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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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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玉兰开了又落,一晃,又是数载春秋。
沈砚舟立在院中,看着佣人往车上搬运行李。今年他要和乔疏萤一起去外祖母家过年。
“东西拿好了。”身后传来沙哑的女声。
他转过身,见乔疏萤戴着口罩,怀里抱着一盆墨兰,上前接过,顺手递给一旁的司机。
动作自然地用手背贴住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抬手轻抵自己的额头,“吃药了吗?”
乔疏萤点了点头,看上去还是无精打采。
“东西快装完了,你先上车休息。”说完他拉开后车门,轻轻将人扶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他拉开车门,见乔疏萤已经睡熟,轻手轻脚地坐上车,将人搂进怀里。
外祖母家在邻省,十几个小时路程。偏遇上雪天,一路慢行,抵达时已是深夜。
透过车窗,只见屋檐下站着一群人,最中间的便是外祖母斛知安。
车子稳稳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车。
“外祖母好。”沈砚舟率先朝斛知安打招呼。
斛知安热情地牵过两人的手,眼睛却一直往他们身后看。
“你母亲没来?”她的眉头越皱越深,语气里带着质问。
“最近工作忙,母亲说下次来看你。”沈砚舟搀扶着她往屋里走。
“不来也行,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话虽如此,他只觉手上的力道紧了几分。
饭后,外祖母将他拉进书房,里面陈设依旧。
她摆弄着手里的墨兰,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四个孩子,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儿,就你母亲最聪明,知道讨我欢心,可也是你母亲最不听话。”
沈砚舟清楚,她怨的是当年母亲执意娶了父亲,只垂眸不语。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那个二世祖爹哪里好,不过是仗着一副好皮囊,油嘴滑舌、死缠烂打。”
沈砚舟赞同地点了点头,父亲确实哪里都比不过母亲,但是父亲对母亲言听计从。
他抬眼,看到外祖母端起墨兰认真欣赏起来,然后看向他,“你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好,她时常挂念您。”
“让她多注意身体,听说上边的调任要下来了?你母亲给你透露过吗?”
沈砚舟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她放下了手里的墨兰,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抬眼看他。
“等通知下来就走了。”
“你们都跟着吗?”
沈砚舟沉思片刻,如实回道:“只有父亲跟着。”
“你这父亲倒是甩不掉喽。”
沈砚舟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墨兰。听管家说,这是“四大天王”之首的金公主,墨兰中最顶级的黄色品种。
是父亲费尽心思寻来,又怕外祖母不喜自己迁怒于花,才借了母亲的名义送上。
……
烟花在头顶炸开,他撞了撞胳膊身侧的乔疏萤,“除夕快乐,喜欢吗?我特意让三舅舅准备的。”
他盯着乔疏萤,等着一句夸奖,若是有尾巴,早缠上她的腿了。
“挺好看。”乔疏萤举起手里的仙女棒,语气淡淡。
“你看上去可一点都不惊喜。”
“我心里是开心的。”
“可是你的喜悦和难过如果都是沉默的,我没办法分辨你的喜怒哀乐。”他的语气又急又气。
乔疏萤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为什么要分辨我的喜怒哀乐?”
“因为你重要啊,我总不能把心思花在陌生人身上吧。”
乔疏萤垂眸静思片刻,认同地点点头,“也是。”
方才那点没来由的闷气,她半点未察,沈砚舟气极反笑。
他明白,如今能做的,只有守着,等她看到自己这满腔心意,啃下他这颗近在眼前的窝边草。
“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上一世让程自秋钻了空子,是我轻敌。”
想得太过于投入,他唇角漾开一抹笑意,望向身侧人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势在必得。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笑?”乔疏萤身体往旁边侧了一下,眉头紧蹙。
他举起仙女棒指了指月亮,“呐,今晚的月色真美。”
乔疏萤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这句话可以用来告白。”
沈砚舟感觉脑海里有根弦断了,眉头猛地皱起,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紧张,“你怎么知道?”
乔疏萤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一步,“语文老师讲的啊,隐含了‘与你共享这美好月色’的意味。”
“你没骗我吧?不是哪个男生给你说的?”
