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存续法则【GB】》旧时舟

20、暴雨夜 争执后的谈

　　窗外的树被台风压得几乎贴向地面，风声像野兽在嘶吼，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窗户。

　　台风登陆的第二天，陵川这个沿海城市按下了暂停键。

　　乔疏萤躺在床上，眉心紧蹙，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沈砚舟轻轻将被子往上拢了拢，把她裹得严实。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屏。他随手拿起，看清发消息的人，脸色难看，指尖飞快解锁，迅速打字回复。

　　电话铃声立刻响起，他拿着手机，走到了窗户边。

　　“把手机还给学姐。”

　　“她睡着了。”

　　“你以为自己能控制她一辈子吗？”

　　沈砚舟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一个小三的儿子，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没睡醒呢？他程自秋做不到，你更不可能，别以为你凭借三分眉眼就能勾搭乔疏萤。”

　　“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况且你们还只是地下恋情，学姐为什么不公开关系，好难猜啊。”胥佩玖语气得意几乎藏不住。

　　沈砚舟能想象出他那张张扬的脸此刻多么得意，握手机的手越收越紧，“你比程自秋勇敢，可惜没他聪明。”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乔疏萤压根不在乎你们，如果想要她稍纵即逝的同情，可以继续挑衅我。”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张狂，“你就这么肯定，她一定会选你？”

　　沈砚舟忽然笑了，抬手在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写下：“乔疏萤”。

　　他的语气轻飘却笃定：“无论如何，我都是她最好的选择。至于你？更不可能。”

　　“就算这样，她也不会真正爱上你。”

　　听出对方破防，沈砚舟又在乔疏萤名字后画了一个爱心，挑衅道：“不劳你费心，我们会日久生情。”

　　听筒里传来忙音。沈砚舟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转过身，床上的人还在沉睡，沈砚舟半撑着床沿，俯身，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随即轻手轻脚退出了卧室。

　　“她要出国，你就别纠缠了。她这种人一看就和我们这种混吃等死的不一样，人家有自己的理想。你如果拦着，她只会恨你。”

　　客厅里，沈砚舟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默地听着宗叙安的话。

　　“她不让你跟，我才不信你会真听话。她说这么多次不喜欢你，你不还是赶都赶不走。况且，你又不缺那张机票钱。”

　　“她不在身边，我心慌。”沈砚舟猛地坐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药，仰头吞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胸腔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宗叙安音调拔高，语气满是嘲讽：“身边？你怎么不干脆给她造个笼子关起来？那样你俩谁也不见，只管过二人世界，也不用担心她爱上别人。”

　　“我也想。”他重新靠回沙发，心脏狂跳不止。一瞬间，脑海里想起来，十三岁那年，沈聿珩给他讲的金屋藏娇的故事。

　　“行啊，你就这么干。我倒要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对了，记得提前拨好120，我怕到时候来不及。”

　　沈砚舟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却无半点反应。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像具空壳。

　　他感觉自己太挫败了，好像和乔疏萤之间隔着什么无形的障碍，这比程自秋这个竞争对手还要恐怖。

　　走了程自秋，又来了胥佩玖。好不容易结束异地，如今又要面临异国。

　　他这一波三折的爱情，看不到尽头。

　　窗外狂风依旧，像鬼哭狼嚎，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逢这样的坏天气，他总会假装害怕，跑去黏着乔疏萤。

　　他说自己睡不着，求着乔疏萤给他讲故事。

　　她便会让他数小羊。

　　一只小羊，两只小羊，三只……

　　直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他才停下，悄悄缩成一团，躲进她怀里。

　　美好的事太多，他便有些得意忘形。还以为，这辈子能换来和上辈子不一样的结局。

　　……

　　卧室的床上，乔疏萤困在梦中，不得脱身。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抱着她，笑得温柔。

　　楼下一个小男孩正看着她。

　　母亲轻轻推了推她，温柔劝说，“小疏萤，弟弟在等你陪他一起玩哦。”

　　乔疏萤慢吞吞挪着步子下楼，走到男孩面前，把怀里的洋娃娃随意往他手中一塞。

　　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姐姐。”

　　男孩想牵她的手，被她侧身躲过。“你自己去玩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男孩眼里立刻泛起了泪花，表情委屈的仰脸看着她。

