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我等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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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衣服湿了一片。
怀里的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宍户不断加重环着她腰的力道，才使得她不至于滑向地面。也因此，青木柚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她喃喃的话语还萦绕在耳旁，大脑却没有余力处理了。
那柔软的触感不断侵扰着感官。翻滚的血液一下冲上脑门，又如同抵达高点后的水流，垂直坠落，直向谷底冲去......
“该死。”
宍户迅速压低重心，伸出一只手托住青木柚的膝弯，将人抱起，以免冒犯。
他仔细听她的呼吸声，均匀平稳，不像晕厥，心里不由松一口气。
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沙发，上面还搭着她之前用过毛毯。犹豫一瞬，他朝其中一个房间走去。
房门半掩着，宍户用手肘轻轻推开，侧身进入，小心避开门框。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使他看清房间的轮廓。
空间不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一侧墙壁贴满了大小不一的画作。另一侧钉了壁架，下面一张宽大的书桌。除了绘画工具和一些书外，剩下的空间几乎全部被公仔、摆件占据。房间尽头的窗户前摆着床，上面还有一只半人高的玩偶。
床全被娃娃占了，人睡哪？
宍户不禁纳闷。
他走过去，先拨开娃娃，又把青木柚安置在单人床中央。
她穿着浅色棉质睡裙，上身罩着件羊毛开衫。宍户蹙眉，担心这样睡会不舒服。然而，一想到要亲手帮她脱衣服，耳根一下烧起来，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拳。
宍户稍稍平复情绪，将人往一侧推开些许，伸手帮她把背后的布料抻平。
准备出房间时，他拾起那只滚到床角的娃娃，放到椅子上。目光扫过椅子上搭着的衣物，动作一顿。
细吊带，超短裙。
和她平时穿的风格完全不同。看款式，大概是去夜店时穿的。
布料这么少，她不病谁病......
想到那天青木柚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在外面逛了一晚上，一团无名火蹭蹭窜上来。
宍户将娃娃脸朝下，盖到衣服上，转身出了房间。
厨房收拾起来很快，不出二十分钟，便已大致结束。他用抹布擦过料理台，准备清理餐桌时，注意到桌上躺着的药板。
宍户拿起来，翻到背面，用手机查询。
——副作用：嗜睡、头晕、胃部不适......
......这个笨蛋！
怎么能在他在的时候......
宍户捏了捏眉心，思考起是否要在她清醒后提醒她提高防范意识。然而，脑中闪过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蓦地一软。踌躇片刻，他扔下药板，去卫生间弄了块热毛巾，回到她的房间。
宍户没有开灯，就着走廊的光把青木柚脸上干涸的泪痕擦了擦，随后坐到地板上发起呆来。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和自己咚咚不停的心跳。
——“不能让你看到这种样子啊，前辈......”
她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感到一阵懊恼，懊恼自己问了那个问题，又懊恼怎么不在当年抓住她问个清楚。
在他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较劲时，她一个人在这间房里哭吗？
骨骼深处生出一份痛感。
他环顾四周。错落摆放的公仔，铺满整面墙的画作，让这间房看起来十分热闹。
如果那时候陪着她的，不只有它们就好了。
月光穿过窗子洒进屋内，落在她熟睡的脸上。大概是嫌热，她把双手都伸出被子，侧身朝他的方向睡着，一只手垂在床沿。
这个笨蛋......
如果再多信任他一点，就好了。
目光停在她垂下的指尖。他抬起手，将其中一只轻轻捏住。
因为那枚生日礼物的缘故，这里曾被油性笔弄脏。那痕迹，后来怎么弄掉的呢？
想问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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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柚醒来时还不到五点。
怀里是空的，四周一片漆黑。
她撑着床坐起来。身体有些发软，但头已经不疼了。
青木柚走到书桌前，按亮台灯，眯着眼睛适应一会儿，低头一扫，发现自己的小熊正趴在椅子上，屁股对着她。
谁干的，一目了然。
......真没礼貌。
青木柚一边拿起小熊抱进怀里，一边小声在心里骂他。再一看，才发现下面压着那套去夜店穿的衣服。
昨天清理客厅，她只想着快点把几件衣服移进房里，完全没料到后面会发展成那样......
