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明天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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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柚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民宿的了。只记得高桥前辈递来衣物和毛巾，她就被推进了浴室。
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艰难。
她扶着墙，一点点清洗身体，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终于收拾妥当。干燥的衣物贴上身体的那一刻，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还说什么要让明日野好看，她现在连穿衣服的力气都快没了。青木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回到房间，头发差不多吹干时，高桥推门进来。
青木柚坐在床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高桥一直没有说话，脸色却越发凝重起来，最后甚至有些坐不住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
高桥侧头：“进来。”
是宍户。
他看上去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发梢还带着些潮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冒着热气的煮物和汤水。
高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拍了拍青木柚的肩膀：“我去看看花音。你好好休息。”
“高桥前辈。”青木柚忽然出声，抿着唇顿了顿，才接着问道：“你说，公司为什么要临时换明日野老师来这里？”
高桥一愣，看了她良久，最后只是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今晚睡花音的房间，山下会在客厅守着。你们俩......”高桥说着，看了宍户一眼，“随意。”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什么意思？
青木柚心里一阵茫然。
宍户将托盘搁到房间的书桌上，又走出去拿来一个折叠小桌，展开放到青木柚床边。
“这是哪里来的？”
青木柚指着小桌子问。
“黑岩先生给的。”
原来是赞助人先生。
“菜是他夫人做的。我和山下在他家洗完澡，他让我们等一等，把这些带回来。”
宍户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端过来。
“我还冲了点姜汤。来，趁热喝。”
青木柚的手里被塞了一碗热乎乎的东西。她听话地喝了一小口，暖意从身体里扩散开，连带着四肢的酸楚也减弱些许。
青木柚又喝了一口，抬眸看了眼紧盯着自己的宍户。他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上去不虚弱，甚至不疲惫。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前辈呢？有喝吗？”
青木柚问。
宍户愣了愣。
青木柚又问：“前辈已经吃过了吗？”
宍户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迟了两拍，才回道：“忘了。”
青木柚不说话了，只盯着他看。
宍户似乎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说：“我去弄点过来，跟你一起吃。”
“别忘了姜汤。”
她提醒道。
米饭入口时，青木柚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即使没有那些煮物，她也能把整碗饭吃个干净。
宍户吃得更快，中途还下楼去，又给自己添了饭菜。青木柚让他就在下面吃，免得来回跑。他头也没回，干脆地回了句“不要”。
这顿饭结束得很快。青木柚懒懒地侧靠在床头板上。原本她想帮忙，却被宍户拦住，只好看着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她打算等他一走，就躺下去。没想到，他将收拾好的托盘放到书桌上，收走折叠桌，又回到了她跟前。
“你的救急包呢？”
青木柚不明所以，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包递了过去。
宍户打开包翻了翻，拿起一支软膏，指了指她的手臂。
青木柚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身上好几处抓痕，伤口不深，有些已经结了血痂。应该是明日野不小心划到的。
“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宍户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握着她的手臂观察起伤口。
他掌心干燥的温度顺着皮肤肌理传递过来。就在不久前，也是这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整条胳膊横过她胸前，将她固定......
是很正常的救援动作，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想这个。可那颗疲惫的心脏，全然不顾她的抗议，又咚咚跳动起来。刚吃下去的能量，竟以这样的方式白白消耗。青木柚感到无奈。
宍户小心翼翼地上着药。他示意她抬头。青木柚照做。沾着冰凉药膏的棉签触到她的脖颈。
青木柚看着他额角垂落的发丝，和那陷入阴影中的高挺鼻梁，不由得想起昨晚，想起她说过的话，和她做过的事。
同样的灯光，同样是处理伤口，只是处境对调。
她窝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忽然变得忐忑。
会亲下来吗？
可他甚至没有看她的眼睛。
青木柚意识到，那混乱的心律，也许并非忐忑。
“好了。”
宍户站起身，将药膏的盖子旋紧。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拿书桌上搁着的托盘。
青木柚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变成一根羽毛，在空气中忽高忽低地飘浮，没有落点，没有方向。
他走到门边，脚步停住了。
“怎么了，前辈？”
“我今晚打算睡这里。”
“什......”
青木柚张大双眼，却完全没机会询问。因为宍户扔下这句话，便匆匆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这不行吧......
