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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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柚局促地站在家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轻轻拢着衣角，指尖不自觉摩挲起来。
对讲机刚刚响过，宍户正在上来的路上。
让他上来干嘛？
青木柚不知道。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今天终于有多余的力气，勉强起身洗了个澡。吹风机的暖风下，人渐渐清醒过来。她找到手机，插上充电线。等头发干得差不多时，电量已经足够开机。
手机一打开，成堆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涌了出来。最震撼的不是数量，而是这些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
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是10分钟前。
青木柚脑子发懵，手指不断向上滑动屏幕。读完所有新消息，她才猛然发现，那条他四天前发来的消息，自己一直没有回复。
【宍户：在企划部还适应吗？】
这条消息发来时，她正赶着出门。而那之后的几天，就像是踏上了一列脱轨的列车，她过得昏天黑地、昼夜颠倒。回消息的事就被抛诸脑后。
青木柚急忙拨出宍户的号码。没想到，他就在楼下。匆匆穿好衣服，走出房门。看到他的那一刻，竟然有点想哭。
他为什么会来，她隐约猜得到。
原本不该请他上来的。可他走的好干脆......她看着他的背影，这才注意到他后背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你要上来坐坐吗？”
她竟然说了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他还答应了......
青木柚无力地将脑袋靠上墙，耳旁仿佛已经响起他临近的脚步声。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青木柚立起脑袋，目光落到门把手上。
......洗澡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收。
她顿了一瞬，迅速将门带上，扶着墙往屋内走去。
将衣服全扔进脏衣篓后，她又想起厨房还堆着几只便当盒，沙发上也摊着外出穿过的衣服......她还想拖个地，最好再做个全方位的大扫除。然而，时间不够了，体力也撑不住。
几件要紧的事做完，青木柚已经气喘吁吁。虽然门铃还没响，但她总觉得宍户已经到了门口。她摸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稍作整理，便往大门走去。
果然，门一打开，就看到宍户端正地站在外面。
“是不是等了一会儿？”青木柚让他进来，“怎么不按门铃？”
“免得你着急。”
“......哦。”
青木柚挽起垂落的发丝，视线飞快扫了一眼屋内，确认没有问题，便蹲下在鞋柜里翻找鞋子。
“应该有爸爸之前穿过的......”
“不用麻烦了。我穿袜子就行。”宍户说着，利索地脱下鞋子，整齐地码到一旁。
青木柚没听他的，又翻了一会儿，从角落里找到一双合适的，递了过去。宍户听话穿上。
似乎小了一点。
青木柚看了眼他悬空的一小截脚后跟，又道：“如果顶脚的话，不穿也可以。”
宍户笑了笑，没说话。
起身时，青木柚眼前发黑，脑子一阵眩晕。侧边伸来一只大手，扶住她的前臂。她借着那力道，稳住身形。
“没事吧？”
距离骤然拉近，低沉的声线钻进耳道。霎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烈日灼烤，燥意爬上耳尖。
青木柚摇了摇头。那只手很快松开。停滞的思绪重新流动起来。
“啊，我忘记带口罩了。”青木柚急匆匆地要往屋里“跑”。
宍户拦住她，皱眉问道：“带口罩干嘛？不闷吗？”
“万一传染给前辈怎么办？”
宍户垂眼看着她略显焦急的神色，脸颊透着轻微潮红，想抬手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又觉得失礼，便忍住了。
“怕传染的话，就不会上来了。”
青木柚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宍户弯起嘴角，补了一句：“我没那么容易病，放心吧。”
“那我给前辈条毛巾，把汗隔一下？”青木柚扶着墙，一步步往里挪去，“前辈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哈？”
青木柚回头，往他身上略略扫过一眼：“你衣服都汗湿了。”
“我是三岁小孩吗？”宍户挑眉。
“三岁小孩才不会把自己弄得一身汗。”
“那可不一定。”
青木柚噎住。
......好像真的不一定。
青木柚用手贴住脸颊，温度似乎又起来了，脑袋晕沉沉的，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她抬头看向挂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吃药的时间。谁知，眼前忽然暗下来，没等她弄清发生了什么，一只大手已经贴上她的额头。
一下放大的身体掷下阴影，她被困在其间。隔着稀薄的光线，她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心脏在一瞬间收缩到极点，然后剧烈跳动起来。
她晕乎乎地想，原来生病的时候，心脏也能跳得这样厉害。
她望进他的眼里，试图辨认那抹浅褐中纤细的纹路。
宍户一顿，向后退开半步，声音有些急躁：“你好像发烧了。去躺一下吧。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视线扫过厨房，又问：“家里有食材吗？没有的话，我出去买一点？”
青木柚张了张嘴，停顿半天，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问题，不禁笑了出来。
她轻轻拨开额头上那只手，道：“这些待会再说，我现在要去给前辈找衣服。”
“衣服？”
“爸爸房间应该有。”青木柚看着他一脸疑惑的神色，解释道：“不是不想要毛巾吗？”
宍户隔着两三步跟在她身后：“......不用了吧，很快就干了。”
“不可以。”青木柚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仅会生病，还会变臭。”
“......”
