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宍户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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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采访结束，可以收工了。
青木柚和被访者告别，去墙边确认完明日野的进度，回头望了一眼海面。
今天夕阳很美，海面映着大片橘红。天空高处还残留着一抹淡蓝，边缘被染成粉色，让人想起盛开的樱花。
她心中一动，拒绝了渡边“同行”的邀请，独自沿着台阶向下，在沙滩上找了块空地坐下。
上一次这样无所事事地望着海面，还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她跟爸爸一起回老家，准备收拾东西，和家人吃一顿散伙饭。
一进家门，她便看到一堵完美的白墙。什么鳞片，什么伤口，滚筒一推，全不见了。她扔下行李，大哭一场。等她哭完了，爸爸妈妈的争吵还在继续。
她忽然觉得好没意思，索性一个人跑出家，对着海面发呆。
那一天，她的童年结束了。
十八岁时，父亲再婚。她回望十三岁的那一天，才发现实在没什么好哭的。在注定的分离到来时，销毁用来凭吊的媒介，是一种祝福。
于是，她走到青春期的尽头，长成一个大人。之后的每一次告别，都比上一次容易。
青木柚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海面。天空中，粉色在扩大，变成一排樱花树。她曾隔着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望了他最后一眼。那是十五岁，即将踏入新篇章的宍户亮。
“青木柚！”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正如记忆中那样清晰。
“青木柚！”
青木柚直起身子。
“青木柚，快看！”
她惊讶地侧过头。温柔的夕阳里，一个狂奔的人影直冲她而来。即使仍隔着距离，也能看到他眉眼中溢出的喜悦，像是发现了宝物，迫不及待要与她分享。
她望着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不出三秒，宍户便冲到眼前，跪下身，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飞快指向天空。
“快看，一番星！”
青木柚顺着宍户指的方向望过去。脑中一阵懵然，她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
“一番星啊。不是说会有好运吗？快许愿！”
“一番星？”
“对啊！”
青木柚一头雾水。
“怎么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记得了。”宍户咧开嘴，像是在嘲笑她。
冰帝校园、一起回家、OK绷。
直到听见他提到几个关键词，那段久远的记忆终于苏醒。
那是十二岁的一场叛逆。人人都对着流星许愿，但那稍纵即逝的东西有什么好？她要许，就要对着一番星许。因为，那是她的黄昏里，出现的第一颗星星，是陪她等待夜晚降临的星星。
见青木柚愣着不说话，宍户又催了一声：“赶紧许愿。”
青木柚匆匆闭上眼。一片黑暗中，她想，这不能作数，因为刚才那匆忙的一眼，她并没有看到一番星。
可是，心愿已经冒出来了。它盘踞在那残留着光影的视野中央，赶不走，绕不开。无论怎么想，都只有那一个。
青木柚缓缓睁开眼。她对上一双热切的眼眸。那期待又好奇的神色，看起来真像个小孩子。
她忽然很想躺下来，在柔软的沙子里打个滚，和他一起变成小孩子。
青木柚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天空。光线越发暗了，橘色的余晖缩进角落，世界沉浸在一片粉调。那颜色渐深的地方，哪里只有一颗星星？好几颗星星亮起来了。
“其实，我刚才没看到......怎么办？我好像错过一番星了。”
青木柚觉得自己好没出息，这样的小事，声音怎么带上了哭腔？
“喂......”
宍户看到她湿润的眼角，忽然有些慌了，下意识想伸手碰她，却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只好收回手，低声道：“那有什么关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番星。现在这么多颗，你一眼全看到了，那这些就全都是。”
什么歪理......
青木柚被他的话逗得笑了一声，一滴眼泪从眼眶里颤巍巍掉下来。
“哪有这种道理？这是犯规。”
她说。
“这么严格啊......”
