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爽感》亚非拉

5、崩塌无声

　　第五章：崩塌无声

　　周一早上七点半，段小莉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陈帅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小莉，我到了，这边信号不好，明天谈完项目给你打电话。爱你。”

　　她盯着那个“爱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嗯嗯，加油！等你凯旋！”

　　发送成功，但消息前面没有出现“已送达”的小勾。

　　可能是网络不好，段小莉想。陈帅说过，他去的那家工厂在郊区，信号确实差。

　　她起床洗漱，化了个淡妆，挑了一件陈帅说她穿起来很好看的浅粉色毛衣。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今天气色特别好。

　　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

　　一整天，段小莉工作都心不在焉。她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微信、短信、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中午吃饭时，同事小雅凑过来：“小莉，看你一直看手机，等男朋友消息啊？”

　　段小莉脸一红：“哪有……”

　　“还说没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小雅笑嘻嘻地说，“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听说又帅又体贴？”

　　“等……等他忙完这阵子。”段小莉小声说。

　　其实她心里有点没底。和陈帅在一起快两个月，他从来没提过要见她的朋友，也没带她见过自己的朋友。每次问起，他都以“创业期太忙”、“朋友都在外地”搪塞过去。

　　但段小莉没多想。她觉得，陈帅只是比较低调，而且确实忙。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段小莉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是陈帅！

　　但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在开会，晚点说。”

　　连个表情都没有。

　　段小莉有点失望，但还是回复：“好，你先忙。”

　　这次消息前面出现了“已送达”的小勾，但陈帅没再回。

　　下班时间到了，段小莉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安安静静，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她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觉得有点冷。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她抱紧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帅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

　　段小莉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三四声，突然变成：“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被挂断了？

　　她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放大。陈帅从来不会挂她电话，就算在开会，也会按掉然后发条消息说“在忙”。

　　她打开微信，给陈帅发消息：“怎么不接电话呀？开完会了吗？”

　　消息前面出现了“已送达”，但没有变成“已读”。

　　段小莉盯着那个灰色的“已送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打了个车回家。路上又拨了两次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微信发了好几条，从“在忙吗？”到“看到回我一下”，再到“你没事吧？我有点担心”。

　　石沉大海。

　　到家后，段小莉连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的地板上，一遍遍地拨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最后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关机了。

　　段小莉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血液好像一瞬间凝固了。她愣了几秒，突然疯狂地重新拨打。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不会的，不会的。段小莉拼命摇头。肯定是手机没电了，或者信号不好，或者……或者出了什么事？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车祸？突发疾病？被人绑架？

　　这个念头让她更慌了。她打开通讯录，想找陈帅的朋友——然后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有陈帅任何朋友的电话。

　　她不知道他住哪里。他提过一次在城西租房子，但没说具体地址。

　　她不知道他公司具体在哪。他说过在创业园，但创业园那么大。

　　她甚至连他老家具体在哪个县哪个村都不知道。

　　段小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对陈帅的了解，少得可怜。

　　她只知道他28岁，自己创业，喜欢心理学和音乐，开一辆银色的新车——那辆车，还是她用妈妈的钱买的。

　　等等。

　　车！

　　段小莉猛地爬起来。陈帅开走那辆车的时候，车行给了全套资料，里面有车辆登记证书的复印件。上面应该有车牌号，有车架号……

　　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终于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手抖得厉害，文件袋的扣子半天才解开。她抽出那叠纸，快速翻找。

　　车辆登记证书。找到了。

　　车主姓名：陈帅。

　　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地址：XX省XX市XX县XX镇XX村。

　　段小莉盯着那个地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APP，输入那个地址。

　　地图显示，那是一个距离本市三百多公里的小村庄。

　　陈帅说过他是农村出来的，看来没错。

　　可是……他现在人在临市谈项目，怎么会关机呢？

　　段小莉脑子里一团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

　　陈帅周日晚上说去临市，周一早上说到地方了，下午说在开会，晚上关机。

　　如果真是谈项目，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一整天都不回消息，更不可能关机。

　　除非……

　　一个她不敢想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除非，他根本就没去谈项目。

　　除非，他说的都是假的。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不可能！”段小莉脱口而出，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摇头，拼命摇头。陈帅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怎么会是骗子？他看她的眼神那么真诚，他说“爱你”时的语气那么真挚……

　　可是，那些细节开始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从来不带她见朋友。

　　他不肯拍合照发朋友圈。

　　他总说“等公司稳定了就公开”。

　　他急需要钱的时候，她“恰好”能拿出四十五万。

　　车写的是他的名字。

　　段小莉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她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陈帅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他分享了一首歌。再往前翻，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分享，没有一张真人照片，没有一个具体地点。

　　她点开他的头像，进入“详细资料”。微信号是一串乱码，地区写的是“冰岛”——一个他从来没提过的地方。

　　段小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陈帅的身份证号码。

　　没有结果。

　　她换了个方式，输入那个村庄的名字，加上“陈帅”。

　　跳出来几条无关信息。

　　她想起陈帅提过他大学的城市，又输入那个城市名加上“陈帅”。

　　还是没有。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网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这个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段小莉心上。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不，不会的。可能只是他比较注重隐私。可能……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她要去找他。

