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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回十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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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是被噩梦惊醒的,猛的睁开眼,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胸口那种快要炸开的钝痛。
“这里不是医院,我也没有死。”
他试着动了动腿,身子骤然一僵——他变小了。念头荒诞又真切,他伸手按亮床头灯。
看着自己稚嫩的小手,有一种近乎荒谬的陌生感,心跳的厉害。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回来了。
他顾不得一切,赤脚开门跑了出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砚舟,你怎么没有穿鞋就跑出来了?”
抬眼,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梳着素净的黑色盘发,利落又端庄。杏仁眼清亮有神,气质从容温婉,周身透着贵气。
她还年轻,眼角也没有细纹,神情里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锐利与温柔。
这是他的母亲斛徽,一个在政坛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没等他回答,斛徽已经朝身后的佣人吩咐道,“去带砚舟换衣服。”
接着又扭头温柔的摸了摸他地头,“砚舟,今天疏萤姐姐要来,不要闹脾气。”
听见“疏萤”二字,他眼睛骤然亮了。
“ 这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岁。疏萤刚来沈家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我还有机会。”
半个小时后,他穿戴齐整,静静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偌大的庭院,修剪整齐的绿植种满了庭院。
一辆熟悉的黑色雷克萨斯穿过宅邸大门,沿着庭院车道平稳驶到主楼前停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攥紧,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他在心中默念,“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注定要和疏萤纠缠到底,再也不放开。”
父亲沈聿珩带着乔疏萤走进客厅。
走到客厅中央,父亲朝母亲点了点头。扭头朝身后的人介绍道,“疏萤,这是你斛徽阿姨。”
“斛阿姨好。”乔疏萤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和上一世一样,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蓝细条纹衬衫裙,齐肩的短发垂在肩膀上,眉头微蹙,清冷疏离。
父亲又不动声色地将乔疏萤往身前带了带,语气温和:“疏萤,这是你砚舟弟弟。”
沈砚舟还没等她开口,冲上前去,抱住了她的腰,仰头喊了声“姐姐。”
察觉到乔疏萤的身体有些僵硬,而她低头看向自己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沈砚舟慢慢松开了手。
还想说些什么,母亲却伸手将他拉回身边,开口说道,“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佣人将饭菜上齐便离开了,沈砚舟坐在父亲身侧偷偷观察对面的乔疏萤,和上一世一样,她安静地夹了一筷离自己最近的青菜,不过这次他没有去抢。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乔疏萤抬眼,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率先移开了视线。餐厅里一时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饭后,看到母亲领着乔疏萤上了三楼,他悄悄跟在后面。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就多准备了一些放在衣柜里了,我平日不常在家往后有任何需要,找童阿姨就好。在家别拘束,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听到母亲如是说道。
乔疏萤开口准备道谢,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他,下意识看了过来。他急忙往门框后躲了躲。
母亲也看见了他,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拉着他轻声道别:“早点休息。”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内的一切。走出几步远,沈砚舟又回头看了一眼。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像影子一样,躲在不远处观察乔疏萤,希望对方发现自己。
第三十一次对视后,沈砚舟发现乔疏萤出现在除卧室以外的场所越来越少,时间久了,他才后知后觉对方在躲自己。
转机很快来了,母亲得知乔疏萤学过班卓琴,特意请了老师上门授课。
每次上课的时候他就躲在门口,顺着门缝往里看,偶尔还会故意发出响声,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乔疏萤的班卓琴老师是一位文艺女青年,人很风趣。相处久了,两个人便熟稔起来了。