宍户抱怨着，却扬起嘴角，转身坐到地上，和她望向同一片天空。
“真是怪人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散进风里。
宍户沉默下来，就在青木柚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他再次开口：“那我们就明天再找。”
“明天找不到，就后天。后天不行，就大后天。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那是她曾经迷恋了很久的弧度。
青木柚想，他跑来时掀起的那阵风或许从未离去，只不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在此刻吹进她心里。
她将头轻轻枕到膝盖上，低声道：“前辈是说，要陪我一起找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答得坦荡。
青木柚悄悄用指节抹了抹眼尾：“前辈说这样的话，太犯规了。”
“真要犯规的话，那天晚上就犯了。”
心脏猛地一跳。她愕然地看向宍户。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拥有太多可以被称作“那个晚上”的时光，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那是个骇人的夜晚，她在噩梦中崩溃，防线尽数瓦解。他有无数个“趁人之危”的机会，但他只是抱着她，陪她一起沉默。
但后来，她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宍户前辈，请多关照了。”
——我们扯平了。
青木柚想。
她坐直身子，对上宍户望过来的目光。他眉头拧得紧紧的，像是疑惑到了极点。
笨蛋前辈。
青木柚笑了一声，手拽住他的衣领，迎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将她的唇，印上他的。
和他硬邦邦的身体不同，他的嘴唇很软。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围，或许，反过来也是一样。
青木柚微微退开。宍户仍没有回过神，只一个劲盯着她，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是说，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你答应了？”
他如梦初醒。
难以形容他的神色，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青木柚很想朝他笑一笑，再说两句漂亮话，但那疯狂跳动的心脏让人喘不过气，脸上的肌肉也仿佛失去控制。她不知道自己努力挤出的笑容，在他眼里会是什么样子，也没法问了。
宍户低下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她没有躲，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下一秒，后脑传来强势的力道。
他吻了上来。
她的呼吸被掠夺，整个人困在他的双臂之间。可她却仍觉得不够。
也许是那顺着皮肤传来的迫切情绪，也许是她疯了。积攒了八年的思念，在一瞬间涌上来。她张开唇瓣，用舌尖轻叩他的牙齿。
她感受到了，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青木柚睁开眼，看到一双微微颤动的眼睛。他身后是蓝紫色的天空，她仿佛看到满天繁星。
宍户盯着她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不准躲。”
他的声音也颤动着。
“谁要躲。”
青木柚笑了。
他携着潮湿的海风，再次俯身。仿佛是要报复那句回嘴，这次的吻带着点狠劲。他重重碾过她的唇瓣，毫不留情地闯入。
她卸了力，和他一起倒进沙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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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周，时间过得飞快。明日野一心扑在壁画上。青木柚不需要催她工作了，反而要催她吃饭和睡觉。至于高桥，除了和山下斗嘴，她的乐趣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打趣青木柚和宍户。
这两人的恋情，从第一个晚上就没瞒住。当时，高桥看着青木柚满头的沙子，直接冒出一句“野外プレイ？”
青木柚闹了个满脸通红，冲过去捂她的嘴。再回头一看，宍户一手扶着额头，两只耳朵红得透透的。
山下和明日野在一旁笑开了。
壁画完工的那天，人们捧着鲜花来到墙前。赞助人先生将音箱搬到门口，放起轻爵士。在萨克斯风温暖的声音中，小孩子们跳着拉起大人的手，兴冲冲地带他们去看自己的杰作。
渡边举着摄像机，在人群里慢慢移动，把这一切都收进镜头。
壁画的右下角，小狗、大树、房子、四条小鱼——各种各样的东西自由排列着，透明的海水覆过它们。画面上渐深的碧蓝，几乎与咖啡厅后的大海融成一片。另一侧，穿着樱桃红的女孩笑容灿烂，手被身旁的男孩紧紧牵着。男孩即将融进光里。辽阔的海面之上，添了几个字。那是初稿上没有的内容。
——谢谢你，来过我的人生。
不远处，高桥扶住明日野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山下隔着几步，静静地站着。
青木柚望着那一笔一画、极为工整的字迹，不自觉红了眼眶。
一只手悄悄包住她握成拳的手掌，指尖顺着指缝滑入，将她紧攥的掌心一点点撑开，直到与她十指相扣。
她侧头靠上他的肩膀，眼角滑落一滴泪珠，没入他的衣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