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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集市 从崖顶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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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崖顶下山,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张零陵上来时走的窄路,陡峭险峻,却稍近一些;另一条则平缓宽阔,虽远了些,却更为好走。两人并肩而行,选了那条平缓的路,一路说说笑笑,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不多时,便抵达了昼夜山的集市。
此时天色尚早,集市上的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张零陵看了看天色,对棠觅香说道:“天还没暗,等入夜了,集市才会真正热闹起来。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棠觅香轻轻点头应下。这几日她一直在忙着课业,心中烦躁不已,如今难得有机会出来散心,倒也满心期待。她环顾四周,只见每一家摊位旁都摆着一个小火炉,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柜子,心中不禁暗暗疑惑:“先前便听说蜜实坊昼夜温差极大,今日一见,竟夸张到这般地步?”
正思忖间,便见张零陵从远处匆匆回来,身上抱着几卷厚厚的被子。“这里入夜后会变得极冷,这些被子,就当是不时之需。”他说着,便拿起其中一卷,小心翼翼地铺在了长椅上。这被子质地柔软,长度恰好能盖住整张长椅,铺好后,他又拉着棠觅香坐下,两人并肩而坐,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张零陵又开启了讲故事的模式,从江湖轶事讲到古籍秘闻,语气生动,绘声绘色;棠觅香则一脸期待地侧耳倾听,时不时提出几个疑问,张零陵都一一耐心解答。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周围的空气也迅速变得寒凉起来。
“应是要入夜了。”张零陵说着,拿起一卷被子披在身上,棠觅香也有样学样,伸手去披被子,可动作却略显笨拙,怎么也裹不好。张零陵见状,连忙伸手帮她理了理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肩头,两人皆是一怔,随后又各自移开目光,空气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暧昧。
“原来这被子,竟能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棠觅香眼底满是惊讶,抬头一看,才发现周围的行人早已纷纷披上了被子,模样十分有趣。此时,集市上的小摊也纷纷挂上了小巧的灯笼,点起了温暖的火炉,有几户人家带着孩子,在空旷的地方放起了烟花,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亮了整个集市;旁边还有人放声高歌,歌声与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一入夜,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喧嚣而温暖的世界。
张零陵牵着棠觅香的手,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中,一路走走停停,买了许多吃的玩的——酥脆的糖糕、香甜的糖葫芦、小巧的泥人,还有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棠觅香几次想掏出钱袋付钱,却都被张零陵抢先一步,他总是笑着摆手:“这里是我的地盘,怎么好意思让你花钱。”
待张零陵抱着一筐吃的玩的,拉着棠觅香回到长椅上时,棠觅香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撅着嘴说道:“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吗?怎的又是你付钱?”
张零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抱歉,我一时没想周到,下次一定让你请。”
棠觅香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气”早已消散殆尽,只是故作娇嗔地把头转向一边。张零陵瞧着她撅嘴扭头的模样,知道她本就是说笑,心中一暖,从筐里拿起一个小巧的灌汤包,递到她面前,轻声说道:“别气啦,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棠觅香依旧扭头抱着手,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可余光却瞥见张零陵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微微泛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忽然转过头,轻轻闭上双眼,微微张开嘴,一副等着投喂的模样。
张零陵瞬间愣住,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心底狂跳不止:“她……她是要我喂她吗?”他有些不敢相信,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拿着灌汤包,轻轻递到她的唇边,动作轻柔,生怕手指碰到她的唇瓣。
