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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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放着自己喜欢的人不管，去管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啊？”
他口中的音节一下一下敲击耳膜，在脑中激起层叠的回声，融成一片扩张的嗡鸣。
“你说......”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宍户别过视线。天色渐渐暗下来，但要看清他发红的脸颊和耳根，却不是什么难事。他的眉头仍蹙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
好想听他要说什么。
但是......
“呜......”
泪水一下涌出来。先前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因为情绪太过汹涌，这次连声音都压不住了。
青木柚呜咽着，忽然感觉到手腕处强势的力道消失了。抬起头，才发现宍户已经全然失了方寸。
他的手僵在胸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青木柚看着他慌乱的神情，一个问题从脑海深处浮出，像一团不断膨胀的棉花，堵住胸口。
“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焦急。
青木柚眼眶又一热，脸往侧面一别，才发现他们此刻仍站在街道中央，路过的行人正好奇地看过来。
青木柚低头抹掉眼泪，快步朝附近的一个窄巷走去。宍户立马跟了过来。
她站定，一下转过身：“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宍户露出疑惑的神色。
青木柚咬住唇，把心一横。
——去他的眼妆。
——去他的同事关系。
“不是喜欢藤堂前辈吗？现在为什么又来说这些？”
她扬起头，盯住他的眼。
“哈？”
宍户高高挑起眉毛，那疑惑的神色化作震惊。
“怎么可......”
“情人节那天，明明就是因为那位前辈，才没有来的不是吗！”
——去他的前后辈。
——去他的自尊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往事像一根扎进心口的针，她不碰，就以为不再疼了。直到此刻，针被拔出来，她才发现伤口仍涓涓地淌着血。
“我扔掉了......本来要给你的巧克力，我扔掉了。”青木柚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做了很久，橙子口味的，应该很好吃才对......”
她的勇气只有这么多。
即使后来，宍户发来邮件道歉，她也只是回“没关系”，然后在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地将剩下的义理巧克力递给他。因为，在垃圾桶孤独融化的巧克力，已经不能再作为礼物送出了。她的心意也是。
酸意从手臂根部蔓延开，青木柚没有放下手。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竟然像个小孩一样，在这里用手背捂着眼睛哭。真是荒......
她的思绪被打断。
一个怀抱用力地将她包裹，连同她抬起的手臂一起。
因为脸上有妆，她本能地要和眼前洁白的衬衣保持距离，但后脑勺传来坚定的力道，她被按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热腾腾的，隐隐能听到底下蓬勃的心跳。
“对不起......”
他像是在叹息。
眼泪停不下来，将那片干净的布料一下浸透。
或许应该把他推开，青木柚想。只要认真挣扎，他一定会放手。可是，耳旁又传来他断续的话语。那一贯带着干燥质感的利落声音，此刻变得粘稠。仿佛一处沼泽，人陷在其中，抵抗是徒劳，只好甘心下陷。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时候......”
宍户看着窄巷墙壁上潮湿斑驳的痕迹，努力在脑中搜刮有关当年的记忆。思绪很乱，也没时间消化青木柚袒露心迹所带来的震撼，只能拼命回想。他怕迟一秒，怀里的人就会挣开他跑掉，再也不见他。
这件事确实和藤堂那家伙脱不了干系。
中学三年级的情人节，他突然收到老妈发来的消息，说藤堂走了。他当时脑子一懵，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三年的朋友，不知道给她蹭了多少回饭，她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
他决定去她班上看一眼，结果发现迹部和忍足也在。忍足神色恍惚，急匆匆地要往外冲，被迹部伸手拦住。迹部抬眼，正好发现了他。
“宍户，来得正好。这家伙闹着要去机场。你陪他去，本大爷不想掺和。”
说完，迹部睨了忍足一眼，甩手走了。
宍户想起和青木柚有约，本来不想管，但忍足的样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那两人的事，他不是没有察觉，只不过没那闲工夫管别人的事。谁知道，这两个没用的家伙，最后竟然把事情搞成那样。一个不告而别，一个在机场几乎崩溃。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蝴蝶扇扇翅膀，青木柚就独自背着一道伤口过了八年。
胸口一片凉意。抽泣声渐渐弱了，但他知道，她的眼泪并没有停止。
该死！
当初就该放那个磨磨叽叽的东西自生自灭！
宍户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然而，他其实心里清楚，该骂的不是忍足，也不是藤堂，而是他自己。
15岁时，他的世界很小，眼里只看得见一件事。即使“青木柚”这个名字和“情人节”一起出现，他也没意识到，这大概有关少女隐秘的心事。如果能早点察觉她的心意......
