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脸爽感》亚非拉

3、梦想的重量

　　第三章：梦想的重量

　　段小莉盯着母亲的梳妆台抽屉，手心全是汗。

　　那个深红色的旧首饰盒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卡面都磨得有点发白了，是母亲李秀兰用了十几年的工资卡。段小莉知道密码——她自己的生日。母亲说过：“妈所有密码都是你生日，怕忘了。”

　　她更知道，这张卡里有母亲攒了半辈子的钱。四十五万，也许更多。那是母亲厂里下岗后，起早贪黑打零工、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攒下来的“养老钱”和“嫁妆钱”。

　　段小莉的手悬在抽屉把手上，指尖在抖。

　　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下午的画面——

　　陈帅说“顺路去洗个车”，却把车开进了城东那家最气派的车行。巨大的玻璃幕墙，里面停着一排排锃光瓦亮的轿车，灯光打下来，每辆车都像在发光。

　　“我就看看。”陈帅停好车，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段小莉笑笑，“男人嘛，总有点爱车的毛病。”

　　段小莉跟着他走进去。销售立刻迎上来，是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陈帅没理会，径直走向展厅中央的一辆银色轿车。

　　车身线条流畅，内饰是深棕色真皮，中控台的大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段小莉不懂车，但也能看出，这车不便宜。

　　“喜欢吗？”陈帅转头问她，眼睛亮晶晶的。

　　“挺……好看的。”段小莉老实说。

　　陈帅拉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副驾驶。座椅柔软得像沙发，包裹感极好。他俯身过来，帮她调整座椅角度，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款车我研究了三年。”陈帅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2.0T发动机，油耗低，动力足，空间大，安全性评分全优。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它看起来有面子，又不至于太张扬。特别适合创业初期，既要撑门面，又要考虑实用。”

　　他说得头头是道，每个参数、每个性能都如数家珍。销售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先生您真懂行，这款确实是我们这性价比最高的商务车型。”

　　陈帅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有点苦涩。他转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对段小莉说：“可惜，研究了三年，也只能看看。”

　　“为什么？”段小莉下意识问。

　　陈帅没立刻回答。他下了车，对销售摆摆手：“谢谢，我们再看看。”

　　等销售走远，他才叹了口气，拉着段小莉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坐下。

　　“小莉，”他看着那辆银色的车，眼神有点飘，“我跟你提过我创业的事吧？”

　　段小莉点头。陈帅说过，他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小公司，做互联网项目，前两年亏了不少，最近才有点起色。

　　“上个月，我们终于接触到一个大客户。”陈帅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做医疗器械的，如果项目能成，公司就能活过来，甚至……能上一个台阶。”

　　段小莉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但是，”陈帅苦笑，“对方老板第一次见面，看我是打车去的，连楼都没让我上。第二次，我借了朋友的车，他才勉强见我十分钟。”

　　他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聊天记录截图。对方发来一句：“陈总，我们合作方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企业。您连辆像样的车都没有，我怎么相信您有能力完成项目？”

　　字字扎心。

　　“后来我托关系打听，才知道那老板特别看重这些‘表面功夫’。”陈帅揉着眉心，看起来很疲惫，“他说，车是男人的脸。脸都不要了，还谈什么合作？”

　　段小莉的心揪了起来。

　　“其实就差这最后一口气。”陈帅看着她，眼神里有不甘，有渴望，还有深深的无奈，“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前期投入就能回本，后续还能有稳定收入。到时候，我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也能让我爸妈放心……”

　　他提到“爸妈”时，声音哽了一下。段小莉知道，陈帅是农村出来的，父母都是农民，供他读书不容易。他总说，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这辆车，全款四十五万。”陈帅指着展厅中央那辆银色轿车，“我算了，如果贷款，首付十五万，月供六千，三年还清。以公司现在的情况，如果项目拿下，完全还得起。”

　　“可是……”段小莉小声问，“首付十五万，你有吗？”

　　陈帅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那是段小莉第一次注意到，他这条看起来很新的牛仔裤，膝盖处其实有个小小的磨损。

　　“我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爸妈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差五万。朋友那边……前两年公司困难的时候，已经欠了不少人情，开不了口了。”

　　空气凝固了。

　　段小莉看着陈帅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她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拼命工作，挣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原来他不是无病呻吟。

　　他是真的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小莉，”陈帅突然抬起头，抓住她的手，很用力，“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穷，不是被人看不起，是……我明明看到了希望，明明就差那么一步，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的掌心很烫，指尖冰凉。

　　段小莉反握住他的手，想说点什么安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陈帅松开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电台轻轻放着情歌，歌手唱着“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到小区门口时，陈帅停下车，却没让她立刻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小莉，今天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这些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我爸妈。”

　　段小莉鼻子一酸。

　　“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陈帅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星星，“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那些辛苦和委屈，好像都值得了。因为我想给你更好的未来，想让你坐在副驾驶，不用为钱发愁，想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辆车，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未来号’。因为我觉得，有了它，我们的未来就真的开始了。”

　　段小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仓促地说了声“晚安”，推开车门就跑。跑进楼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敢让眼泪掉下来。

　　不是伤心。

　　是心疼，是感动，还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

　　所以现在，她站在母亲的梳妆台前，盯着那个抽屉。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段小莉你疯了吗？这是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要偷妈的血汗钱？

　　另一个说：可是陈帅不是别人啊。他是真心对我好，他是有难处，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且他说了，项目拿下就能还钱，说不定还能赚更多……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段小莉吓得一哆嗦，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她抓起手机，是陈帅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那辆银色轿车，但角度很特别——从副驾驶的视角，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到远方城市的璀璨灯火。照片下面，他配了一行小字：

　　“真想有一天，载着你，从这里出发，去看遍世界的光。”

　　段小莉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所有犹豫、所有顾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深红色首饰盒被挪开，下面那张磨白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那里。

　　段小莉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卡面时，还是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停，抓起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

　　卡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但她觉得，那是通往“未来”的门票。

　　关上抽屉前，她瞥见首饰盒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小学毕业时和母亲的合影，母亲搂着她，笑得很开心，眼角还没那么多皱纹。

　　段小莉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她用力关上了抽屉。

　　“妈，”她在心里小声说，“等陈帅项目成了，我加倍还你。连本带利。”

　　她转身走出卧室，把银行卡小心地放进钱包最里层。

　　手机又震了。陈帅发来一条语音。

　　段小莉点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小莉，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她回复：“好呀。几点？”

　　“上午十点，老地方接你。”

　　“嗯！”

　　放下手机，段小莉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漾开了一个甜蜜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正在为爱情做一件很勇敢的事。

　　一件足以证明“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事。

　　而城市的另一端，陈帅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最新一页上写着：

　　“阶段：情感绑定完成。
　　已成功建立‘共同未来’幻想。
　　目标已表现出强烈付出意愿。
　　下一步：制造‘唯一救赎’情境，引导其主动提出经济支持。
　　时间节点：本周末。”

　　他拿起笔，在“本周末”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以“爱”为名的收割，即将进入高潮。

　　而手握镰刀的人，已经闻到了猎物散发出的，天真又甜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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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小莉不知道，那辆银色轿车的副驾驶，陈帅带不同的女孩坐过至少五次。

　　每一次，他都说同样的话：“真想有一天，载着你，从这里出发，去看遍世界的光。”

　　每一次，都有女孩为此心动，为此沦陷，为此……掏出钱包。

　　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其实只是流水线上，最新的一件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