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旧琴血影1 ...
-
阴冷的雾把整座废弃百货大楼裹得密不透风，连风都钻不进来，只在破碎的窗缝里发出呜咽似的尖啸，像女人在哭，又像人在喉咙里堵着血喘不上气，时间是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都睡死了，只有这里醒着，用一种死寂的恶意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江子衿一身深色长风衣，身姿挺拔得近乎锋利，二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没半点多余情绪，雨水打湿额前碎发，垂落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连眼都不眨一下，只有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安静站在那里时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可一旦落在案发现场，那双眼便瞬间剖开所有伪装——超强的大脑在皮下高速运转，每一根神经都在捕捉线索，沉默，就是他最恐怖的推理开始
裴然停稳车，快步跟上，他外套下是常年穿惯的白大褂，袖口整齐挽到小臂，线条干净有力，骨科医生，退役军医，眼神温和却藏着生死里磨出来的稳，像华生守着福尔摩斯，他是江子衿最默契的搭档，手里的医用勘查箱沉甸甸的，他脚步沉稳，目光先扫过整栋楼，再落回江子衿身上：“现场untouched？”
江子衿只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不远处，唐希妤单手撑着警戒线，弯腰钻过，警服贴身利落，英姿飒爽，没有半分扭捏，眉宇间是雷厉风行的悍气，警署四队长的名号不是虚的，办事效率快到惊人，一抬手，腰间空手道训练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报案人吓疯了，”她声音压得低却穿透力十足，“在楼下哆嗦到话都说不清，只重复一句——墙上的影子在杀人”
最后赶来的是时洛
一身深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法庭上一级律师，人狠话不多，出手即王炸，站姿松弛却全是戒备，眼神冷锐如刀，只扫了一眼大楼黑洞洞的入口，便淡淡吐出两个字：“上楼”
四人没有一句废话，默契如同一人，径直踏入这栋被诅咒一般的楼里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腥气的味道直冲鼻腔，地面坑洼，积着发黑的雨水，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楼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脏发紧，天花板垂落的断电线像吊死鬼的舌头，在黑暗里微微晃荡，影子在地上扭曲伸缩，像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抓挠
凶案现场在二楼中央大厅
灯一亮，所有人呼吸一滞
不是血腥扑面而来的惊悚，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死者趴在地上，姿势扭曲得不像活人，双臂死死护着头，双腿蜷缩成一团，像是在躲避什么凌空劈下的东西，他整张脸涨成青紫色，眼球暴突，瞳孔散大到几乎覆盖整个眼白，嘴角诡异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恐怖的僵硬笑容——那是极度恐惧被强行定格在脸上的模样
裴然立刻蹲下身，手套雪白，动作轻而稳
他指尖先触颈动脉，再摸肋骨，顺着脊椎一路轻按，退役军医的眼光精准到毫厘。
“无骨折，无开放性伤口，无勒痕，无针孔”
他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全身肌肉强直性痉挛，眼睑结膜重度充血，典型神经性中毒外加极度恐惧引发的急性心衰。简单说——人是被吓+毒，一起弄死的”
唐希妤蹲在尸体另一侧，手指像探雷器一样，一寸寸摸过死者衣物，快、准、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忽然指尖一顿，从死者内侧口袋摸出一张皱得快要烂掉的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笔迹抖得像风中残烛：
“它的影子没有头，它跟着光走”
时洛接过纸条，只看一眼，指尖微收“书写时剧烈震颤，不是胁迫，是本能恐惧字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他抬眼，目光直直钉向大厅正中央那面白墙，“线索，在那面墙上”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转向那面墙上