乔疏萤平静地摇摇头,“还不至于因为这个骗你。”
“那就好。”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反应过来,语气急了几分,“就是别的事也不能骗我呀。”
周遭几道目光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乔疏萤赶紧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些。
他这才压低声线,凑近了叮嘱:“男人没几个好人,你别被人骗了。”
“你不也是男人?”乔疏萤挑眉,“你比我小,反倒是来教育我。”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语气笃定。
“都是一样的建构,有什么区别?”说完,她上下扫视了一圈,补充道,“哦,也就你长得好看。”
“我跟你说真的,别信那些花言巧语。”
“放心,我不会被花言巧语迷惑的。”乔疏萤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补了句,“我只看脸。”
这对沈砚舟而言是好事,她喜欢好看的人,而他生得不差。但是,她显然没有吃窝边草的打算。
大年初一清晨,他刚醒便听到楼下的喧闹声。刚好碰到二舅斛崇安上楼换衣服,随口问道,“舅舅,谁来了?”
“也没什么人,就是你外祖母之前的下属。”
他点头,刚好见乔疏萤从房间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二舅舅好。”乔疏萤走到跟前和斛崇安打招呼。
沈砚舟准备带她下楼,斛崇安却将俩人拉到一起,“别动,我看看你们两个谁高。”
过了一会儿,眼里都是诧异,“砚舟,你不是才十三岁吗?怎么和疏萤身高差不多了。”
“基因好。”说完他拉着乔疏萤往楼下走,昨天听说三舅舅养了一只边牧,他们要去看看。
俩人走到楼下和外祖母打完招呼刚准备离开,迎面走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还没到跟前便声音清脆的喊道:“老领导,我又来给你拜年了。”
两个人只能立在原地,想着打完招呼离开。
外祖母坐在沙发上闻声抬眼,朗声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抬手勾了勾示意对方上前,“我这刚得的好茶,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
“斛奶奶新年好。”女人身后的年轻女生错身上前一步,颔首问好。
中年女人抬手引了下身旁的人,介绍道:“独女俞书麒。”
外祖母的目光落过去,笑着点头:“亭亭玉立,今年多大了?”
“二十,在京州大学读大二。”俞书麒应声,礼数周到。
沈砚舟有些不适,俞书麒朝外祖母问好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停留了几秒,才若无其事的移开,那眼神和程自秋看乔疏萤一模一样。
正想趁人不备溜走。中年女人却忽然转身,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这是砚舟吧?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砚舟,这是你俞静姝阿姨,现在在省里工作,你小时候见过几回。”外祖母笑着向他介绍。
他微微颔首,“俞阿姨好。”
俞静姝脸上堆着和气的笑,眉眼弯弯,语气格外热络亲近,“今年该上初中了吧?”
外祖母立即接话,语气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这孩子机灵,十三岁跳级读的高二呢。”
“不愧是斛徽的孩子,就是比平常人聪明。”
一句话,说得外祖母笑开了颜。
“我可听说斛徽要调到南方去了?还是上调,前途无量啊。”
沈砚舟偏过头看见外祖母点点头,眼底都是得意。
他对她们的交谈并不感兴趣,趁人不备,带着乔疏萤走了出去。
两人刚到后院,便见一个少年在逗狗,走近才看清是隔壁家的孙子宗叙安。
外祖父和隔壁爷爷当年一起当过兵,两家就有了些交情。
宗叙安小时候经常来串门,但他不喜欢和他玩,嫌他长得不好看。
“你认识?”身旁的乔疏萤跟着停了下来。
“烂人。”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又找补道,“他很会装模作样,人品也不好。”
宗叙安带着狗跑过来,目光从沈砚舟身上滑过,落在乔疏萤脸上停了两秒。
沈砚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砚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砚舟蹲在乔疏萤旁边,指尖漫不经心逗着狗,头都没抬,“和你无关。”
宗叙安撇撇嘴,“你这人也太记仇了!”见沈砚舟不理,又补充道:“不就是小时候抢了你个洋娃娃,至于吗?你薅我头发撞墙,还差点破相呢。”
“活该,谁让你碰我东西。”
“啧,小气鬼。”宗叙安自讨没趣,起身回了家。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乔疏萤,然后站直身体,看到上面的信息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新学期来了一个转校生,名字就叫程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