宍户停住脚步，低声嘟囔了句“知道了”。
青木柚又让他去沙发上坐。宍户看了眼整洁的布质沙发，转身在餐桌前的木椅上坐下。
宍户环视四周。公寓是两室一厅格局。深色家具铺陈在空间里，样式简约，大大小小的摆件占据各个表面，数量不少，却不显杂乱。沙发旁飘着奶油色窗帘，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蓝色油画，上面画着大海。
这里被很用心得打理过。只是，他隐隐感到一丝违和。从青木柚平时的喜好来看，他以为她会偏爱浅色调的风格。
青木柚很快出来，递来一件深色衬衣。宍户接过，去卫生间更换。
青木柚扶着餐桌坐下，顺势趴到桌面，脑中开始思考之后要做什么。
头越来越晕了，肚子也好饿。日曜日买的便当已经吃完。之前吹完头发，原本是打算自己做饭的。可现在，体力耗得差不多了。
正心烦意乱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脑袋。
“很难受吗？”
一道又轻又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青木柚仍趴在桌上，慢慢将脑袋转向他。
宍户正蹲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眉宇间写满担忧。
——真不客气。
青木柚在心里嘀咕，鼻头却忽然一酸，“嗯”了一声出来。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见他站起身，青木柚也撑着桌面勉强直起身子。
她想起宍户刚刚问的一连串问题，短暂纠结了一下让客人做饭是不是不太礼貌，最后把心一横，开口道：“冰箱里有的。”
宍户顿住脚步，折返回来，经她同意后打开冰箱。
青木柚看着他翻看食材的背影，这才发现爸爸的衬衣其实不太合他的身量。明明不是修身的版型，却被他穿出修身的效果。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随着动作隐隐绷出轮廓。
脑子里瞬间冒出一连串肌肉的名称......
青木柚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病了，而不是醉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冰箱里东西怎么这么全？”
宍户惊讶地问。
他粗略扫了一圈，蔬菜、肉类、鸡蛋一应俱全，而且都还算新鲜。这不像一个病了三天的人会有的冰箱，更像是一只松鼠为过冬准备的粮仓。
青木柚悠悠收回视线，答道：“日曜日买的。那时候就感觉情况不对了，所以趁还有力气搬东西，在网上订了货，顺便出去买了药。估计前两天没力气做饭，就买了很多便当。今天刚好吃完，只好麻烦前辈做饭了。”她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笑了笑：“前辈能来真是太好了，帮大忙了。”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还有几分哄他的意思。但宍户听下来，只觉得心里发酸。如果不是他硬要跑来，此时她应该已经吃完饭，安心地躺着休息了。
即使没有他，青木柚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紧接着升起的问题。
她是如何学会这些的呢？在过去的某一天里，她也曾独自病倒，却发现自己毫无准备，只能硬扛吗？
之前在卫生间里，他收到田中发来的紧急联系人号码。
青木贤人。
这大概是她父亲的名字。
目光扫过盥洗台、挂杆、置物架，除了他身上刚换上的衬衣和脚上蹬着的拖鞋，他找不到任何她父亲的痕迹。她确实是独居。
那个八年前他实实在在见过的人，是在什么时候离开，又去了哪里？
心里的疑问一个一个冒出来。宍户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人，又把它们一个一个压下去。
青木柚的脑袋因为缺少支撑，一下一下往前晃着。他伸手扶住她的额头，道：“去躺一下吧。药在哪，我拿给你。”
青木柚缓缓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得先吃点东西才行。”
“好。那你先去躺着，我这边很快就好。”
“那我去沙发吧。”青木柚看向客厅，从厨房过去不过短短几步路，现在看起来却格外遥远。
她轻叹一口气，手伸向桌面，挣扎着要把自己撑起来。
“要我帮你吗？”
耳边传来问句。青木柚抬头：“怎么帮？”
宍户神色微顿，似乎有些犹豫。片刻后，他弯曲膝盖，一点点矮下去，直到蹲在她面前，抬眸微微仰视着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什么？
她的指令？
青木柚被脑中冒出想法吓了一跳。她一边驱赶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边回道：“好啊。”
无非就是要扶她过去。
话音刚落，蹲在眼前的人倾身向前，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一只手横过她的后背。青木柚只觉身体一轻，视线骤然升高，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
目之所及，是他泛红的脖颈。青木柚整个人呆住，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熟悉的幽香合着陌生的体温，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住。她想起来，那味道是她放进衣柜的香水。
很快，她被轻轻放到沙发上，沙发旁的毛毯被顺手展开，盖到她身上。
“前辈，你......”