青木柚抬手捂住发烫的脸。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躺下，但刚才还沉甸甸压在身上的疲惫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望着天花板，清醒异常。
晚些时候，宍户再次返回时，怀里抱着一套被褥，腋下夹着枕头。
青木柚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眼睛紧盯着他的动作。
宍户愣了一下，别开视线，耳根渐渐红了。
“什么也不会做。你放心吧。”
！
“你别说话了......”
青木柚觉得嗓子发干，呼吸也不太顺畅。顿了半天，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我还没同意呢。”
她嘟囔道。
宍户停下铺布团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睡走廊，门掩着。总之，你今天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青木柚缩了缩脖子。他脸上有她熟悉的神色。当年他被球无数次砸倒，凤君劝他回家休息，他就是这样，寸步不让，还破口大骂。
现在倒是不会骂人了。虽然，他好像从来没有骂过她......
见青木柚不说话，宍户当即要收布团。
“诶、你等等......”青木柚急忙开口，“你......要不，你就睡这里吧。”
话一出口，她脸上便烧了起来，又故作镇定地补了一句：“但你不准打呼，也不准吵到我。”
宍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青木柚将被子往头顶一拉，眼不见为净。
可惜，她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挣扎了半天，青木柚爬起来，准备去洗漱。路过地上那床被褥时，宍户正好抬起头，和她大眼瞪小眼。
青木柚没扛住，率先移开目光。可跑也跑不动，只好慢吞吞地往外挪。
夜深了，民宿里渐渐安静下来。
房间装了遮光窗帘，外面一丝光也透不进来。青木柚躺在床上，望进那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见，就像在海底。
忽然冒出的想法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好在，不远处有一道平稳的呼吸声。她静静听着，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意识渐渐向下沉。
朦胧间，青木柚看见明日野捧着一张上了色的画稿，对她笑着。她正要朝明日野跑去。忽然，一阵风吹来，画稿脱手飞了出去。明日野怔怔地站在那里，泪水不断涌出来。
下一秒，海水毫无征兆地漫了上来，将明日野吞没。四周一片漆黑，可她却能清楚看见明日野的表情。
双眼直直睁着，没有一丝生气。
“明日野！”
她刚一张口，海水便灌进口鼻。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在海里。
黑暗和窒息感同时压来。她拼命挣扎，却是徒劳。周围一片死寂，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唔......呜呜......”
“醒醒！阿柚！醒醒！”
四周的海水剧烈晃动起来。海水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明日野被越卷越远。
“明日野！明日野！”
青木柚拼命伸手去抓，然而连衣角都没碰到，她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呜呜......不行......对不起......”
青木柚猛地睁开眼。
“阿柚！是我！”
映入眼帘的，是宍户慌乱的脸。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没事了。我们不哭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她。
青木柚始终不愿意放手。宍户由着她抱了许久。最后，他没了办法，犹豫再三，问道：“你愿意让我躺到你旁边吗？”
青木柚没说话，只缓缓松开手，往后挪了挪。
宍户迟疑地坐上床，刚一躺下，青木柚便贴了过来，脑袋挨着他的胸口，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起一阵痒意。
他再次抚上她的背，轻轻拍起来。
“睡吧，阿柚。”
“明天都会好的。”
-
青木柚醒来时，宍户已经不在了。外面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的间隙中透进来，落在床上，使她看到身旁床单上浅浅的褶皱。
她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青木柚将头埋进被窝。
——阿柚。
他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是错觉吗？
被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青木柚探出头，悄悄挪到床的另一边，在枕头上轻轻嗅了嗅。
嗯，是真的。
她再次把头埋了起来。
昨天后半夜，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不知道他怎么样。
青木柚撑起身体，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她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点开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宍户发来的。他说要去结翔家一趟，冰箱里有吃的，让她别忘了。
下一条，来自明日野。
——咖啡厅露台等你。