再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此刻，身体里只剩下浓浓的悔意，如热油一般烹煮他的心脏。
宍户低下头，在她耳边不停解释着当年的事。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和盘托出，语无伦次也无所谓，他不要她心里留下哪怕一丝误会。
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几束光洒进巷子，落在暗色的砖块上。
刚入秋，傍晚的温度还没彻底降下去。被火炉似的人抱了好一会儿，青木柚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话早就说完了，但宍户也不松手，就这样抱着她沉默，还时不时拍拍她的后背。
肾上腺素渐渐褪了。
青木柚很想说点什么，让这难捱的尴尬快点过去，但脑子转不动，身体也动不了。犹豫片刻，她轻轻推了推他。宍户配合地松开手，手掌顺着她的肩线滑下来，停在手肘。
太近了。
青木柚盯着眼前被化妆品弄得一团糟的衬衣，心里想道。
身体里那尖锐的痛感早在他一句句呢喃中得到缓解。心里又忽然生出一丝遗憾。要是刚刚不打断，他会不会说出正式的告白？
可答应或拒绝，似乎都无从说起。不想拒绝，直接答应，又觉得不开心。算了，反正他也没问。
青木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听“咕——噜噜”洪亮的一声——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宍户边挠头边看向别处。路灯的白光擦过他的脸颊，照亮一抹红晕。
“没办法控制啊这种事......”
他的语气透着无奈。
青木柚咬住下唇，以免不小心笑出来。
“所以，去吃饭吗？”
他接着说。
见她没说话，宍户再次看过来。青木柚心里蓦地一慌，连忙要把头低下去。她的脸现在可不比眼前的白衬衣好到哪里去。
然而，一双手捧住了她。粗粝的拇指试探着轻抚皮肤，一点点抹去她脸上残余的泪痕。
宍户额前的发丝又立起来了，眼里盛着与他这个人完全不相符的粘稠情绪。那情绪，顺着他们相连的视线，一下钻进她心里。
这些年的心事，他大概全都知道了。他什么也不必做，便注定成为赢家。是她赋予了他这份权利。
她开始感到害怕了。
“送巧克力是中学的事，我现在还没有......”
青木柚移开视线，小声开口，话说到一半，却接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会慢慢等。”
宍户细细擦去她眼角重新溢出的泪珠，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头等重要的事。
青木柚眼睁睁看着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那你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宍户一愣，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郑重地说了声“好”。
青木柚松了一口气，眼神向下一扫，这才发现之前宍户拎在手里的公文包和那件装衬衣的纸袋通通不见了。
“前辈，你的包呢？！”
她急忙问。
“啊，糟了！”
宍户也是一怔。他迅速踏出窄巷，沿着来路折返去找。青木柚一时顾不上脸上花掉的妆容，跟着踏入被路灯照亮的世界。
好在没走几步，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丢失的那两样东西。不知是哪个体贴的路人，将它们挪到了墙角。
宍户小跑过去捡起，转过身时，和青木柚眼神一碰。
明亮的路灯下，他们一个哭花了脸，一个被哭花了衣服。望见彼此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情，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好狼狈。
青木柚想。
但因为不是一个人，所以狼狈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