“好了！”他打断她，目光落在沙发末端，语气凶巴巴的，“再不做饭我们都要饿死了。你好好躺着，有事情叫我。”
他快步去了厨房。
青木柚看着他近乎逃跑一般的背影，拉过毛毯，一把盖住脸颊。
心脏鼓胀得发痛。膝弯和肩胛骨处残留的热意迅速扩散开，蔓延至全身。她仿佛置身热带雨林。
青木柚悄悄将毛毯拉起一条缝，从里面探出视线。他正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取过砧板低头切着什么，动作很轻。
晕眩感再次袭来，她闭上眼睛。厨房传来规律的声响，睡意一点点爬上来，如同温热的潮水漫过身体，意识被缓缓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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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柚醒来时，屋子里已经飘满饭菜的香味。她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支起身子，趿上拖鞋，一点点挪回厨房。
“哇，原来前辈真的会做饭。凤君没有骗我！”青木柚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杂粥，感动地说道。
宍户动作一顿，扫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盯着锅里的东西。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
几句电视剧里的暧昧对白在脑中一闪而过。
青木柚脸上一热，轻轻点头。
不过是个普通的问句，别乱想！
她在心里朝自己大喊着，侧身靠到墙边，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挽起的袖口，和胸前解开的几颗纽扣。
虽然不算合身，但爸爸的旧衬衣还是被他穿得很好看。
“青木。”
宍户忽然出声。青木柚急匆匆收回视线，顿了一瞬，又望过去。这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看她。
他手里拿着勺子，时不时搅动锅里，眼神有些失焦。
“怎么了，前辈？”
他仍低着头，似乎在斟酌什么，迟迟没往下说。青木柚安静地等着。良久，他的声音传来：“你和长太郎还有联系吗？”
青木柚一愣，摇头道：“升上高等部后偶尔还有，但上大学后就没有了。前辈呢？”
“那当然是有。”
青木柚笑了笑，垂下眼眸：“真好。”
宍户停住手里的动作，侧头看着她。十分认真的神色，青木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便见他放下勺子，转过身面向她。
“那天......为什么没来？”
青木柚蹙眉，投去疑惑的目光。
宍户轻叹一口气，双臂抱到胸前，换上干脆的语气：“去电玩城那次。为什么没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青木柚怔住。
不必追问是哪一次。只有一次。在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之后，她以为是永别的那次。
她从没想过，他会把这件事记得这样清楚。打开尘封的箱盒，簌簌尘埃落了下来。那是连她都觉得陈旧的记忆。
青木柚忽然感到不知所措。不仅因为那段时光让人不愿回望，也是因为在这件事上，她实在是理亏的一方。
那天，就在此刻站着的这间屋子里，她作下决定。
——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她一边重复这句话，一边写好要发给凤君的邮件。不是没想过宍户会生气，只是再拖下去，一切只会更加艰难。
曾经拼命逃避的，兜兜转转一大圈，又绕回她面前。
自私的人，必须受到惩罚吗？
逃不掉的话......
青木柚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开口：“是因为......”
“算了！”
嗫嚅的话语被一下子截断。
宍户别开视线，关掉炉子，又重新拿起勺子：“我不问了。翻旧账这种事逊毙了。你忘掉吧，当我没问过。”
......
青木柚沉默地看着宍户将饭菜盛出，又利落地收拾起料理台。他似乎真的已经将那件事揭过，一边从橱柜里拿出餐具，一边招呼她坐下。
她不过睡了一觉，他就已经熟练地使用起她的厨房，让她生出一种领地被入侵的微妙感觉。
并不讨厌，只是不习惯。
宍户做的是鸡肉杂炊和茶碗蒸。坐下前，他给青木柚倒了杯热茶，给自己倒了凉水。
那份旧事重提的不自在，在青木柚吃到第一口粥后一扫而空。
杂炊的暖意沿着食道扩散至四肢百骸。虽然看起来朴素，味道却极有层次，让她动了要菜谱的心思。
青木柚又舀了一大口递进嘴里，差点烫到舌头。
“慢点......”