　　去他说过的创业园。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打车到创业园时，天已经全黑了。园区的路灯亮着，一栋栋办公楼里稀稀拉拉地亮着灯。段小莉不知道陈帅的公司具体在哪栋楼，只能一栋一栋地看指示牌。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晚风吹过来，冷得她直打哆嗦，但她顾不上。

　　“创客空间”、“孵化基地”、“众创空间”……这些词在她眼前掠过，她一个个仔细看入驻企业名单。

　　没有“陈帅”这个名字，也没有他提过的公司名。

　　走完整个园区，段小莉的脚已经磨出了水泡，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站在最后一栋楼的入口处，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大厅，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段小莉浑身一激灵，几乎是用抢的拿起手机——不是电话，是微信。

　　但不是陈帅。

　　是车行主管周慧发来的：“段小姐，您的车这两天需要做一次新车检测，方便安排时间吗？”

　　段小莉盯着那条消息，突然像抓住了什么。

　　对了，车！车行应该还有陈帅的资料，应该有他的紧急联系人，应该有……

　　她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周慧的电话。

　　“喂？段小姐？”周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周主管……”段小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想问一下，陈帅……就是买车那个人，你们那里有他的其他联系方式吗？或者紧急联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段小姐，”周慧的语气很谨慎，“您和陈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失联了。”段小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手机关机，微信不回，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又是沉默。

　　然后周慧说：“段小姐，您先别急。我这边只有陈先生购车时留的联系方式，和您手上的应该是一样的。”

　　“那、那你们卖车的时候，都不核实客户信息的吗？”段小莉几乎是质问。

　　“我们核实过身份证信息，是真实的。”周慧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段小姐，有句话我可能不该说，但……”周慧的声音压低了些，“当时您付款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全款买四十五万的车，写的还是男朋友的名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段小莉的眼泪不停地流。

　　“我想说，您可能……遇到了骗子。”

　　最后三个字，像判了死刑。

　　段小莉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没去捡，就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创业园的灯光在她眼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骗子。

　　骗子。

　　骗子。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回响，每响一次，心就碎掉一块。

　　她想起书店初遇时他温柔的笑容。

　　想起他每天准时发来的早安晚安。

　　想起他说“你是最特别的女孩”。

　　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我们的未来”。

　　想起他坐在那辆银色轿车里，眼睛发亮地说“这是我们的未来号”。

　　假的。

　　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承诺是假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蓝图是假的。

　　只有她被骗走的四十五万，是真的。

　　只有她付出的真心，是真的。

　　只有她现在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哭泣的样子，是真的。

　　段小莉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哭不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心真的会碎。

　　原来被背叛的感觉，是这样痛彻心扉。

　　原来她以为的爱情，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手机在地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段小莉没有动。

　　震动停了，又响起。

　　一次又一次。

　　最后，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是“妈妈”。

　　段小莉盯着那两个字，眼泪更加汹涌。

　　她不敢接。

　　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你攒了半辈子的钱，被我偷走，送给了一个骗子。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妈妈失望的眼神。

　　震动终于停了。

　　屏幕暗下去。

　　黑暗彻底降临。

　　段小莉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直到保安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她：“姑娘，你没事吧？园区要关门了。”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保安吓了一跳：“你……”

　　“我没事。”段小莉哑着嗓子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

　　保安扶了她一把：“要帮你叫车吗？”

　　段小莉摇头，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走到马路边，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姑娘，去哪儿？”

　　段小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那里全是陈帅的痕迹——他送的书，他挑的香薰，他落在她那里的一件外套。

　　她也不想回家，不敢见妈妈。

　　“随便开吧。”她闭上眼，靠在车窗上。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段小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曾经和陈帅一起走过的地方——那家粥铺，那家电影院，那个他们爬过的小山……

　　每一处，都像一把刀，扎进心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帅从来不和她拍合照。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他像一阵风，吹过她的世界，卷走她最珍贵的东西，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她，还站在原地，以为那是爱情。

　　多可笑。

　　多可悲。

　　手机又震了。还是妈妈。

　　段小莉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

　　最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小莉？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晚上回家吃饭吗？妈炖了排骨汤，一直给你留着呢。”

　　段小莉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莉？你听见吗？是不是在加班啊？再忙也要吃饭啊……”

　　“妈……”段小莉终于挤出声音，破碎不堪，“我……我……”

　　她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小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妈说。”

　　段小莉崩溃了。

　　她对着电话，哭得撕心裂肺：“妈……对不起……我把你的钱……弄丢了……全没了……对不起……”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段小莉以为妈妈挂断了。

　　然后，她听见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很稳：

　　“小莉，你在哪儿？妈去接你。”

　　“钱丢了就丢了。”

　　“人没事就好。”

　　段小莉握紧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色，看着这座曾经让她觉得充满希望、现在却只剩冰冷的城市。

　　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比如那四十五万。

　　比如她对爱情的信仰。

　　比如那个天真愚蠢的、叫段小莉的女孩。

　　车子还在往前开。

　　前路漫漫，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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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陈帅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登录了一个新的微信账号。

　　他的聊天列表里，有五个置顶对话框，每个备注都是女性名字。

　　他点开其中一个，发送：“宝贝，我最近看中一个项目，特别有前景，就是启动资金还差一点……”

　　发送成功。

　　他笑了笑，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辆银色轿车的钥匙，在指尖转了转。

　　灯光下，钥匙扣反射着冷冽的光。

　　像极了猎人把玩着，刚刚到手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