忙吗？”宍户说着，抬手摸了摸结翔的脑袋。
结翔转身抱住宍户的腿，另外两个小孩则跟着一起看向明日野。
明日野挑眉：“帮什么？帮我画画？”
“好！”
“要画！”
小孩们齐齐出声，站得离墙最近的飒太甚至蹦了起来。宍户看着他蠢蠢欲动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站过去，也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们几个前几天就盯上这堵墙了。如果会打扰到你，我帮你把他们带走。”
飒太一听这话，仰头瞪着宍户，嘴巴撅得老高。
明日野扫了几人一眼，又看了看墙面，思索片刻，道：“也不是不行。”
飒太眼睛瞬间亮起。
明日野笑了一声，从工作凳上捡起一支浅色粉笔，手一挥，在墙面的右下角圈出一大块区域。
“这条线内，你们随便画。不过我先说清楚，这面墙会存在很久，说不定等你们长到你们爹妈的年纪，它还在。要是画了什么丢人的东西，回头后悔，我可管不着。”
“才不会画丢人的东西呢！”
结翔大声反驳。
明日野眉头一扬：“关我什么事？”
说着，她将手中的粉笔一抛。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飒太张开的掌心。
“先用这个打草稿。到时候了再来上色。”
她摆摆手，不再理会他们。
几个小孩相视一笑，围到被圈出来的那块区域前，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宍户看着他们那股兴奋劲，忽然想到什么。他缓步走到明日野身旁，道：“有自由区的话，和青木说一声吧。她说不定也有想画的东西。”
明日野见鬼似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说什么？你自己去呀。”
宍户顿了顿，看向青木柚离开的方向，说：“她现在应该不想和我说话。”
明日野愣住，望着白墙上弯曲的线痕沉默半晌。
“对不住了，宍户君。阿柚大概是受我影响。”她耸耸肩，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个傻丫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倒霉的——”
她夸张地拖长尾音，又捡起一支粉笔，在已经成型的人物轮廓上重重划了两笔。
“什么意思？”
宍户问。
“字面上的意思。”
明日野答得飞快，目光重新落回墙面，专心画起线稿。画了半天，抬头一看，宍户还站在旁边，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日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想，她只是需要时间。”
宍户低下头，“嗯”了一声。
下午，高桥约了几个愿意出镜的S町居民，在露台附近接受采访。渡边掌镜，青木柚给他打下手。
除了搬东西，宍户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让某个人心烦。因此，几个小孩过来找他时，他索性又带着他们去玩了。
傍晚，宍户将小孩们送回家，自己也准备回家吃饭。他走在坡道上，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远远望见海岸边延伸的防波堤，几棵黑松立在一旁。不远处，亮着灯的咖啡厅像一座孤岛。
半是废墟的小镇，分明应该感到荒凉。可天空偏偏掺着粉调，给世界蒙上浪漫的轻纱。
宍户望着那云与云之间空白的间隙，下意识想寻找什么。脑中却冷不丁浮现另一片天空。
与此刻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在繁华的东京，日落前的冰帝校园。少女兴奋的脸庞，眼睛明亮得如同落进心间的星星。
宍户闭上眼。
风呼呼吹过耳旁，盖不住那鼓噪的心跳。
他舒展眉心，朝海边跑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