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塑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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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倾盆而下，老旧居民楼的墙皮被泡得发胀，空气里漂浮着霉味、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石蜡味
警戒线内，四人站成一圈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一句废话
死者仰面躺在客厅正中央，睡衣整洁，四肢自然平放
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张被彻底缝合的脸
深褐色的外科丝线，从眉心开始，沿眉骨、眼眶、颧骨、下颌线，一圈一圈，将整张脸的皮肤细密地缝合在一起
眼皮被封死，嘴唇被交叉缝紧，连唇纹都被压得平整
针脚均匀、工整、冷静，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没有撕裂，没有渗血，没有慌乱跳线
唐希妤率先开口，声音干脆利落：“门锁完好，无撬动痕迹，窗台无攀爬痕迹，楼道无陌生脚印，凶手是被死者主动开门请进去的”她一脚踢开旁边歪斜的纸箱：“室内无打斗，无翻动，无财物损失，排除抢劫、激情杀人”
裴然蹲下身，手套极轻地拂过死者颈部后侧，他对致命伤的判断，精准到毫厘，“单刃锐器，刃宽不超过1.2厘米，刺入角度37度，深度刚好切断椎动脉，一击致命，几乎瞬间休克，死者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一针缝合线：“线是浸过石蜡的非吸收性外科丝线，针是眼科手术用的圆针——细、尖、不易留痕”
江子衿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尸体、地面、墙面、家具、角落，他话极少，可一开口，就是破局点“顺序”
两个字，清冷如刀
裴然立刻接上：“先死亡，后缝脸，皮肤无炎性反应，针孔无收缩，无出血点，凶手确认死亡后，才开始缝合”
时洛站在窗边，目光冷扫一圈，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现场干净到反常，指纹、毛发、皮屑、纤维、脚印……全部消失，凶手懂刑侦流程，懂痕迹清除，不是临时起意，是专业级作案”
江子衿终于迈开脚步，走到尸体正前方半米处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细密到诡异的针脚上
不会有人打扰他思考
几秒后，他开口，语速慢、准、狠：“三个线索，一，石蜡味，线被石蜡浸泡过，不是医院常规用线；二，走线方向。从左向右收针，凶手左撇子；三，针脚压力一致。手部无颤抖，无用力不均——情绪稳定，心理素质接近变态”
唐希妤眼神一凛：“左撇子、懂医、懂刑侦、石蜡线、左利手”
江子衿抬眼，目光冷得穿透雨幕：“还有第四点，他为什么不毁容，不碎尸，不掩埋，偏偏要缝脸？不是恨，不是变态美学”他顿了顿，吐出最关键的一句：“封口，封眼，封记忆，封指认，死者，见过凶手的真容”
裴然猛地抬头：“也就是说——三名死者，都认识凶手？”
“不是认识”江子衿纠正，声音冷静到残酷：“是撞见过某件事，凶手缝住他们的眼和嘴，是在消除目击者”
时洛忽然开口，律师的逻辑瞬间锁死漏洞：“前三起，死者都是独居男性、深夜在家、无防备、职业普通、不涉黑不涉债，如果是灭口，不会选这种无关联人群，除非——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无意间看到了凶手不想让人看见的事”
江子衿淡淡瞥他一眼，认可：“继续”
时洛声音冷而清晰：“不是随机杀人，是批量清除目击者，凶手在同一个场景里，被多个人同时看到，他记下来了脸，然后一个一个，找到，杀掉，缝脸”
唐希妤立刻摸出对讲机，语气雷厉风行：“技术科，查近三个月内，三名死者的共同轨迹、共同场所、共同监控画面！任何同时出现过的地方，全部调出来！”
裴然忽然盯着尸体的手腕，眉头微蹙：“这里”
他抬起死者的手臂：“手腕内侧，有极浅的针孔痕迹，不是致命伤”
江子衿目光一沉：“不是注射杀人，是镇静，凶手先让死者失去反抗能力，再从后方刺颈，最后缝脸”他缓缓站直身体，视线扫过四人，最终落下结论——这是属于他的、不容推翻的推理：“凶手画像：男，左撇子，28–45岁，有医学背景，懂外科缝合，熟悉刑侦，心理素质极强，控制欲变态，有强迫症倾向，近期被三名死者同时目击过某件秘密，他现在，正在清除所有目击者”
就在这时，唐希妤的对讲机炸响
“队长！第四个人！符合所有特征！独居男性！电话关机，家门反锁，邻居听到屋内有细微的……穿线声！”
空气瞬间冻结
唐希妤猛地起身，英姿飒爽，气场全开：“全队！出发！”
裴然抓起医用手套，眼神锐利：“我跟你们正面进”
时洛拿起手机，语气冷冽：“我在路上，锁死所有关联信息”
江子衿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那张被缝死的脸，细密的针脚在灯下泛着阴冷的光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却压垮所有恐惧：“走这次，在他下第一针之前，抓住他”
雨已经下得近乎狂暴，砸在车顶发出密集得令人心慌的声响
十二辆车灯劈开黑暗，朝着那栋失联目标所在的老式居民楼狂飙而去
江子衿坐在副驾，一言不发，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整个人像一台只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外界所有杂音——雨声、警笛声、轮胎摩擦声——都被自动过滤，只剩下线索在他脑海里咬合、拼接、排除、锁定
裴然坐在后面，已经重新戴上一层薄手套，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退役军医的本能让他时刻准备应对创伤、止血、判断生死，也更清楚，那个正在暗处缝脸的人，对人体结构的熟悉程度，不在他之下
唐希妤一马当先驾着警车，警灯未开，只做静默围堵，她做事从不多一句废话，油门稳准狠，方向盘一打便精准贴楼停靠，推门下车时动作干脆利落，风衣下摆被风雨掀起一角，英姿飒爽，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温润如玉