他看到了吧？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夜店里穿得比她夸张的大有人在，但她从没想过要在他面前展露这一面。再加上昨晚一时冲动说出的话，她现在有种被人看光身体的无助感。
青木柚轻叹一口气，将小熊放回床上。
简单洗漱后，她去了厨房。料理台、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昨天剩的杂炊被打包放进冰箱，这几天积攒的垃圾已经分好类，只等时间一到，便能直接拎下楼扔掉。再往客厅扫一眼，昨天用过的毛毯也被工整地折好放在沙发的一角。
......干活干得这么认真，也不知道他昨天几点走的。
青木柚在厨房坐了一会儿，实在不饿，灌下一杯水，便往阳台走去。
外面天还黑着，楼下的街道空荡，只有路灯亮着。天上零散地挂着几颗星星。空气微凉，让人一下子清醒。
原本去夜店是为了忘了他，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青木柚仰起头，目光落在星星中最明亮的那颗。
当年，虽说她主动和他断掉了联系，但实际上，她的防线非常薄弱。她不止一次想，如果宍户给她发消息，她一定会回，还会和他道歉，解释一切缘由。然而，等来等去，什么也没等到。
新学期开始，她终于意识到，宍户不会再找她了。此时的他，已经在高等部的校园里遇到新的同学，加入新的网球社，开始新的生活。一个叫做青木柚的人，被抛到脑后。这并不稀奇，甚至不值得悲伤，因为他与她之间的联系，原本就是她在强求。
眼前忽然一阵模糊，视野中的那颗星星摇晃成一团朦胧的光斑。直到眼眶再盛不住那汪泪水，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好不甘心。
青木柚抬手抹掉泪珠。
天上，白光从某处渐渐透出来。黑沉的天色被稀释，化为深蓝、灰蓝，直到更浅。路灯灭了，远方间或传来声响。
青木柚仍注视着那颗星星。当它的光芒渐渐微弱时，胸腔内汹涌的情绪止住了。她用袖口擦干残余的泪痕，看见星星的身影完全隐没。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天的事情就留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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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曜日，青木柚回到办公室。
去S町的事有了新进展。原定的主艺术家不知什么原因被更换，新人选是一位新晋漫画家。因为这次Wall项目覆盖的地点太多，人手不足，最终被派去S町的画手只有青木柚自己和那位姓明日野的漫画家。
项目总负责人石川和青木柚解释完目前的状况，发来一份S町的项目信息包，以及几份其他地区已经完成的材料初估和日程安排作为示范。
“那么，以上。下周就麻烦你和明日野老师对接了。”石川笑眯眯地合上笔记本，见青木柚还埋头飞快记录着要点，补了一句：“别紧张，青木桑。这次是公益活动，给S町这边的自由度也非常大，只要尽力完成就好。”
青木柚点头应下，心里默默想：不，要做好的。
回到工位时，手机震动一下。青木柚拿起查看，是宍户发来的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样。
昨天，他发了一样的消息，还说要给她带晚餐，被她婉言拒绝了。青木柚想起宍户换下来的衬衣还在她家，担心他说周末来拿，于是提前约好朋友，把周末两天排得满满当当。
把头埋进沙子，问题也能自己走开就好了。她这么祈祷着，回复了那条问候，想了想，追加一条：【前辈，如果衬衣不着急的话，等我洗干净，下周带来公司？】
指尖悬停。她心情忐忑地又读了一遍这行字。
不想面对他......
也不想他不理她......
先这样吧。
她按下发送键。
数分钟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宍户：好】
青木柚摁灭屏幕，不再回复。
新的一周，青木柚没去公司，直接去了明日野老师的住处。这附近路有些窄，但很好辨认，而且环境安静，是个适合创作的好地方。
青木柚找到公寓号，按下门铃。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忽听门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把手被按下，门一下被推开。
“抱歉！”一个盘着松散发髻，身着宽松T恤的女人冲了出来，“久等了。是A社的人吧？”
青木柚点头，鞠躬道：“明日野老师您好，我是A社的青木柚，来和您对接S町Wall项目的事情。”
明日野热情地将她迎进屋。青木柚跟在后面，望着明日野发髻里插着的铅笔，轻声说：“打扰了”。
明日野招呼她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则侧身在料理台准备茶水。
青木柚环视四周。公寓不大，没有客厅。一张大餐桌占了厨房的一大半，上面散着几只画笔，一沓人物线稿，还有几张色块练习稿。料理台侧的空墙上挂着几幅海景图，有渔船、海滩，还有海边学校，像是一个地方拍摄出的组图。
“啊......”明日野端着茶转身，才发现餐桌上堆满东西，几乎没有空位放杯子了。
青木柚急忙起身，边道了句“失礼了”，边将那些草稿聚拢成一摞，码至一侧。
“真抱歉，青木桑。”明日野朝青木柚笑一笑，见青木柚摇头，边放下茶杯，边接着说道：“不止这个。你本来可以跟着椎名老师那样的壁画大师去S町的，结果临时换成了我这个新手。”
“没有的事！”青木柚连连摇头，“我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明日野将手一摆：“就不和你客套了。我是个画漫画的，壁画完全不懂。听说你之前有经验，得麻烦你多帮帮我了。”
......“有经验”是指她小学在家里墙上画过东西吗？
青木柚甩开那些负面的念头，开始在脑中搜索这段时间恶补的壁画知识，开口安慰道：“没经验没关系的，只要定下初稿，做结构定稿就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我们还有一整周的时间，肯定是......”
