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这一定是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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宍户坚持要一起吃饭。
“涮涮锅就在眼前，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说着这样的话，转身去便利店给青木柚买卸妆的东西。青木柚见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等宍户回来，他们一起进了店。
店面不大，只有两排桌子和一圈吧台座位，空位不多。
一落座，青木柚迅速去了卫生间，在里面鼓捣半天，终于恢复能见人的模样。出来时，她往座位一望，宍户已经换上干净的衬衣，坐在那里与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说话。
她走近几步，听到两人交谈，语气熟稔，像是多年的旧识。
“青木，这位是店长。”
宍户注意到她，开口介绍道。
青木柚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投来目光，边点头边道：“好啊，小亮长大了，交女朋友了。”
青木柚一愣，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担心急着撇清会让宍户难受，目光不自觉飘向他。迟疑间，错过了回话的时机。
“还没追到呢，店长。”宍户望了青木柚一眼，语气透着无奈，“您别把人吓跑了啊。”
青木柚脸上一红，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闻言，店长忍不住调侃了宍户几句，便转身忙别的去了。
吃饭的间隙，宍户告诉青木柚这家店离他家不远，天冷时做涮涮锅，天热就做冷食，所以他一年四季常来做客。后来他上大学，还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兼职。
青木柚一边涮肉，一边仔细听宍户说话。一顿饭下来，不知不觉又吃多了。
晚饭结束时，已经过了八点。宍户一路送她到公寓楼下。
他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夜色沉沉，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柔软。
“不必太顾及我的感受。”他说。
青木柚不明所以，抬头望着他。
宍户弯了弯唇：“任何你觉得不舒服的事，直接说，不必顾及我。我没那么脆弱。”
青木柚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大概是在说店长误认女朋友的事。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宍户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空气中，沉默堆叠着。
好一会儿，他再次出声。
“去吧，青木柚。”
他的声音仿佛也染上夜色，像是呢喃，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青木柚同他告别，转身走进公寓楼。抵达三楼，她走出电梯，快到家门口时停下脚步，从走廊边缘向外看了一眼。
那个人影还站在原处，目光和她碰到一起。
他抬起手臂向她挥了挥。青木柚下意识回礼，手举到半空，才蓦地觉得好傻。
今天已经和他道过无数别，不知道再道几次才够。
青木柚笑了笑，转身走到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又回头望了出去。
公寓楼前的几棵大树矗立着，几簇叶片泛着淡金色，叫人分不清是路灯反光，还是又到了落叶的季节。
她忽然想起，今年，她好像忘了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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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日，青木柚和高桥、明日野约在东京站见面，一起出发前往S町。原本约好同行的摄影师渡边阳介临时决定回老家一趟，便提议和她们在转乘巴士的地方会合。
四人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
“那就麻烦您了。”
来接他们的是S町项目的赞助人。青木柚一行人与他打过招呼，便一起将行李搬进后备厢。
赞助人先生在海边建了一座咖啡厅。这次的壁画，正是要画在那间咖啡厅的外墙上。
车子缓缓起步，青木柚从后座车窗望出去。道路两侧零星排列着几栋住宅，外观看上去很新。车往前走，时不时冒出一片空地，或是露出钢筋的地基。透过这些断裂的间隙，能看到不远处一排排外观几乎完全相同的小房子，整齐、低矮、密度很高。
赞助人先生说，那是临时住宅区。因为住宅的修复和重建需要时间，大部分人现在仍住在那里。
青木柚一行人要住的地方，是一栋刚修复好的民宅，位于高台坡地，离海不远。车开到附近时，视野几乎完全开阔，能一眼看到海岸边正在加固延伸的防波堤。
四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屋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第二天，等几样材料、工具一到，青木柚就跑去咖啡厅正式开工。清理墙壁、刷底漆，工序繁琐，但并不复杂，因此进展很快。摄影师渡边在附近采完景，也过来帮忙。赞助人先生不想他们来回奔波，干脆在咖啡厅包了他们的午餐。
咖啡厅就在防波堤后。听说，最初是临时建起来给修堤工人和志愿者歇脚的小店。后来光顾的人越来越多，住在高地的居民偶尔也会专程过来，于是索性改建成了现在的咖啡厅。
傍晚，青木柚眺望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又回头看了眼同样染着橙色光芒的大白墙。
