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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成空 翌日晌午, ...

  •   翌日晌午,张零陵踏着暖阳归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身上那件雪白衣袍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光鲜。同屋的师兄弟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围了上来,打趣道:“张兄这几日神神秘秘,莫不是寻到心上人了?”
      张零陵闻言,脸颊微红,却不正面应答,只笑着打了个岔,把话题引到别处。众人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眼底的好奇与揶揄藏不住。
      自那以后,张零陵依旧勤勉用功,灵植培育与符箓之道已钻研得七七八八,又主动涉猎丹药炼制,闲暇时还会提着兵刃去演武场,勤练棍法剑法,进步之快,连蜜实坊的长老都时常当众夸赞。
      只是他偶尔仍会突然告假,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日半日,再按时归来,眼底总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同修们心照不宣,多半猜到他是去赴某人之约,有看热闹的,也有暗暗羡慕的,唯有刘纺,瞧着张零陵日渐出色,脸上总挂着几分郁郁寡欢。
      有时张零陵在屋舍内温书,刘纺便会冷不丁地冒出几句嘲讽,话里话外带着酸意,张零陵却只当没听见,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课业,不愿与他争执。
      这几次告假出游,张零陵皆是邀了棠觅香同行,两人游遍了芳琼山与昼夜山附近的景致,登过高山,涉过浅溪,却从未踏足清茗宗附近半步。他心底藏着个小心思——怕棠觅香寻着由头请他吃些东西,把上次卷饼的钱还了。这般一来,即便日后缘分渐淡,也总能留个“还人情”的由头,再聚一次。
      于张零陵而言,这几日的时光,怕是此生以来最惬意快活的日子。他从前以为棠觅香清冷孤傲,不近人情,相处下来才知,她骨子里竟这般阳光可爱,每次相见,眼底都盛着笑意,像盛满了春日的暖阳。
      两人常常在山巅对歌,唱的是棠觅香亲手谱写的曲子,歌声清甜,伴着山风回荡;也会寻一处幽静山洞,听张零陵讲那些自编的江湖轶事,从神仙眷侣到快意恩仇,听得棠觅香眼神发亮;偶尔兴起,还会在水边一同舞剑,招式是两人随性琢磨的,虽不精妙,却配合得默契十足,剑光映着水光,格外动人。
      课业之余,两人最盼的便是这般相会时光,可美好的日子总如指间沙,转瞬即逝。
      一日清晨,张零陵洗漱完毕,正对着课业册研读,看着看着,忽觉按往日约定,又该与棠觅香相见了。他熟练地画了一张传讯符,指尖一捏,符箓化作轻烟消散。可他捧着册子读了许久,直到日头渐高,也未曾收到回音——按往常,这时候棠觅香早该回信了。
      “许是她今日课业繁忙,无暇顾及吧。”张零陵这般安慰自己,倒也没太放在心上,依旧沉心研学。
      可直到晌午时分,传讯符依旧毫无动静,张零陵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急躁,正欲提笔再画一张,一枚蓝色符纸忽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符纸上的字迹工整端庄,写着:“近日多忙,应选拔之事,无心玩乐,请谅解。”末尾竟还画着一个咧嘴哭的小人脸,模样憨态可掬。
      张零陵见此,忍不住笑出声来,瞬间恍然大悟——原是清茗宗的宗门大比临近,棠觅香要专心备战了。他忽然有些自责:“我只顾着寻她游玩,竟忘了她还要准备大比,这般耽误她功课,真是不该。”
      连忙取来纸笔,写下几句宽慰的话,让她安心备战,游玩之事待大比结束后再议。写完又反复读了几遍,确认语气妥帖,才将纸张撕碎,化作灵力传了过去。
      虽未收到即时回应,但料想消息已然送达,张零陵便放下心来。恰在此时,膳堂的午膳铃声“叮叮当当”响起,他收起课业册,起身往膳堂走去……
      清茗宗的讲学堂内,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袍的白胡子老者正来回踱步,神色间带着几分忧心。此人正是玄渊真人,而堂下坐着的,正是低头抄写课业的棠觅香,她眉头微蹙,满脸愁容,时不时抬眼望一眼身旁的花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香儿啊,有些话老夫本不该说。”玄渊真人停下脚步,语气沉重,“你是这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向来事事周全,从不让我们操心,怎么临近大比,反倒在课业上松懈起来了?”
