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师姐欲成仙》段钰

4、第三章 相约 这几日的张

　　这几日的张零陵，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每日天不亮便出门，直至暮色四合才归，身上总揣着厚厚的课卷，手中还时常提着小铲子。同屋的蜜实坊弟子看在眼里，都暗叹他终是开窍，肯用心修习了。唯有刘纺瞧着这模样，嘴角总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来是被棠觅香那姑娘泼了冷水，才这般急着用功课麻痹自己。”刘纺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木虾蟆，心底暗暗思忖，这般想着，竟还满意地点了点头，只当张零陵是知耻后勇，却不知这份“用功”，全是为了奔赴一场心动之约。
　　又是一个破晓时分，天还未亮透，晨雾如纱，笼罩着昼夜山的轮廓。张零陵裹紧衣袍，揣好课卷，提着小铲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屋舍，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同门。他熟门熟路地直奔修习园角落那方属于自己的小园地——几日不见，先前埋下的灵种已然破土，冒出两瓣嫩黄的芽尖，怯生生地顶着薄霜，模样娇憨。
　　张零陵见状，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连脚步都放得更轻了。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纸笔，小心翼翼地将芽尖的形态、破土的日期一一记下，笔触认真，仿佛在描摹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记罢，又拿起小铲子，细细为灵芽松土，动作轻柔，生怕碰伤了那脆弱的芽瓣。待打理妥当，他环顾四周，见园地里其他弟子的灵植也长势喜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不敢有半分怠慢，离开修习园后，他便径直往书阁而去。书阁内寂静无声，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张零陵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抬手取过架上的典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俯身细读，口中喃喃有词，或是古籍中的之乎者也，或是江湖传闻中的侠义轶事，越读越入迷，竟浑然忘却了时辰，一坐便是整整一天，直至暮色染透窗棂，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卷。
　　这般早出晚归、勤学不辍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日。转眼便到了蜜实坊的月度小考，考核分为符箓书写与灵植培育两科，皆是张零陵往日里最头疼的内容。可今日站在考核场中，看着卷面上的考题，他却心中笃定，往日里那些晦涩难记的符文、繁杂的培育要诀，此刻竟变得清晰易懂，仿佛刻在了脑海之中。
　　符箓书写时，他提笔落墨，行云流水，除了一两道极为生僻的符文未曾见过，其余皆应答如流，字迹工整，灵力灌注均匀；灵植培育考核中，长老们故意变幻灵植的生长环境，百般刁难，可张零陵凭借这几日的勤学与实践，总能精准判断，从容应对。这般表现，看得场边的长老们频频点头，同门弟子也暗自惊叹。
　　考核圆满落幕，张零陵走出考核场时，脸上难掩笑意。虽只是一场月度小考，却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般模样，或许才能勉强配得上那个清冷出尘的姑娘。第二日一早，他便揣着假条，去了坊主居所告假，同门弟子见他眼底的光亮，也都生出几分欣慰，纷纷打趣他终于肯踏实做事。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不再整日浑浑噩噩。”刘纺靠在廊柱上，手中盘着那只木虾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张零陵告假之后，既没有去热闹的集市闲逛，也没有像其他弟子那般去后山游玩散心，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是他多方打听来的路线，指引着他前往一个偏远却静谧的地方。他按着路线，一路前行，路过人声鼎沸的集市，踏过蜿蜒崎岖的山路，走过潺潺流水的小桥，又穿过绿意盎然的芳琼谷，沿着幽静的小径走了许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峭崖，崖壁陡峭，直插云霄。
　　“应是这里了。”张零陵收起素纸，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小憩，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水，稍作休整后，才起身沿着崖壁上嵌着的窄路往上攀爬。这小路虽窄，却还算平整，只是越往上走，脚下的景致便越显险峻，稍一转头，便能望见越来越远的地面，云雾缭绕间，令人心头发怵。行至半途，只见崖壁上缠着一条长长的锁链，想来是先前有人为求安心而设，虽非必经之路，却也给攀爬的人添了几分底气。
　　历经一番跋涉，张零陵终于登上了崖顶。与他想象中荒凉萧瑟的模样不同，这里竟别有一番景致——崖顶依山而建，中间矗立着一座雅致的凉亭，凉亭旁生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木，浓荫蔽日；周围摆放着两架秋千，几株矮树环绕亭身，向着山腰的方向，有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而下，与山下的山路相连，清幽而静谧。
　　张零陵走到秋千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传讯符，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在符上匆匆画了几笔，随后轻轻将符捏碎。那符箓化作一缕轻烟，悄然消散在空气中，不过片刻功夫，又化作原样，缓缓飞回他的手中。张零陵展开符箓一看，眼底顿时泛起笑意，连忙站起身，在崖顶四处搜寻起来——凉亭、小树、石板路，一圈看下来，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古木的枝叶间。
　　“找到你了！”他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便听得树叶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枝叶间跃出，只身立于枝头，眉眼含笑，随后纵身空翻，身姿轻盈如羽，双足轻点地面，竟未激起半分烟尘，稳稳落在了他的面前。
　　“又见面了，张师兄。”棠觅香的声音温婉清甜，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张零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胸腔里扑通扑通直响，面上却强装镇定，扯出一句轻松的话语：“又见面了，棠姑娘。”
　　“这衣服倒是适合你。”棠觅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吟吟地说道。原来，为了见棠觅香，张零陵特意买了一件雪白修身的锦袍，衬得他原本落拓的模样，多了几分俊朗清逸。不等张零陵反应，她便走上前，熟练地帮他理了理褶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张零陵瞬间僵住，紧张得手足无措，像一根木头般一动不动，脸颊却悄悄泛起红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了！这样顺眼多了。”棠觅香满意地拍了拍手，又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才放心地说道，“和我那个不省心的师弟一样，穿衣服总这么不细心。”
　　她说着，走到一旁的秋千旁，轻轻拂去秋千上似有似无的浮灰，才缓缓坐下。张零陵见状，也连忙走到另一架秋千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间竟有几分笨拙。棠觅香轻轻晃动秋千，幅度不大，如随风摇摆的柳絮，轻缓而温柔，发丝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拂过肩头，模样娇俏。
　　两人就这般静静坐着，听着山间的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气氛静谧而美好。过了许久，棠觅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零陵，语气平静，似是随口一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上回那个卷饼，加了那么多糖。”
　　这话让张零陵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疑惑：“你不喜欢吃甜的吗？若是如此，便是我猜错了。”
　　“喜欢啊，”棠觅香笑着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知道。”
　　听闻这话，张零陵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他轻轻晃动秋千，幅度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缓缓说道：“嗯……从何说起呢？”
　　“那日芳琼山的小楼，虽说只有长老钦定的弟子才能进去，但我那天提前悄悄溜了进去，瞧了一眼。后厨的菜偏咸，而葡萄雪酪是当天最甜的饮品，寻常人不会选甜饮解渴，况且还限一人一杯，你却偏偏选了它。再想起上次躲雨时，你盯着西瓜吃了好几块，便猜你大抵是偏爱甜食的。说起来，也算是我运气好，赌对了。”
　　张零陵说得洋洋得意，话音刚落，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偷偷溜进小楼”这件事也一并说了出来，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懊悔，暗暗思忖：“她会不会觉得我品行不端，是个爱偷鸡摸狗的人？”