可就在灌汤包即将碰到她嘴唇的瞬间,棠觅香忽然睁开双眼,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连同包子和他的手指一起咬下去。张零陵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手快速抽了回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样子,棠觅香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包子的汤汁,模样娇憨又可爱。她一边笑着,一边把留在嘴里的灌汤包咽下去,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张零陵见状,才长舒一口气,连忙摸了摸自己差点被咬到的手指,脸上既有无奈,又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待棠觅香笑够了,便起身走到集市中央,和旁边的小贩闲聊了几句,随后拿起手中的流火星,点燃之后,趁着火星喷射的瞬间,轻轻转起圈来。火光映着她的脸庞,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落落大方,不染半分尘俗,即便裹着厚厚的被子,也宛如一朵被暖阳包裹的繁花,耀眼夺目。
张零陵坐在长椅上,静静地望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心底暗暗思忖:“这样美好的女子,若是以后能常常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啊。”
棠觅香放完流火星,与身旁的小贩作别,便回到了长椅上。此时,张零陵正吃着一筒颜色奇异的食物,棠觅香好奇地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奇怪。”
“这是香腐,”张零陵笑着答道,又递了一块到她嘴边,“味道虽奇怪,但吃起来却很爽口,你尝尝。”
棠觅香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片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味道确实奇怪,但居然挺好吃的。”
张零陵笑了笑,怕她不好意思自己拿,便把筐里的食物都推到她面前。两人并肩坐着,低头吃着东西,一时之间竟没有说话,空气中难免有些冷清。张零陵见状,便主动提起了蜜实坊师兄弟之间的坊间趣闻,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棠觅香竟听得十分入迷,时不时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不知不觉间,便觉得有些口渴。张零陵起身,拉着棠觅香去小摊上买了饮品,趁着买饮品的间隙,他又要了些米酒,倒进自己随身带着的葫芦里,凑到鼻尖嗅了嗅,确认味道醇正后,才塞紧塞子。刚盖好盖子,他便闻到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浓郁的炙肉香,循着香气望去,果然不远处有一个烧肉摊子,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他连忙拉着棠觅香走过去,点了几份炙肉,又提着肉回到长椅上,两人继续边吃边聊,气氛愈发融洽。过了许久,棠觅香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目光落在张零陵腰间的葫芦上,轻声问道:“那个葫芦里装的是什么啊?”
“这个啊,是米酒。”张零陵取下葫芦,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晃动声,“我倒给你一点尝尝,若是你不嫌弃的话。”
棠觅香想了想,宗门里的长辈虽常说饮酒误事,却并未明令禁止弟子饮酒。况且,她也十分好奇,这让无数人着迷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这般想着,她便点了点头,拿起自己喝空的杯子,递到张零陵面前:“好啊,我倒要尝尝,这米酒到底有什么魔力。”
张零陵小心翼翼地拧开葫芦塞,倒了浅浅的一杯米酒,递到她手中。棠觅香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米酒的清甜夹杂着淡淡的酒香,在舌尖化开,口感绵柔,并不刺鼻。她眼睛一亮,又轻轻喝了一口,脸上渐渐泛起淡淡的红晕。
张零陵见她喜欢,便又开始讲起了故事,语气依旧生动,可他讲着讲着,却发现身旁的棠觅香渐渐没了声响。他转头望去,只见棠觅香靠在长椅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均匀,已然悄然入睡,想来是不胜酒力,喝了几口便醉了。
“这可怎么办,她睡在这里,定然会着凉的。”张零陵心中一急,连忙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的客栈门口挨着一个火炉,火光温暖,正好可以避寒。所幸棠觅香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她抱起。她的身子轻盈纤瘦,即便裹着被子,抱起来也毫不费力,一阵阵淡淡的清香从她身上传来,萦绕在鼻尖,张零陵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多希望这段从长椅到客栈门口的路,能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刚走到客栈门口,几张信纸便从棠觅香的衣襟中滑落,飘落在地上。张零陵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指尖不经意间瞥见其中一张纸上,画着一个人牵着一个大大的木偶,模样怪异,神色诡异。
“这难道是……”张零陵的动作一顿,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他看了看熟睡中的棠觅香,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纸,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转念一想,便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信得过她的为人,况且,偷看别人的信件本就是罪过,怎可仅凭一幅图画,便怀疑她的人品。”
这般想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叠好,轻轻塞进棠觅香的棉被里,又转身回到长椅旁,把筐里的食物和玩的东西都收拾好,重新回到客栈门口,坐在火炉旁,一边吃着剩下的炙肉,一边静静守着熟睡的棠觅香。
“想不到清茗宗的天之骄女,竟这般不胜酒力,只喝了几口米酒,便醉得睡着了。”张零陵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衬着那淡淡的红晕,宛如一朵被染上粉色的繁花,娇俏动人,令人心生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