青木柚几乎立刻就清醒了。她翻身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奔咖啡厅而去。
咖啡厅离民宿不远，走过去不过十多分钟。快到时，青木柚远远望过去。露台上坐着一个纤长的人影。樱桃红上衣，牛仔喇叭裤，指尖夹着一支烟。
那人注意到她，将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青木柚走近，打量起明日野精致的穿着，正要吐槽几句。没想到，她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她双手放在地上，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明日野老师！”
青木柚一惊，要把她拉起来，但没成功。
“我很抱歉，阿柚。”明日野低着头说道，“我并没有自杀的打算，但我确实害你涉险。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以我昨天的状态，说不定真的会死在那里。”
她笑了一声。那轻飘飘的语气，却像是毫不在意。
“不准说那个字！”
青木柚想起昨天梦里的景象，一瞬间心里发毛，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将明日野拽了起来。
“真的不是自杀吗？”青木柚的声音有些哽咽。
明日野看着她眼角的水光，愣了愣，看向远方的海面。
“当然不是。我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青木柚也没有问。
“对了，稿子画好了。”
明日野拿起木桌上的一份文件夹。
青木柚接过，翻开一看，是一份构图完整、细节精致，连颜色都已经上好的画稿。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明日野，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梦里也有一张上了色的画稿……
青木柚悄悄走近，挽住明日野的手臂。
明日野蹙眉。
“我昨天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青木柚解释道，“先保持这样比较好。”
她抱着明日野的胳膊，低头仔细看那张画稿。
仍是那对牵着手的情侣，背景画出来了，是在沙滩上。女孩的轮廓已经描实，衣服的颜色十分出挑。她微微侧着脸，唇角带着笑，眉眼洋溢着幸福的神色。而男孩那边，没有露脸，颜色也浅上许多。仔细看的话，甚至能透过他的身体，看见本该被遮挡住的沙粒。轮廓边缘虚虚实实，仿佛正要融化在光里。
简直就像是......
青木柚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身上。明快的靛蓝，鲜艳的樱桃红......
她抬眼看向明日野。
青木柚这才注意到，明日野眼下有淡淡的乌青。那是连妆容都遮掩不住的痕迹。
昨天这张图还只是线稿。难道，她画了一夜？
明日野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回去，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没有人说话。
等那支烟快要燃尽时，明日野开口道：“这个人是我未婚夫。一年前在这里死了。”
她抬眸看向青木柚，嘴角轻轻一扬：“很傻吧，明明早就想好怎么画了，却一直不想动笔。你一定觉得我跟你过不去。哎呀，怎么哭成这样了？”
明日野挑了挑眉，快步走进咖啡厅，抽了几张纸巾出来，用没夹烟的那只手胡乱替青木柚擦起眼泪。
“就是因为不想见人这样，我才让你老板什么都别说的。拿着，自己擦。”
“明日野老师......”
青木柚接过纸巾，没忍住一下哭出声来。
“不准哭！”
明日野故意装出凶巴巴的语气。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海风微微拂过，脸上浮起一层紧绷感。青木柚吸吸鼻子。风里，又传来明日野的声音。
“他是一个摄影师，没事就喜欢到处拍风景。有一天，他说要去S町拍海景。说什么要拍到最美的海景，送我当结婚礼物。”
明日野又笑了一声，将剩余的烟头按进烟灰缸。她按得很用力，指尖几乎就要碰到火星。
“妈的。”
她忽然咒骂一句，脸埋进掌心。
“还说要娶我。”
“骗子。”
海风仍不知疲倦地吹着，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烟味。
明日野说想自己待一会儿。青木柚离开前，特意进了一趟咖啡厅，谢过赞助人先生昨天的帮助，又拜托他多留意明日野。虽然明日野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自杀，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走出咖啡厅，青木柚回头看了一眼。露台上，明日野倚着栏杆，出神地望着远方。
脑中忽然浮现她昨天扑向大海的画面。当时，她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投出去。
如果不是要寻死......
那动作像是想拥抱什么。
抱什么呢？
死去的爱人，或是带走爱人的海水？
不得而知了。
只是，再怎么想拥抱，那个能接住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青木柚蹲下来，抱住双臂。
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他的怀抱，掌心的温度，沙哑中带着些无奈的声线，每一样都如此清晰。明明那么让人眷恋，此刻却仿佛变成一道诅咒......
“阿柚。怎么了？”
青木柚抬起头。朦胧的视野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踏着斑驳的光影朝她跑来，一如记忆中的白衣少年。
他在她身边停下，朝她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
她侧过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