一瞬间，连呼吸都冻住了
白墙干净得刺眼，没有涂鸦，没有海报，没有裂痕
可就在正中央，印着一道黑到发亮的人影
不是投影，不是画，不是墨
是嵌在墙里的黑
影子站姿笔直，双手高举过头顶，握着一根长条状的物体，动作定格在狠狠劈下的一瞬间。而影子正下方， precisely，就是死者毙命的位置
更恐怖的是——
强光一照，这道影子非但不模糊，反而更清晰
边缘锐利如刀刻，有层次，有厚度，像一道黑色的伤疤烙在墙面，凑近看，黑色里掺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灰色物质，密密麻麻，像无数根断掉的神经埋在墙皮里
江子衿终于上前
他停在离墙三十公分处，不远不近，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影子每一个像素
他不喜说话，一开口，全是要害
“不是涂料，不是灼烧，不是血迹”
他声音清冷，语速平稳，大脑在疯狂拆解每一个细节，“表层炭化仅0.1毫米，下层是吸光纳米材质，越亮越黑，影子轮廓完全贴合墙面微凹凸，是渗入，不是覆盖”
时洛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一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圆形压痕“曾经有光源在这里”
“不是普通灯”江子衿打断，抬眼望向天花板角落一处锈迹斑斑的支架，那一块灰尘异常稀薄，“那是高能定向强光灯的固定位，军用级别”
唐希妤立刻摸出对讲机，语气干脆利落：“封锁整栋楼！断电断网！查所有线路、天花板夹层、通风管道！找到任何与光源相关的装置，立刻报！”
就在这时，裴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们看他的眼睛”
三人围过去
死者眼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视网膜上有一圈淡淡的灼痕
“强光灼伤”裴然一字一顿，“极短时间内，亮度达到致命级别”
江子衿眸色一沉
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瞬间拼接：强光、影子、神经性中毒、光敏剂、无伤口、无针孔、恐惧致死
所有碎片，在他超强大脑里轰然合拢
“不是影子杀人”他第一次说了长句，声音冷得像冰，“是光+毒杀人，影子，只是凶手留给我们的犯罪现场签名”
时洛瞬间跟上思路，一句话捅破真相：“凶手提前在墙面与空气中喷洒光敏剂，强光灯启动的瞬间，光敏剂遇光挥发，变成无色无味神经性毒气，死者看到墙上被投射出的杀人影子，同时吸入毒气，神经崩溃，视网膜灼伤，在极致恐惧里当场死亡，高温与光敏剂残留，把那道影子永远烙在墙上”
唐希妤后背一凉
这不是凶杀，这是一场精密到恐怖的处刑
裴然忽然在死者指甲缝里，抠出一点极淡的冰蓝色粉末
他指尖轻捻，眼神一凝：“是复合光敏剂，我在军方见过类似配方，只需要0.01克，强光下挥发，三秒内阻断中枢神经”
一切都通了
凶手熟悉光学、化学、医学、心理学
了解这栋废弃大楼结构
提前布置强光灯，精准调试角度
预先撒下光敏剂
引诱死者进入大厅
远程启动灯光
影子落下，毒气散开，恐惧爆发，生命终结
一气呵成，不留痕迹，完美犯罪
唐希妤攥紧对讲机，刚要下令全面排查，电流突然炸开刺啦一声杂音，紧接着是楼下警员变调的惊恐嗓音：“唐队！三楼——我们在三楼东侧大厅，发现……发现第二个影子！”
她心脏猛地一缩：“什么样？！”
“没……没有头！”
四个字，像四道冰锥扎进空气里
江子衿转身就走
他此刻步伐快得惊人，长风衣扫过地面水洼，溅起细小的黑珠
裴然立刻提起勘查箱跟上，手腕微沉，暗中架起太极拳起势，周身一触即发
时洛松了松袖口，合气道戒备姿态藏在每一步里，眼神冷冽
唐希妤拔枪上膛，动作干脆利落，英姿飒爽，枪口直指黑暗
四人沿着冰冷的楼梯往上冲
台阶上积着灰，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雾尘，在应急灯微弱的光里飞舞
越往上，空气越冷，那丝甜腥气越重
三楼大厅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道漆黑、细长、没有头颅的影子
它安安静静贴在对面墙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江子衿停在门前，抬手，按住门板
他没有推，只是侧耳，听门后那片死寂里，藏着的每一丝声音
裴然站在他身侧，指尖扣紧勘查箱锁扣
唐希妤贴墙而立，枪口对准门缝
时洛微微侧身，占据最佳制敌位置
下一秒，江子衿轻轻一推
门，无声敞开
满墙的影子，在黑暗里，睁开了无数双“眼睛”
而地面中央，躺着第二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下一个影子，就是你们”
整栋大楼，忽然彻底断电