比起小时候，她刷墙的手艺进步了不少。眼前的墙面均匀平整，像一块刚切开的白色芝士蛋糕。
细密的满足感气泡一样从心底浮起来。
只是，画布就快完工，不知道画的内容怎么样了。
青木柚掏出手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明日野的消息，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她和渡边打声招呼，便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回了住处。
一进门，就看到明日野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明日野老师！”
青木柚蹙眉喊她。
明日野松弛的身体一下绷紧，一边“嗨、嗨”地应声，一边缓缓坐起来。
“初稿的事怎么样了？”
“画了画了画了——”
明日野仰起头，一手挽起长发，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铅笔，将头发固定住。
“我看看。”
明日野抬头看青木柚一眼，顿了一下，说：“好。”
她懒洋洋地起身。青木柚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她朝书桌扬了扬下巴，青木柚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沓线稿。
青木柚拿起，一页页翻看。
一开始是身体局部的草稿，翻过几页，终于看到一张像样的——一对手牵手的情侣。虽然人物轮廓十分模糊，背景层次也略单薄，但互动感很好，朝这个方向努力，应该是可以的。
有戏有戏。
青木柚接着往后翻。翻着翻着，却渐渐觉出不对来。
原本散发着纯爱氛围的两人，逐渐变成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体。
笔触飞舞，铺天盖地的动作残影和往返动线。
内容既不含蓄，也不隐晦。
青木柚脸一下红透，仿佛烫手一般，将线稿扔回桌上。
“你......你这是在画什么啊！怎么能在受灾地区画......画......”
她说不下去。
明日野得逞似的哈哈大笑。
“好纯情啊，阿柚。”
她说。
青木柚瞪着她。
明日野收敛笑意，眼底浮起一层近乎悲凉的情绪。
“就是因为这里到处是废墟啊。”
她望向窗外，嘴角扯出一抹笑：“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你说，要恢复原样，还要多久？”她问了问题，却并没有等青木柚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五年？十年？还是更久？”
她的眼神渐渐失焦，缓缓吐出一句：“但人总要活下去。”
青木柚明白明日野的感受。昨天刚到这里时，她也觉得难过。那场灾难没有波及她的家乡，过去她只是从新闻中了解情况。直到踏上这片土地，她才真正感受到那份震撼。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那份沉重感便淡去一些。今天，咖啡馆不少客人来和她搭话。他们谈的最多的，总是未来。
人们正在往前走。她这么相信着。
只是，这些好像和那沓乱七八糟的线稿没有关系......
“所以明日野老师是靠画这个活下去吗......”
明日野一愣，看到青木柚的表情，脸上颓然的神色一下散了。
“是啊。”她咧嘴笑开，答得斩钉截铁。
青木柚一噎，嘟囔道：“明明是个画少女漫的老师......”
“画少女漫的就只能画接吻，不能画做|爱了？”
青木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看着明日野那副得意的模样，她心中来气。没多想，一把抓过那沓线稿，随手抽出一张，脱口而出：“那你也没画好啊。你看，这人体都变形成什么样了！”
明日野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嘴一撇，道：“有吗？我觉得挺好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哪有人长这样的！”
“是吗？”
明日野故意别开视线，不看青木柚手里拿的图。
青木柚咬着牙，那些变形的人体仿佛化作虫蚁，在她心头爬行、啃噬。她把心一横，干脆拿起笔，在图上修改起来。
“这里，腿长度不太对。这肩膀宽得可以赶上相扑手了。啊，这里透视也有问题......”
青木柚草草改过一遍，将那张线稿竖起，往明日野眼前一摆：“你看！明明这样才对。”
明日野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阿柚，原来是写实派啊。”
说完，她的目光从画稿移到青木柚身上，盯得青木柚心里直发怵。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我回来了”。听声音，应该是高桥。
明日野忽然弯起眉眼，露出狡黠的眸光。青木柚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一个闪身出了房门。
“小惠理，来看啊。阿柚的大作，比我画得还好呢！”
声音之大，响彻整座民宅。
青木柚赶紧追出去，一把抱住她的腰，伸手去拉她的手臂，想要阻止。可明日野足足高出她半个头，轻松挡开她的手，将线稿护在怀里，三两下折起来，朝玄关的方向一下掷了出去。
线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玄关前的地面，折起的纸角碰上一只洁白的球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上方探下来，沿着折角边缘轻轻一捏，将线稿捡了起来。
青木柚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一点点上移，直到和那人四目相对。
门外的阳光倾洒进来，将他的轮廓染上一层光晕。
“宍户前辈......”
这一定是幻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