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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针
杨素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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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桃见女儿像是偷吃到鸡的小狐狸一样,一脸窃喜地抱着那块金疙瘩,东摸摸西摸摸,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脑袋。
“瓜娃子,这金疙瘩有啥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快给我收起来,回头要是弄丢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她伸手就从周海茵怀里把金疙瘩薅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周海茵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不就是没见过么……”
她跟原身不一样,原身小时候有父母的宠爱,没有玩具的年代,原身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父亲周崇安就偷偷翻出狗头金给原身当玩具。
原身玩了几个月,腻了不喜欢玩了,杨素桃才将狗头金重新锁进箱子里。
“咕噜噜——”
杨素桃刚把狗头金锁好,就听到周海茵周海茵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响。
望着女儿那张瘦了一圈的小脸,她心疼坏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饿了吧?想吃啥?妈给你做。”
“想吃羊肉汤,烤包子,羊肉串,大盘鸡,羊肉抓饭······”
周海茵想到这里是边疆,上辈子没钱没闲,一直没机会来这边旅游,更没机会尝尝这边的特色美食,顿时咽了咽口水,一口气报出了十几种这边的特色美食
杨素桃拿起炕柜上的棉袄给女儿穿上,又摸了摸女儿的后颈处,确认了女儿体温正常才放了心。
“臭丫头,就会长嘴巴,你干脆吃你妈的肉得了!你妈我活到现在都没吃过这些呐!妈给你煮点粥,养养脾胃。”
她望着周海茵满是赧然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知道肚子饿了?下次再敢这么吓唬人,你妈我就让你尝尝皮带炒肉的滋味!”
周海茵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上辈子她是留守儿童,从小就跟着村里的爷爷奶奶长大,父母只有过年时才会回家。
长大后,她和父母的关系也一直很疏远。
自打有记忆起,她都是自己给自己穿衣服,像这样被人细心照料、柔声叮嘱,还是头一遭。
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些排斥,又有些向往,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杨素桃干活素来麻利,没多大工夫,晚饭就做好了。
大米粥熬得软糯香甜,配着玉米面掺了点小麦面蒸的窝窝头,还有一碟清炒萝卜干,脆生生的,爽口得很。
窝窝头口感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嚼着嚼着能尝到一股麦香和玉米香,越嚼越有味道。
周海茵是真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一碗大米粥,还干掉了半盘萝卜干,肚子才终于有了饱腹感。
母女俩吃完晚饭,就着烧炕时锅里烧好的热水,泡了脚。
泡脚时,周海茵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细打量了一圈这个家。
四十来平的土坯房,用土坯墙隔成了两间,里间是她和妹妹住的,外间则是父母的住处以及客厅和厨房。
外间的土炕连着灶台,灶台后面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干草和干牛粪——这是她们一家四口过冬取暖烧饭的全部燃料。
她粗略扫了一眼,家里能称得上家具的,也就只有灶台旁的一张方木桌,还有里间那两个用来放衣服的旧木箱子。
唯一的“家电”,恐怕就是墙上挂着的那只老旧闹钟了。
整个家,说是家徒四壁,也丝毫不为过。
实在是太穷了。
周海茵出生在九十年代的安省,虽然小时候家里也不富裕,但等六七岁她有记忆时,家里好歹住上了砖瓦房,用上了黑白电视机。
这种墙壁酷酷掉渣的房子,她只在一些民俗纪念馆里见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犯愁:接下来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叹啥气?小小年纪的,老叹气可不好,小心叹老了,不长个子!”
杨素桃端起凉了的洗脚水,倒进墙角盛脏水的木桶里,留着明天泼地压尘土用。
她以为女儿又在想爸爸了,温声叮嘱道:“以后别听风就是雨,村里人最喜欢瞎嚼舌根,你当真了才是傻的。你爸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不会不要咱们娘三个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对于周崇安会不会一去不回,杨素桃自己心里也没底,甚至不敢深想。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照顾好两个女儿,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海茵甩了甩脚上的水珠,麻利地钻进被窝里。
土炕烧得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这时,她才猛然想起,家里好像少了个人——原身的妹妹娜依呢?
“妈,妹妹去哪儿了?”
“还不是你这几天折腾的,妈实在分身乏术,就拜托你芳姨帮忙照看你妹妹几天。睡吧,明天妈就去把你妹妹接回来。”
穿到一个陌生的年代,周海茵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想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周海茵是被一阵细碎的痒意弄醒的。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来,浑身的痒意瞬间消散了。
周海茵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满头扎着小辫子、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姑娘,正捂着嘴看着她笑。
“周娜依,是不是你在捉弄我?”
周海茵一骨碌爬下炕,伸手抓住小姑娘,伸手就往她咯吱窝里挠:“好你个周娜依,胆子肥了,居然敢捉弄你姐了!”
“哈哈哈……姐,不是我……哈哈哈……别抓我哈哈哈······妈让我喊你起来吃饭呢……姐,你放开我,别挠我痒痒……哈哈哈……”
“哈哈哈……我错了,姐,我再也不敢了……哈哈哈……”周娜依扭着身体,嘴里连连求饶。
周海茵过足了“欺负人”的瘾,才松开手。
她拿起炕头的棉袄往身上套,瞥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已经十二点半了。
这一觉,她居然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小孩子的身体底子就是好,一觉醒来,先前的不适竟一扫而空,浑身都透着劲儿。
她扭头看了一圈屋子,没见到杨素桃的身影,便问:“咱妈呢?”
