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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望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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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茵心里一动,面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我妈的缝衣针?我还真不知道放哪儿了。”
她转头看向正扒着碗边的娜依,“娜依,你知道咱妈把缝衣针放哪儿了不?”
杨素桃担心她们姐妹俩被针啊剪子啊戳伤,这些尖锐的东西,从来都是单独收在隐蔽的地方,不让她们知道的。
娜依正抱着碗喝汤,摇了摇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妈不让我们碰针。”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肯定不知道大人放东西的地方。”
卢金芳笑着摆了摆手,不等周海茵应声,就径直起身往里面的隔间走,“我跟你妈熟得很,知道她放东西的习惯,我自己找找就行,你们吃饭吧。”
周海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望着卢金芳的背影,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芳姨,要不我帮你一起找……”
周海茵说着,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目光紧紧盯着卢金芳的动作。
就见卢金芳在里间的土炕上翻来翻去,先翻了翻炕头堆着的衣服,又扒拉了一下娜依存放石头的布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要的缝衣针。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两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子上,伸手拨了拨箱子上的铜锁,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其他地方都找过了,咋没见着呢?你妈不会把针藏在这箱子里了吧?”
周海茵心里咯噔一下——那两个箱子,一个放着家里的衣物,另一个,正是杨素桃锁狗头金的地方!
她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突然她猛地拍了一下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忘了!我妈的缝衣针没在家,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上了,说是帮古丽姐姐弹完棉花被,还要缝被子呢!”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芳姨,你要是急着用,要不现在去村长家找我妈拿?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周海茵的眼睛紧紧盯着卢金芳的脸,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掩饰性地笑了笑:“算了算了,不着急不着急,等你妈明天在家了,我再过来找她借吧。”
说完,她叮嘱了两句:“你们俩好好吃饭”,就拎着空了的草编篮子,匆匆离开了。
望着卢金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周海茵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她几乎可以肯定,卢金芳这次过来,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的“探望病患”“借缝衣针”,全都是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来偷东西的。
而这个家里,穷得叮当响,唯一能入得了眼,值得偷的东西,除了那块狗头金,没有别的。
“姐,你咋站着不动呀?”
娜依抱着碗,凑到周海茵身边,仰着小脸问,“羊肉汤都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吃!这就吃!”
周海茵回过神,揉了揉妹妹的头,暂时把卢金芳的事压在了心底——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其他的,等吃完了饭,再慢慢琢磨也不迟。
周海茵喝了一口羊汤,鲜美的汤汁滑进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全身,味道真的绝了。
娜依咬一口窝窝头,喝一口汤,含糊不清地说:“姐,要是咱家天天都能喝羊肉汤就好啦。”
周海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咱家太穷了,没钱天天买羊肉。”
今年秋天,朗仁村才刚分田到户。
周崇安在公社中学当老师,是商品粮户口,不分地。
杨素桃和两个女儿的户口在村里,分到了三十亩耕地、两亩草地,还有一头驴、十只羊。
可叶县这边靠近沙漠,气候恶劣,土地贫瘠,耕地产量极低——一亩地种玉米和小麦,收成好的时候能有三四百斤,收成差的时候,一百来斤也是常事。
而且周崇安平日里要上班,就算下班回来能搭把手种地,仅凭他和杨素桃两个人,也根本种不了三十亩地。
所以地分下来后,夫妻二人商量了一番,只留了五亩地种了冬小麦,剩下的二十五亩,全都租给了村里其他农户种了。
“姐,以后我也去放羊!等咱家的羊长大了,就能跟阿扎提家一样,天天吃肉了!”娜依攥着小拳头,一脸认真地说。
“姐,以后我也可以放羊,等咱家羊长大了,咱家也能跟阿扎提家一样,天天吃肉!”
“阿扎提是谁?”
周海茵不记得村里有叫阿扎提的。
“是村长的外孙,他想跟我学说汉语。”
娜依吃饱了,靠坐在椅子上,一脸憧憬地畅想着天天吃肉的日子,“要是阿扎提肯教我放羊,我就教他说汉语!”
“你个小不点,几斤几两知道不?还想放羊?别到时候羊没放成,倒让羊把你给带跑了。”
周海茵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心里却被娜依的话点醒了——她也想天天有肉吃啊!
刚才那碗羊肉汤,本来肉就不多,倒出一半后,她和娜依一人也就分到三四块肉,刚尝出点味就没了,实在不过瘾。
“行啊,等我把碗洗了,咱姐妹俩就去放羊!”