所有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在一片漆黑里，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一股比楼下更冷的寒气直扑脸面，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腥气，呛得人鼻腔发涩
应急灯的红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把整个三楼大厅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江子衿率先踏进去，长风衣下摆扫过积灰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淡却利落的痕迹，他没有开灯，仅凭那点微弱红光，目光便精准钉死在正对面的墙上
那道影子，真的没有头
通体漆黑，嵌在墙里，肩线平直，却在脖颈位置突兀截断，空空如也，仿佛头颅被人生生扯去，只留下一具无头身躯，双臂张开，呈一个诡异的拥抱姿态，指尖微微弯曲，像是要从墙里爬出来，将人死死扣住，越看越觉得那影子在动，在红光下微微起伏，仿佛墙后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裴然紧随其后，医用勘查箱稳稳放在脚边，他没有急着靠近，先用目光扫过全场。退役军医的警惕刻进骨血，太极拳的架势在体内悄然运起，重心下沉，周身松弛却无一处破绽，“地面有新脚印，”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边三人听见，“纹路是专业防滑登山鞋，四十三码，男性，体重不轻，刚才就在这里”
唐希妤贴墙移动，动作快而轻，警服在红光里泛着冷硬的光，空手道的步法让她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她枪口微垂，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阴影“门窗全是封死的，”她快速汇报，“只有楼梯口一个出入口，凶手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还藏在这栋楼里”
时洛站在大厅另一侧，合气道的戒备姿态让他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全身都处于最快反击状态。他的目光落在无头影子下方，那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张对折的白纸，被一块染成淡蓝色的小石子压住，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用手机灯光近距离照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毒针，才弯腰拾起
纸片展开，上面依旧是铅笔字，字迹比第一张更加扭曲，几乎要划破纸页，能想象书写者当时手抖到何种程度：“光落下来时，影子就会醒，它不吃肉，只吞影子”
江子衿的视线从无头影移到纸片，再猛地抬眼，扫过天花板，他的大脑在疯狂运算，所有线索像精密的齿轮般咬合：一楼的布局、二楼的死者、光敏剂、强光、神经毒素、无头影、两封遗书……所有细节在他脑中飞速拼接，没有丝毫冗余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剖开真相的锋利：“不是一个凶手，是一套杀人机关”
时洛立刻跟上，一句话点破关键：“影子是预警，不是恐吓，下一次光亮起，就是下一次杀人”
裴然蹲下身，用指尖轻轻刮过地面那层薄灰，指尖沾了一点和死者指甲缝里一样的冰蓝色粉末，“光敏剂遍布整个三楼地面和墙面，”他沉声说，“只要强光一照，整片区域都会释放毒气，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已经处于陷阱中心”
唐希妤心头一紧，立刻抬眼找光源：“强光灯在哪里？”
江子衿没有抬头，只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正中央
那里，一片漆黑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被灰尘掩盖，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是感应式高能射灯，”他语速极快，全是关键信息，“震动感应，或者声音感应，刚才我们推门的震动，已经触发了倒计时”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那处凸起，突然亮起一丝极淡的绿光
像是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唐希妤脸色一变：“准备启动了？”
“还有不到一分钟”江子衿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强光灯一旦全开，这里的光敏剂浓度足以让我们在五秒内全部神经瘫痪，和楼下死者一样，活活吓死在自己的影子里”