时洛落在后侧，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一级律师的脑子从不在无用信息上浪费半秒，他只抓一件事——三名死者的共同交集。屏幕微光映在他冷淡的眉眼上，人狠话不多，每一条弹出的信息，都直接递向推理最要害处
全员抵达楼下
整栋楼一片漆黑，只有四楼一扇窗，透出微弱、昏沉的台灯光
静
静到能听见楼内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几乎被雨声盖住的声音——穿线
唐希妤抬手，示意全队噤声，手势干脆利落：“前后门封死，消防通道卡死，不许给他任何清理现场的时间”
她配枪在手，姿态稳如磐石，“我带队正面突入”
时洛低声补了一句，逻辑直扎命门：“别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话术一定完美无缺，我来破逻辑漏洞”
裴然点头，声音压低：“我走侧方，控手，他缝合必须用手，第一时间锁他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轻轻落在江子衿身上
等他一句话
江子衿抬眼，目光穿透雨幕，盯住那扇昏黄的窗，他终于开口，只有九个字，字字关键：左撇子，石蜡线，眼科针
顿了半秒，他补了最后一句，冷得像冰线：“别让他低头，他一低头，就在算针”
唐希妤瞬间懂
这句话，定下了整场抓捕的节奏
楼道声控灯全坏，四人踩着积水往上，脚步声被雨水吞得干干净净
四楼
门紧闭
屋内没有说话声，没有挣扎声，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均匀的——针线穿过皮肤的细微摩擦声
唐希妤不再犹豫
她后退半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哐——”
铁门应声弹开
一股混合着淡淡血腥、消毒水和石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台灯亮着
男人背对着门口，跪在地板上，微微低着头
他身前，躺着第四位受害者
脸，已经被缝了一半
深褐色的石蜡浸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近乎温润的光，针脚依旧精准得令人作呕，从左眼眼角拉向右唇角，走线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凶手，全程没有回头
仿佛破门声、脚步声、风声雨声，都不存在
他只是轻轻一拉，线绷紧，下一针稳稳刺入皮肤
唐希妤刚要上前，裴然已经悄无声息贴到侧面，目光死死锁住凶手的左手——
左手持针，右手拉线
左撇子，完全命中江子衿的判断
时洛站在门侧，声音冷而平静，像在法庭上呈证物：“三名死者，三个月前，同一晚，在同一家24小时便利店监控里出现。你在那里，处理了你上一任‘缝制品’”
凶手的手，微微顿了千分之一秒
江子衿缓步走入房间，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凶手身上
他不吼，不逼，不吓
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所有退路封死
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拆穿凶手的伪装：“你不是在缝脸”
“你是在擦掉目击者看到的画面”
“他们看到你搬箱子，看到你手上的血，看到你针盒里的石蜡线”
“你记住了三张脸，后来又找到第四个路过的”
凶手终于停下了手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疯狂，没有狰狞，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和一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
江子衿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凶手只有一步之遥
他俯视着那半张缝完的脸，又俯视着凶手
没有一句多余质问，直接给出最终结论——这是属于他的、碾压式的推理：“你当过医疗相关人员，被开除，心理偏执，强迫症，你用眼科针，因为你习惯精细操作，用石蜡线，因为你家里常备，你左撇子，走线从左到右，你懂刑侦，所以清理现场，你不反抗，因为你知道，从我们进门那一刻起，你每一根针脚，都已经成为证据”
凶手握着针的左手，终于轻轻颤抖了一下
时洛冷冷开口，法庭式绝杀：“不用编故事，监控、针、线、石蜡味道、针脚角度、死者体内残留的镇静剂——你没有翻供空间”
裴然上前一步，出手快准狠，一扣一拧，直接锁死凶手左手，将针轻轻取下，动作干净利落，稳定与武力合二为一
唐希妤上前，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声音豪迈干脆：“带回去，这桩缝脸案，到头了”
凶手被拉起时，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半缝合的脸，又看了看江子衿
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空洞的挫败
江子衿自始至终，只在最后淡淡说了一句：“你算准了所有步骤，没算到，有人能比你更冷静”
雨渐渐小了
屋内，台灯光依旧昏沉
那半张缝了一半的脸，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唐希妤安排现场取证、收押凶手，雷厉风行，指令一条接一条，整队运转如铁
裴然蹲下身，检查第四位受害者的生命体征，确认还有呼吸，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们赶在了最后一针之前
时洛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只是一次普通的庭审质证
江子衿站在窗边，望着雨夜渐散的天
他依旧话少
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模拟了一次穿针的轨迹
然后缓缓收回手
这桩以缝脸为仪式、以目击者为猎物的凶案，在他手里，从一根线、一枚针、一个角度、一种气味，被完整拆穿
全员沉默，却心照不宣
——案子破了
——他们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塑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