　　乔疏萤讨厌他这幅样子，转身就往家里跑。小男孩跌跌撞撞追在身后，嘴里喊着姐姐，哭的撕心裂肺。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乔疏萤回头，那小男孩正趴在地上，见她停下回头看他，立刻停止了哭泣，还咧开嘴傻笑着朝她伸出手。

　　烦人精，乔疏萤继续往前跑。

　　“摔伤了吗？”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

　　乔疏萤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是那个男孩的母亲。

　　回到家，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是一声高过一声的踹门声。

　　一股蛮力将她从被子里领了起来，面前出现一张可怖的脸，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乔疏萤，你搞什么鬼，我不是让你和他处好关系吗？你诚心让我过不好是不是？”

　　紧接着一记耳光狠狠扇来，耳边瞬间嗡鸣不止，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鼻血一滴滴砸在被褥上。

　　乔疏萤抬头直视着男人的脸，眼神厌恶。

　　“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子。”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空气被一点点掐断。

　　乔疏萤也不挣扎，任由脖子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她甚至想就这样被死去也好，不用再忍受这个家的一切。

　　乔疏萤朝男人扯出一抹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废物。”

　　她被用力甩在地上，险些磕到墙，膝盖撞得发麻，匍匐在地上，想象中的毒打并没有等来。

　　母亲适时冲了进来，拎着的花瓶，终于砸在了男人的头上，大声嘶吼着，“南荣聿尘，你敢欺负我女儿。”

　　男人捂着脑袋，瞪大眼睛看向两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乔疏萤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进怀里，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她揉到骨子里。

　　乔疏萤眉心微蹙，轻轻摇了摇头，驱散脑中的昏沉，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滴到了她的脖子上，滑进衣服里。

　　乔疏萤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冷漠的看着母亲的痛哭流泪，耳边是她重复的忏悔。

　　她一直都是这样:软弱、遇到事情只会抱着她流泪，更可怕的是，还是一个恋爱脑。

　　一阵突兀的音乐声，硬生生将她从梦魇里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久久失神。

　　“要不要喝水？”沈砚舟端起床头柜上的水，递到她嘴边，打断了她的思绪。

　　乔疏萤偏头看向他，“这回你又准备跪多久？和上次一样跪一天？沈砚舟，你有自尊吗？”

　　沈砚舟把水杯轻轻放回，跪着的腿早已发麻，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只垂着头，一言不发。

　　乔疏萤垂眸看向自己的胳膊，被捆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很难看。

　　是昨晚争执时，她夺过沈砚舟的匕首，自己划的。

　　她讨厌别人用死来威胁她。

　　乔疏萤翻身下床，望着沈砚舟跪在床边温顺低眉的模样，心底翻涌上来一股暴戾。

　　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压了压。沈砚舟顺从的弓着腰。

　　“那天在茶馆你在现场对不对？我说的都听到了，不是吗？还要继续假装若无其事下去吗？”

　　“我离不开你。”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乔疏萤烦躁地拉开抽屉，摸出搁了许久的烟，点燃。

　　她猛吸了一口，呛得胸腔痛。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前途、事业、都能让人放弃所谓的爱情，山盟海誓的鬼话，你也信？”

　　乔疏萤觉得他过于天真。

　　“你说的我就信。”他抬头，眼睛湿漉漉的，语气几乎哀求，“留下来或者带我一起行吗？”

　　乔疏萤心中烦闷，当初一时心软做出的决定就是错误的，如今沈砚舟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她脚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沈砚舟，我想松一口气。我不想再和你演这该死的二人转了，没意思，无聊透顶了，你懂吗？”

　　“姐姐我要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好了。”一滴泪滴落到了地板上，慢慢晕开。

　　乔疏萤对上他眼底的疯狂，意识到他就是一个疯子。

　　乔疏萤伸回脚，低头与他对视，缓缓开口，“你去医院吧。”

　　“我去了，你就不会丢下我了，对吗？”沈砚舟仰头望着她，额头的刘海垂落，眼尾泛红，泪光盈盈，一副脆弱模样。

　　只有乔疏萤清楚，他这副惹人怜惜的皮囊下，藏着怎样偏执疯狂的心。

　　乔疏萤沉默的看向他，过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沈砚舟跪着走上前几步，轻轻伸手搂住她的腰。

　　乔疏萤听见他的哭声，像幼兽一般低低呜咽。不一会儿，她的衣服便湿了一片。

　　窗外狂风大作，大雨滂沱，渐渐将他的呜咽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