他有些嫉妒但又忌惮乔疏萤,只敢在阿姨给她准备的果汁里放很多糖。
暑假结束,乔疏萤就要升入初三。父母开始考虑为她办理转学的事情。
某天深夜,他起身喝水,听见客厅里父母在说话,听见“乔疏萤”三个字,脚步顿住。
“我原本打算让疏萤转入一所双语学校,校长是我高中的学妹已经打好招呼了,以后走高考或出国的双轨升学路都行,但是她不愿意。”母亲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那就遵从她的意见吧,我看她成绩挺好,也问过了考重点高中不成问题。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有些疲惫。
母亲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父亲,“竞争太大了,还是希望他们能少吃些苦。”
沈砚舟站在楼梯口听他们说完回了房间,他知道乔疏萤是不想欠他们家太多人情。
他依旧就读于之前的国际学校,父母心疼他体弱多病,只盼他平安。
可新学校离乔疏萤太远,他担心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闹着换学校。
父母对乔疏萤到来后他的转变看在眼里,大抵以为他是亲近这个姐姐,便同意给他转学。
沈家有钱,斛家有权,没人敢惹他。
他每天跟在乔疏萤身后,一起上下学。课间,也会专门跑到初中部找乔疏萤。
乔疏萤的同学每次看到他,都围着他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他觉得烦躁。
他经常做噩梦,梦见乔疏萤离开,梦见程自秋。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失眠。
父亲带他去医院看了几次都没有好转,担心有什么大问题,又托人找了一个知名的老中医。
秃头白胡子老头把脉完说的第一句就是“你的脉象很虚,小小年纪心里藏着不少事情。”
沈砚舟沉默着看向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有什么好忧虑的吗?”老头捋着他的胡子,眉头紧锁。
“你缺钱吗?”
沈砚舟摇了摇头,家的钱他几辈子都花不完。
老头笑着摸了摸胡子,继续问道:“你缺爱吗?”
他觉得他问得好笑,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恨不得天天带在身上才放心。
老头笑了,“你不缺钱,不缺爱。比任何人都强,你忧虑什么?”
看他笑个不停,沈砚舟莫名其妙有些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我害怕失去一些东西,尽管还没有得到。”
他害怕乔疏萤再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爱上其他人,每次想起这些他都想发疯,脑海里的小人叫嚣着把乔疏萤关起来。
老头笑终于停止了,神色认真的看向他,“你小小年纪,心智比大人还成熟。其实太早熟也不好。”
他说完拿起旁边一沓病历本,低头写着什么,写完了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你这个人没什么病,单纯就是占有欲强,想着他人所得,即我所失。”
说完便绕过他打开了门,沈砚舟看到父亲和助理立刻围了上去。
“没什么毛病,温室里的花朵,唯我独尊,属于我想要什么就要得到,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停顿了一下,老头又说道,“也没什么药能治,靠自己想开,开些安神药,好好睡觉。”
沈砚舟盯着老头的后背,心里腹诽,“庸医,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凌晨两点,沈砚舟想着老中医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很痛苦,心脏说不清的沉闷,感觉呼吸不上来,这种感觉他又无法向人倾述,他怕自己哪一天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看着窗外的景色,他翻身下床,想去斛徽的花房看看,那里有他和乔疏萤前不久一起种下的几盆蝴蝶兰,不知道开得怎么样了。
走到二楼时,看到书房的灯还开着,想着父亲深夜还在工作,突然想和他聊聊。
走到门口刚准备敲门,才发现门没有关紧,里面还有若有若无的暧昧声。
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意识到里面在干什么,蹑手蹑脚的转身下了楼。
楼下车库果然停着母亲的那辆黑色轿车,他凝眸望着怔怔出了神。
在他眼里,父母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典型的纨绔配清流,一个是家道殷实的花花公子,一个是年少有为的政界新锐。
他从前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两个看似格格不入的人,居然能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依旧恩爱如初。
后来他才慢慢懂,外人都说父亲是黏着母亲不放的狗皮膏药,可只有他知道,没有母亲的纵容他不会成功。
有父母感情在前,他总觉得他和乔疏萤也该如此,磨合磨合,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他难免有些愤慨,当初程自秋收了他三百万,承诺离开乔疏萤并且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被他耍了一局。
程自秋这个人外表文文弱弱,在乔疏萤面前一副清高样,在他面前给钱恨不得对他感恩戴德,一个绿茶心机男,这一世,他不会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