　　可棠觅香却丝毫不在意，反倒因为他能悄悄溜进戒备森严的小楼而不被发现，眼底多了几分赞赏，笑着打趣道：“想不到，张师兄还是个身怀绝技的‘江洋大盗’呢。”
　　打趣过后，她又追问：“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喝的是葡萄雪酪？”
　　张零陵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着答道：“你方才说我穿衣服不细心，那你便是喝东西不细心喽。”
　　棠觅香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番，才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认可。随即，她的神色微微放缓，轻声说道：“其实我总觉得，长老们那般做有些不妥。唯有长老选中的弟子能在小楼用餐，其他弟子却要自己买饭，况且那天雨下得那么大，大家想必都不好受。若是只凭修行水平便划分特权，未免太过偏颇了。”
　　“倒是还好，”张零陵连忙说道，“那天厅堂里可热闹了，弟子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反倒比小楼里自在得多。若是让我选，我也更愿意待在厅堂里，而非那清冷的小楼。”
　　这话让棠觅香的心情瞬间舒展，眉宇间的愁绪也消散了大半。若是真如张零陵所说，那她先前的愧疚便显得多余了，反倒暗暗想着，下次集会，一定要去厅堂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张零陵站起身，活动了几下酸痛的四肢，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抱怨：“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见面啊？我爬上来，可累死我了。”他的目光四处扫过，忽然瞥见凉亭里摆着一张棋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朝凉亭走去：“你是想下棋吗？要不我们下棋吧？”语气间满是跃跃欲试。
　　“我不会下棋，”棠觅香笑着摇了摇头，“上次路过这里，觉得这地方清静有趣，便想着约你在这里见面。”
　　“好吧。”张零陵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烟消云散，又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集市吧？昼夜山的集市，入夜后可热闹了。”
　　“不急，”棠觅香笑着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花盆，花盆里长着两片绿油油的嫩叶，娇俏可爱，“我给你看样东西，猜猜这是什么花？”
　　这话瞬间勾起了张零陵的兴致，他凑走上前，盯着花盆里的嫩叶，猜了许久，说了好几种花名，却都被棠觅香摇着头否定了。
　　“到底是什么花啊？”张零陵有些急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
　　面对他的疑问，棠觅香却故意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山峦，仿佛没听见一般，过了片刻，才笑着说道：“你猜对了，我就和你去集市。”
　　张零陵闻言，眼睛微微眯起，左手大拇指轻轻抚着嘴唇，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忽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茅塞顿开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