      棠觅香左手拄着头,无奈地听着师父喋喋不休,右手握着毛笔,机械地抄写着经文,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甚是烦闷。“弟子知错了,日后定将全部心思放在课业上。”
      “为师并非要批评你,”玄渊真人叹了口气,“同辈之中,你的武功、悟性皆是顶尖,就连几位长老的子嗣都远不及你,你将来要挑起宗门大梁的。平日里偶尔胡闹也罢,这大比关系到宗门颜面,万万不可大意。”
      就在棠觅香满心无奈之际,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堂内的沉闷。她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灰衣小生恭敬行礼:“见过玄渊真人,静安真人在茶香阁有请。”
      玄渊真人闻言,连忙整理了下衣袍,回头深深看了棠觅香一眼,便径直推门离去。
      师父一走,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棠觅香长舒一口气,指尖抚上掌心刚刚收到的传讯符——是张零陵发来的,字里行间满是关切。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悄悄画了个笑脸符回过去,随后转头看向面前的花盆,里面的刺角瓜苗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嫩叶透着生机。
      “刺角瓜啊刺角瓜,”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若是你有玄渊真人这样唠叨的师父,会不会也觉得头疼?”
      瓜苗自然不会回应,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暖意融融,不自觉拄着头笑了起来。“门派里向我示好的师兄弟不在少数,送花送符的从未断过,怎么偏偏就看张零陵那家伙顺眼?莫不是他巧舌如簧,把我哄开心了?”
      想着想着,她双手叠放在桌上,将头轻轻搁在上面,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少女独有的娇憨与迷茫。
      另一边,蜜实坊内,张零陵听闻棠觅香即将参加宗门大比,自己也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比往日更为勤勉,仿佛要参赛的是自己。他那方灵植小园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草木长势喜人;课业成绩更是突飞猛进,隐隐有赶超同门弟子的趋势,蜜实坊长老对他赞不绝口。
      可这份赞赏,听在刘纺耳中,却格外刺耳。张零陵越是优秀,就越显得配得上棠觅香,加之平日里师兄弟们茶余饭后,总爱打趣两人关系不一般,更让刘纺心烦意乱,彻夜难眠。
      “与其这般胡思乱想,不如亲自去问个明白。”刘纺咬了咬牙,心底打定主意,“若是她真与张零陵情投意合,或是早已倾心于他,我便也死了这条心。”
      次日,刘纺特意换了一身光鲜的衣袍,买了一束娇艳的鲜花,动身前往清茗宗。值班弟子见他来访,便将他引荐给了外事堂弟子。外事堂弟子带着他穿行在清茗宗的亭台楼阁间,一路闲聊,相谈甚欢。恰巧在行至一处回廊时,迎面遇上了赶路的玄渊真人。
      “见过玄渊长老!”几名外事堂弟子连忙弯腰抱拳,齐声问好。
      刘纺见状,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玄渊真人见状,忍不住笑了:“你非我清茗宗弟子,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说着,伸手将他扶起。
      “不知长老要往何处去?”一名外事堂弟子问道。
      “顺路办事罢了。”玄渊真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刘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衣着光鲜,手中还捧着一束鲜花,便好奇地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回真人,这位兄台是蜜实坊的弟子,前来寻棠觅香师姐。”外事堂弟子连忙答道。
      玄渊真人闻言,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转瞬即逝,随即笑着说道:“原来是找小棠啊,巧了,老夫正好也要寻她,便带你一同过去吧。”
      说着,便自然地将手搭在刘纺肩上,一路与他闲聊,问起他的年龄、家世、武功修为。刘纺见他是长辈,不敢怠慢,一一如实作答,心底却暗自嘀咕,这长老未免太过热情。
      两人一路走出群楼,穿过一座小巧的石桥,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小丘,丘上坐落着一座三层小楼,外用篱笆围着,清幽雅致。玄渊真人取出纸笔,画了一张传讯符,随后对刘纺说:“咱就在这稍等片刻,小棠很快便来。”
      不多时,便见棠觅香从小楼内走出,身姿轻盈,眉眼清雅。玄渊真人朝她摆了摆手:“你们先聊,老夫还有要事在身。”说罢,便转身离去。
      在棠觅香出来之前,刘纺还能强作镇定,可一见到她本人,那束鲜花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强烈的紧张感席卷全身,喉咙发紧,甚至有些干呕的冲动。
      “刘纺师兄?”棠觅香走上前,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疑惑,“你找我有事吗?”