“村长家的古丽姐姐要嫁人了,妈去村长家,帮古丽姐姐弹棉花被子。”
周娜依从灶台边拎过来一个热水壶,正颤颤巍巍地往脸盆里倒水。
周海茵见状,连忙上前接过热水壶:“我来我来,娜依,以后不许自己倒热水,知道吗?”
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不解:“为啥呀?”
“还能为啥?你年纪这么小,力气小,万一热水壶摔了烫着了自己怎么办?”
周海茵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可是……姐,以前都是你让我给你倒洗脸水的呀!”周娜依皱着小眉头,看着她。
周海茵‘哈’了一声——合着原身这姐姐经常使唤六岁的妹妹伺候她呐。
她软声道:“以前是姐姐不对,没考虑到危险。以后听姐姐的,离热水壶远一点,要倒热水喊姐姐给你倒。”
周娜依今年刚满六岁。
比起原身大大咧咧、活泼好动的性子,娜依要文静内敛得多,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各种五颜六色的石头。
只要给她一块漂亮的石头,她就能安安静静地坐那儿玩上一整天,半点也不觉得腻。
这姐妹俩—— 一个是e人,一个是i人,性子反差极大。
娜依见姐姐不让自己帮忙,便乖乖地趴在方木桌上,摆弄起她新寻来的几块鹅卵石。
周海茵穿好衣服,简单刷了牙、洗了脸,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温着杨素桃早上做好的饭。
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五个贴面饼子,一盘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碗蒸鸡蛋。
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周海茵清楚地知道,家里平时的主食大多是窝窝头和玉米糊糊,菜也多是土豆、白菜和萝卜干。
羊肉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客人时,才能吃上一回。
这一锅有肉有蛋的丰盛饭菜,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天她随口报的那一串菜名,被杨素桃记在了心里,特意给她做的。
一股酸酸涩涩的暖意涌上心头,周海茵鼻尖微酸——原来,这就是被妈妈疼爱的滋味吗?
“姐,好香啊!中午吃啥?”娜依凑了过来,扒着灶台边,伸长了小脖子往锅里瞅。
周海茵吸了吸鼻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羊肉汤,能不香吗?”
她把饭菜往饭桌上端,道:“去喊妈回来吃饭。”
“妈说她中午不回来吃饭,让咱们自己吃。”
周海茵想起来了,杨素桃以前有时候出去村民家里弹棉花被,主人家是包饭的。
她端起羊肉汤,倒了一半出来留着,剩下的一半分着倒进两个粗瓷碗里,一碗推到娜依面前,“快喝吧,小馋猫。”
忽然,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素桃,在家吗?”
紧接着,院门外面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是芳姨!”
娜依立马放下手里的粗瓷碗,从椅子上蹦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就往门外跑。
她拉开门栓,探着小脑袋朝外喊:“芳姨,我妈去村长家帮古丽姐姐弹棉花被了,不在家。”
顿了顿,又好奇地问,“芳姨,要我去喊我妈回来不?”
“不用喊你妈回来,我就是来看看你姐姐,你姐姐怎么样了?”
卢金芳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周海茵听着外面的对话,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她刚把饭菜摆整齐,就见娜依拉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走了进来。
那女人皮肤比村里其他妇人白皙不少,身形丰腴,胳膊上挎着一个草编篮子。
卢金芳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周海茵身上,她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拉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语气热切:
“海茵,你这孩子可算是好了!听你妈说你前些天可凶险了,把你妈和我都急坏了,谢天谢地,总算没事了。”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妄为了,让你妈操心,知道不?”
“知道了,芳姨。”
周海茵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卢金芳身上有一股一股特别浓郁的栀子花香味,格外突兀,闻得她头脑发晕,胸口有些不舒服。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芳姨,你吃过饭没?我和妹妹正要吃,要不你也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用不用,我在家早就吃过了,你们姐妹俩吃吧。”
卢金芳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屋里的各个角落,眼神下意识地望向里间的木门。
片刻后,她才收回目光,笑着从草编篮子里掏出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我听娜依说,海茵你爱吃干果,我特意从家里拿了些过来,给你补补身子,刚醒过来,得多吃点有营养的。”
周海茵低头一看,是一包杏脯、一包葡萄干,还有一包核桃仁,都是这年代稀罕的吃食。
她伸手接过来,脸上笑得更甜了,语气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直白:“谢谢芳姨!这些都是我最爱吃的,芳姨你对我也太好了,比我妈都疼我,我妈平时都舍不得给我买这些呢。”
“哈哈哈,你这孩子,嘴可真甜!”
卢金芳被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拍了拍周海茵的脑袋,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海茵,你妈的缝被子针在家不?我家那狗蛋臭小子,不知把针弄哪儿去了,缝补的活儿都没法干。你妈的针要是不用,先借我用用,明儿一早就给你妈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