裴然快速环顾四周，大脑在计算最优路线：“出口在我们身后十米，直线冲刺需要三秒，但门会自动落锁，机关联动”
时洛冷冷开口，目光锁定大门合页处：“我看过了，合页是老式插销，被做了手脚，一旦灯亮，插销会自动落下，门会锁死”
唐希妤握紧枪，眼神凌厉：“能不能开枪打断机关？”
“不行，”江子衿立刻否定，“震动会直接触发提前启动”
所有人都在等他
等这个拥有超强大脑的侦探，给出唯一的生路
江子衿的目光在无头影、地面粉末、天花板射灯、大门插销之间快速划过，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角度、时间、力度、位置
三秒后，他下达指令，简短、清晰、不容置疑：“裴然，左侧三步，太极拳云手，接住坠物；唐队，右侧两步，空手道手刀，劈断右侧电线；时洛，你守门口，合气道制锁，灯亮前卡住插销”
三人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没有多余动作
他们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的本能
裴然立刻移步左侧三步，呼吸一沉，双手抬起，云手起势，动作柔和却蕴藏千钧之力，他能清楚感觉到天花板上方有一个小型重物悬挂在机关上
唐希妤侧身站定，目光锁定墙角那根被刻意暴露的细电线，手腕绷紧，空手道的爆发力凝聚在手掌边缘，只等指令
时洛滑步到门口，手指轻触门框内侧，摸到那根冰冷的金属插销，合气道的控制力让他指尖稳如铁钳，随时可以发力
江子衿站在大厅正中央，没有动
他抬头，望着那只越来越亮的绿色“眼睛”，眼神沉静如深渊
倒计时在无声中流逝
十、九、八……
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来越浓，冰蓝色粉末在红光下微微浮动，仿佛有了生命
墙上的无头影，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张开的手臂，像是要拥抱每一个闯入者
三、二、一——
“动手”江子衿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瞬，天花板射灯猛地爆发出刺眼白光！
强光轰然落下，瞬间照亮整个大厅！
墙面的无头影在强光下黑得发亮，几乎要从墙里剥离出来，地面的冰蓝色粉末瞬间升腾而起，化作一片淡蓝色的雾——毒气，即将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裴然双臂一扬，精准接住从天花板机关坠落的铁盒，云手一卸之力，将下坠的巨力尽数化解，铁盒稳稳落在他手中，没有发出半点多余震动
唐希妤手腕猛地劈下，空手道手刀快如闪电，精准斩断那根关键电线！射灯瞬间熄灭一半，强光强度骤减，光敏剂毒气挥发被强行打断
时洛手指发力，合气道寸劲爆发，在插销落下的前0.1秒，死死卡住！大门没有锁死，依旧敞开
短短三秒
陷阱，被彻底瓦解
强光消失，红光重新笼罩大厅，淡蓝色的粉末缓缓落地，毒气浓度不足以致命
所有人都停住动作，呼吸微微急促
不是害怕，是极致专注后的短暂停顿
江子衿缓步走到裴然接住的那个铁盒前，弯腰打开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凶器，只有一卷黑色胶卷，和一枚小小的钢琴拨片
钢琴拨片
裴然目光一动
江子衿会弹钢琴，而且极擅长。这枚拨片，是专门用来弹奏某些特殊曲目时使用的
凶手，在向他示威
江子衿拿起那枚冰凉的拨片，指尖微微收紧
他终于抬眼，看向墙上那道依旧狰狞的无头影，第一次，语气里带上一丝冷到极致的锋芒：“他在引我们，下一个现场，和钢琴有关”
唐希妤走到墙边，看着那道怎么也擦不掉的无头黑影，咬牙道：“我现在就下令封锁全城所有琴行、练琴房、废弃音乐厅”
“来不及”江子衿摇头，拿起那卷胶卷，“他已经布好局，下一个影子，已经在墙上等着了”
时洛把那张写着恐怖文字的纸片收好，作为法庭上未来会呈上去的关键证物，冷冷道：“下次见面，我会让他把所有话说清楚”
裴然走到江子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却坚定：“我在”
不用多余的话
他是裴然，也是江子衿最稳的后盾
江子衿转头，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战意
四人转身，走出三楼大厅
楼梯间里，他们的影子被应急灯拉得细长，在墙壁上交错重叠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那道无头影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而整栋废弃百货大楼的每一层墙上，都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细小、漆黑、没有头的影子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旧琴血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