      刘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颊涨得通红。“该死的,来之前明明都想好了,怎么到了跟前反倒泄了气!”他在心底狠狠暗骂。
      “我……我……”
      棠觅香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师兄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句话仿佛给了刘纺莫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鼓起毕生勇气说道:“这花……送你。我……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止,紧张地盯着棠觅香的脸,等待着她的回应。
      棠觅香显然有些惊讶,眼眸微微睁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接过鲜花,轻声说道:“多谢师兄的心意,我心里很感激。只是现阶段,我确实没有心思考虑感情之事,不想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也不愿勉强自己。师兄是很好的人,相信你一定能遇到真正与你契合的姑娘。”
      刘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地问道:“是不是……你已有心上人了?”
      棠觅香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刘纺却连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多问,是在下唐突了。”
      他想把鲜花强行塞给棠觅香,可手指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最终,只能对着棠觅香拱了拱手,低声道:“打扰了,告辞。”
      棠觅香笑着挥手送别,目送他走出几步,才转身回了小楼。
      刘纺失魂落魄地走过石桥,刚要踏入群楼,却瞥见玄渊真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喝茶。他心中一慌,连忙转过头,想装作没看见偷偷溜走。不料旁边一名外事堂弟子恰好路过,高声喊道:“仁兄,你走错路了!清茗宗的出口在那边!”
      这一声喊,正好被玄渊真人听了个正着。他抬头望去,见刘纺愁眉苦脸,手中的鲜花依旧原封不动地捧着,顿时明白了大半,连忙招手道:“小兄弟,过来坐会儿!”
      刘纺见状,知道躲不过去,内心连连叫苦,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玄渊真人一把将他拉坐在石凳上,便打开了话匣子,从人生哲理谈到儿女情长,又从理想抱负说到宗门责任,时不时安慰刘纺几句,说人生在世,得失皆是常态,不必太过执着;又聊起棠觅香,说她性情坚韧,一心向道,目前确实无意情爱之事。
      刘纺听得心烦意乱,只觉得玄渊真人的话句句都在为棠觅香辩解,与她方才的说辞如出一辙。“莫不是这长老也被张零陵收买了,特意替他打掩护?”他心底暗自揣测,“张零陵到底有什么好,竟能让清茗宗的长老这般维护他?”
      越想越觉得不悦,玄渊真人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想尽快逃离。几次起身想要告辞,都被玄渊真人拉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棠觅香恰好路过此处,见玄渊真人正拉着刘纺滔滔不绝,而刘纺则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她走上前,轻声唤道:“师父。”
      玄渊真人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找棠觅香还有要事相商,连忙找了个由头,吩咐外事堂弟子将刘纺送离清茗宗。
      刘纺见终于得以脱身,如蒙大赦,跟着外事堂弟子飞也似的逃离了清茗宗,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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