“初稿也还没想法呢。”明日野忽然卸力般靠到椅背上，头微微向后仰起。
“那就......”
“已经想了一周了，完全没灵感。我到底为什么要接这个项目啊......”
明日野脸上亲切的笑容消失了，身上的颜色也仿佛一同消失。她整个人变得灰白，眉头紧锁，如同一道阴郁的影子。
青木柚低头看了眼时间。上周石川桑资料包里的内容在脑中一个一个弹出：材料估样、放样建模、日程拟定、空白墙模拟......
心里倏地慌起来。
确实没有时间客套了。
“明日野老师？明日野老师！”
青木柚提高声音，从桌上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在明日野面前晃了半天，终于引起她的注意。
青木柚定了定心神，将笔递过去，认真道：“开始画吧，老师。画着画着，就有灵感了。”
明日野看了看青木柚，又看了看她递来的铅笔，脸皱成一团，张口又抱怨了几句。然而，青木柚既不移开铅笔，也不移开视线，明日野撇撇嘴，只好伸手接过。
这一天，青木柚在明日野家待到晚上九点。明日野找灵感，青木柚就在旁边做墙体信息整理、材料估样，顺便督促明日野不要偷懒。
到家后，青木柚点开数小时前宍户发来的消息，发去一个【抱歉】的表情包。
对面没有立刻回。大概是睡了吧，她想。
之后的几天，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等又到了金曜日，部分画面元素终于确定，青木柚把能做的都做了，只盼着明日野老师的灵感早日迸发，不然她就得去自己的作品集里找方案顶上了。
下周要出发去S町。青木柚决定今天回一趟办公室，顺便把宍户的衬衣还了。她将洗干净的衬衣认真折好，放进纸袋，拎着去了公司。
趁Web部开总结会的时间，青木柚偷偷溜过去，将纸袋放到宍户的办公桌下。视线往桌面一扫，上面七零八落地摆着茶杯、便签纸、水性笔......脑中闪过他在一堆杂物中认真工作的画面，不知怎么的，让她有点想笑。
青木柚压着嘴角，四处望望，确认没人发现自己，又飞快溜了出去。回到企划部后，她给宍户发去消息。
【前辈，衬衣我放到你座位了。抱歉，拖了很多天！】
这样就没问题了。
“青木啊。”
石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木柚急忙收起手机，应了一声。
他翻动着手里的资料，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她。
“你反映的问题，我今天和Web部讨论过了。明日野老师那边确实让人有些担心，不过项目现在肯定不能换人了。”
青木柚点头：“是，换人已经太迟了。而且，明日野老师为了适应壁画的画法，这几天很努力地在做删笔和色块练习，半途而废太可惜了。只是，我有点担心会延期......”
“这个好说，S町的工程小，在其他城市完工前，是有一定调整空间的。”
石川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掏出看了一眼，露出笑容：“高桥刚刚确认了，她会和你一起去S町。”
“高桥前辈？”
“是，她去帮你一把。别忘了，她以前也是学画画的，能派上用场，统筹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青木柚的手机也震动起来。石川见状，嘱咐青木柚今天早点下班，便迅速离开了。
青木柚回到工位，点开消息。高桥发来一只得意洋洋的兔子表情。
看样子是开完会了。
青木柚弯了弯唇，回了她一个跳上跳下的幼犬动图。目光向下一扫，顺手点开前不久发出的另一条消息。
已读。
没有回复。
青木柚按下锁屏键，看着黑黢黢的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空了一瞬。
不会生气了吧？
她摇摇头，放下手机，解锁电脑，开始收尾最后几个文件。一口气做完时，已经接近五点。她将文件打包好，发给了S町的联络人。
今日份工作结束，神经松弛下来。青木柚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四周嘈杂的声响。她朝两侧看了看，发现好几个同事不在座位上。
青木柚正觉得奇怪，回头一望，看到那几人全挤在企划部门口。她好奇地探出身子，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被围住的身影上。
那人手里拎着公文包和她给的纸袋，眉头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周围人的话。虽然面色冷淡，但比起中学时候凶神恶煞的模样，态度已然收敛不少，所以并不能阻挡那愈发汹涌的问句。
他怎么在这？
青木柚下意识想回过身，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但已经太迟了。
那人的目光同样穿过人群，在她能够避开的前一秒，捉住她的视线。
“抱歉。”
他提高音量，止住接连不断的追问。
“我等的人好像忙完了。”
安静的办公室内，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