宍户看着青木柚不断扇着舌头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青木柚睨了他一眼，道：“前辈不能笑我。都怪你做的太好吃了，我没想到，才会这样的。”
“什么叫没想到？”宍户起身给她倒了杯凉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以为是会吃不会做的类型。青木柚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虽然有凤君的话在前，但她还是难以想象，那个拿着球拍狂奔、时常被网球打得满身伤痕的人，会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
青木柚慢慢吃着粥，半饱后去客厅拿了药，就着水吞下。她扫了一眼宍户那边，第二碗已经空了，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歉意。她咽下杯子里余下的水，道：“抱歉啊，前辈。连累你跟着一起喝粥了。”
和她不同，他明明身体健康，什么好吃的不能吃，却因为她赶来这里一趟，不仅出了一身汗，晚上也只能陪着喝粥。
“我以为你觉得好吃？”
“确实好吃的！”
为了增强可信度，青木柚连连点头，然而点得过猛，头又晕了起来。
宍户无奈地望过来，问道：“所以，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在企划部压力太大了吗？”
青木柚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转念一想，她早就满二十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宍户也不是她爸爸，不能骂她。
“不是......”
话一出口，气势已然弱了三分。她停下来稍作调整，接着说道：“因为和朋友去夜店了。”
宍户将眉一挑，没出声，只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出来后没有打到车......就去便利店......坐了一下，后来坐电车回的。”
是因为他蹙起的眉峰吗？或是紧抿的嘴唇？还是那愈发锋利的目光呢？
心虚感越来越强。伴着再次涌上来的眩晕感，她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半空中。
“‘坐了一下’，是指坐到早上五点？”
连声音也变得严厉。
青木柚忽然有些难过。他现在应该对她很失望吧？还以为是个努力的后辈，结果是周末放纵、耽误工作的那种人。
青木柚把头低下去。
其实，她是和高桥前辈一起去的。高桥前辈说，单身就要有单身的样子，大把青春不能荒废。当时，青木柚刚搬到企划部不久，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于是她们一拍即合，一起去了涩谷一家很有名的夜店。
“和高桥前辈一起去的？”
“诶？”
青木柚猛地抬头。
她刚刚说出来了吗？还是他其实会读心术？
宍户看她表情变了又变，猜到她大概又在想些奇怪的东西，无奈地解释道：“高桥前辈前几天也是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样啊。”
青木柚又把头低下去，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粥。
脑袋越来越晕了，眼皮也越来越沉。饭前刚睡了一觉，按理说不该困得这么快。
青木柚看着躺在水杯旁的那板药，陡然想起那药似乎有嗜睡的副作用。
这下糟糕了......
脑中的思绪渐渐失控，视野一瞬模糊。
会被骂吗？
宍户穿着爸爸的旧衬衣，总让她有种爸爸要来数落自己的错觉。
但她知道，爸爸不会来了。因为他有了新的家庭，过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幸福的日子。
耳边响起足球撞击墙面的声音。
砰——砰——砰——
墙皮一块一块剥落。
鱼的鳞片掉了，惨白的伤口露出来，再没人补了。事实上，那面她反复设计、修改的壁画，已经被重新粉刷。不管是鱼的伤口，还是足球留下的黑印，已经全部不见踪影。
那四条小鱼，早就不见了。
视野一片模糊，一个深色的身影晃悠悠向她移过来。
为什么会晃呢？
青木柚低下头，想避开他的视线，但他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从上方响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成为了那个总是打破沉默的人。
仿佛隔着水流，那声音听起来略微失真。
“喂，怎么哭了？”
啊，是说她吗？
“不是什么大事......想去夜店就去呗。”
视野中，那只曾按在她额头的手掌，在空中无措地悬着。
不该这样的。
都是她的错。
青木柚努力收拢思绪，想唤回对身体的掌控。最起码等他走了之后再......
“别哭啊......以后去夜店可以跟我说，我去接你。”
那份努力土崩瓦解。
青木柚近乎崩溃地感受着泪水喷涌而出，淌过脸颊。
她低着头，用袖口将眼泪擦干净，手撑着桌子，踉跄地站起来。那道声音还继续着：“病了也可以跟我说。虽然做不了太多事，但跑跑腿还......”
那声音断掉了，因为她将一只手抵上了他的胸膛。那深色衬衣下的肌肉一瞬间绷紧，隔着皮肉，仿佛可以感受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而她自己的心脏，正以无可救药的速度向里塌陷。
青木柚向他走近一步，将头轻轻靠上手背。香气又漫了过来。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今天，她可以得到一个拥抱吗？
因为生病的缘故。
“是因为......”喉咙处仿佛有刀割般的痛感，青木柚挣扎着开口，接上那段被他赦免的对话：“去电玩城的前几天，他们领了离婚证。我跟爸爸，弟弟跟妈妈......”
她控制不住地收拢指尖，不小心将他的衬衣攥皱。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那小心翼翼的触碰，让人不由眼眶发热。
“那个时候，不能让你看到这种样子啊，前辈......”她喃喃着，“被你看到的话......”
——你一定会温柔地安慰我。那样的话，我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
青木柚闭上眼睛。
后背的支撑渐渐加重，直至将她完全托住。
仿佛回到栖身的洞穴，她的意识沉向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