周海茵有些兴奋,她还从来没放过羊呐。
别看原身都十二岁了,平日里却只知道傻吃傻玩,家务活儿半点也不会做。
周海茵非常羡慕原身,她自己六岁起就跟着爷爷奶奶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小小年纪双手的骨节就十分宽大,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的手。
她手脚麻利地从水缸里舀水洗碗,又跟娜依一起,用扫帚把屋里的沙土扫了一遍。
边疆风沙大,每天早上起来,屋里都会落一层薄薄的沙土,不扫不行。
周海茵把扫起来的脏灰铲进簸箕里,抬手揉了揉被灰尘迷了的眼睛,忍不住苦笑——刚洗干净的脸,这下又白洗了。
“娜依······娜依······放羊去啊!”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小男孩呼喊声。
正扶着水壶,方便姐姐倒水的娜依听见了喊声,回头朝外面应了一声:“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周海茵:“谁啊?”
“是阿扎提!上午我们说好了,今天下午一起放羊的。姐你快点,去晚了地里上的草都被别人家的羊啃光啦!”
娜依麻利地拧紧水壶盖子,拎着就往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可刚跑到院门口,她又猛地刹住脚,转身噔噔噔跑了回来。
周海茵正擦着手,见她折返,问道:“咋又回来了?”
“忘了我的烤红薯!”
娜依鼓着腮帮子,扎到灶膛口,抓着烧火棍,伸长小胳膊往灶膛里使劲够——可她年纪小,胳膊又短,力气也不足,捣鼓了半天,别说红薯了,连红薯尾巴都没碰到一下,反倒把小脸被蹭了几道灰。
周海茵目光落在黑乎乎的灶膛里,看着里面厚厚的积灰,心里忽然一动——她想到把狗头金藏哪里了。
“别够了,我来帮你掏。”
她走过去,从娜依手里接过烧火棍,往里探了探,轻轻拨弄几下,两个拳头大小、裹着炭灰的红薯就滚了出来。
“快拿出去吹吹灰,给你的小伙伴分一个。”
周海茵拍了拍红薯上的浮灰,递到娜依手里。
娜依喜滋滋地接过红薯,用袖子蹭了蹭,飞快地跑了出去。
周海茵出了屋,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的炭灰与尘土,抬眼就
见院子里站着个八九岁的维族小男孩——男孩身上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羊皮袄,脸蛋晒得黝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小男孩看见周海茵,有些拘谨地抓了抓脑袋,用生硬又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姐,我……我帮娜依赶羊。”
说完,他就挥着鞭子把圈里的羊往外赶。
周海茵忙上前几步拦住他:“我来我来!”
她家这十只羊,三只是母羊,两只是公羊,剩下的全是两三个月的小羊羔,性子温顺,倒也不难赶。
可周海茵从没放过羊,动作生疏得很,一会儿追着这只跑,一会儿赶着那只归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羊群都赶出了院子。
一大两小赶着两群羊,慢悠悠往村后二里地外的山坡走去——那块坡地是她家分到的草地,勉强能让羊群啃上几口草。
路上,周海茵的赶羊技术实在太差,时不时就有羊掉队,惹得娜依和阿扎提两个小家伙频频投来鄙夷的目光。
“姐,你用杆子赶,别跟着羊跑!”
娜依实在看不下去,跑过来拉了拉周海茵的衣角,手把手教她,“轻轻敲羊屁股,它们就往前走了。”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目的地,看着十只羊都低着头啃起了地上的草根,周海茵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抬头往远处望去——下一秒,她直接愣在了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书上写的蓝天白云、雪山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呢?
眼前哪里有半分绿意,漫天飞舞的黄沙,连绵不绝的石山,地上稀稀拉拉几丛枯黄的干草,远处立着几棵光秃秃的胡杨树,显得格外荒凉。
就这短短二里地的路,她感觉眼睛、鼻子、耳朵里全是沙子,连头发丝里都沾着细沙粒。
周海茵差点哭出来——这跟她想象中田园牧歌式的治愈系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
“娜依!娜依!快过来!”
小河边的阿扎提突然兴奋地挥着手,朝不远处正捡牛粪的娜依大喊:“这里有好看的石头!”
娜依眼睛一亮,立马扔下牛粪跑了过去:“在哪儿在哪儿?”
“哇,白色的,真漂亮!我喜欢!”
娜依捡起一块乳白色的石头,攥在手里就跑回周海茵身边,献宝似的递过去,“姐,我又有新石头了,你帮我装包里收好。”
周海茵低头看向那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形状像圆润的鹅卵石,质地细腻温润,触手冰凉丝滑。
她伸手接过来仔细摩挲,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我去!这……这是羊脂白玉?”
“姐,你要去哪?还有羊脂白玉是什么?”娜依一脸疑惑。
周海茵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的玉籽料,声音都有些发颤:“是一种特别珍贵的玉石,老贵了,比金子还值钱!”
“比金子还贵?姐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周海茵重重点头:“真的真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拽着娜依的手就往小河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