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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祖瓶 ...

  •   村长的声音从石室门口传来,不高,不急,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檀栀骤然回头。

      村长站在门外那道窄梯的末端,身后影影绰绰根了好几个村民,手中的油灯将他们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这是我祝家村供奉祖器的净室,非请莫入。”村长向前迈了一步,油灯的光晕照进狭窄的楼梯。他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让人脊背发寒,“子时已过,却仍是深夜。几位擅闯禁地,惊扰祖灵——这可不是客礼。”

      他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那口装着人的老陶罐上。

      “各位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也听了不该听的话。祖瓶年迈,说话糊涂,当不得真。”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脸上又扬起了之前那种和善的笑容。

      他侧身,“请回吧。”

      “走吧。”檀栀的声音很轻,扶起一旁几乎没有力气站立的陆昭玥。

      陆昭玥指甲隔着布料嵌进掌心,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温听阑最后回头看了村长说的“祖瓶”一眼。

      老人的面容凝固在黑暗中,空洞的眼眶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走出福堂时,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钱宏章和周锟两个人被两三个村民围着。

      看见檀栀他们出来,钱宏章立即招手。

      村长从福堂正门步出,笑容满面地朝众人微微颔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各位早些歇息。明日大典还需村里的父老乡亲们帮衬,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带领着那群村民消失在巷子深处。油灯的光被黑暗一口一口吞没,直到消失不见。

      周锟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抱歉,他们人太多,来得又措不及防,没有及时通知你们,是我的问题。”说着,还不好意思的垂了垂头。

      “害!”一旁的钱宏章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没事的兄弟,至少我们现在还完好无损不是吗,活着就是最好的了。”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你们在里面找到林姿瑜了吗?”钱宏章转头问向檀栀三人。

      她收回盯着村长一行人的目光,托着陆昭玥,声音低而平:“回去再说。”

      陆昭玥的房间里。

      她蜷在床角,抱着膝盖,浑身仍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檀栀把温水放在床头,接着在她床沿坐下。

      钱宏章站在门边,看着陆昭玥惨白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现了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看见陆昭玥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还能听到细细的啜泣声。

      钱宏章张了张嘴,看了看其他三个人,最后默默地闭了嘴。

      檀栀没有回答他。她拉过陆昭玥膝上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好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温柔,“我们现在已经出来了。”

      “对,”周锟也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关切,“我们现在都在这儿,没有什么可怕的。”

      陆昭玥在众人的安慰下,情绪终于平复了一点。她抬起脸,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她紧紧攥住檀栀的手。

      “那……”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那真的是个人……是吗……”

      檀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陆昭玥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她低下头,努力保持镇定,“我……好像见过那个玻璃瓶。”
      檀栀眉梢微挑。

      “不是真的见过……”陆昭玥的声音发飘,像是在努力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碎片,“是……是那种感觉……她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以前听见过这个瓶子……不是在这个村里,是……”

      她顿住。

      那个词在嘴里滚了滚,终于被她说出来。

      “……是在梦泡外面。”

      她抬头,刚好对上了檀栀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

      “你也知道我们在梦泡里面对不对!”陆昭玥突然激动起来,攥着檀栀的手更紧了。

      檀栀眨了眨眼,表情里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为难。“你在说什么?”她的语气轻柔, “我们不是一起来这里旅游的吗?什么梦泡?”

      陆昭玥愣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屋里的另外两个人。

      “你们呢?”她的声音发颤,“你们不知道我们现在都在梦泡里面吗?”

      钱宏章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闻言不解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梦泡?”

      周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的目光在檀栀和陆昭玥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陆昭玥脸上。“你们到底在福堂里面看见了什么?”他问。

      陆昭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张从陶罐口探出的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又看了过来,牢牢锁定了她。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目光空茫地落在被面上。

      “好了。”檀栀适时出声。陆昭玥有些呆滞地看向她。

      檀栀弯了弯眼睛,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们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我们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陆昭玥眼神有点发直,没有再说话。

      檀栀给她压了压被角,动作轻柔妥帖。然后她站起身,和其他三个人一起走出房间。

      门被温听阑带上。

      院子里,几人的影子被灯拉得又长又歪。

      钱宏章第一个憋不住。他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嗓子问:“所以你们在福堂里面究竟看见了什么?”他的目光在檀栀和温听阑脸上来回扫,语气带了些强势,“别卖关子,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温听阑靠在墙上,隐在面具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檀栀一眼。

      檀栀接过了话: “我们在福堂净室里面发现了很多罐子。”

      “罐子?”钱宏章一愣。

      “很多。”檀栀说,“大小不一,样式不同。堆了整间屋子。”

      “最中间有一个老旧的瓷罐,”温听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里面装了一个人。”

      钱宏章和周锟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什么?!”钱宏章后退一步,语调都不可置信了起来。
      “装了一个人?”周锟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抖,“什么意思,把人塞罐子里?活的死的?”

      “活的。”檀栀看着他,“只有头在外面,其余全部在罐子里。还会说话。”

      这话一出,一时间大伙都沉默了,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钱宏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那他们把林姿瑜抓走……是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周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我觉得我们要查清楚,不然的话我们会一直处在被动的状态里。”

      钱宏章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你真勇”的意思。

      “你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吗?罐子里装人。那是罐子,能把人塞进去的罐子。这地方邪门得很,我觉得我们现在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又烦躁地耍耍头, “但是不太行对吧……林姿瑜还没找到,也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不管,我还指望她给我出几篇媒体报道替我美言几句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所以,我们要查。但不能像今天这样,要更加谨慎。”

      剩下三个人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钱宏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先回去睡觉。明天再看情况。”

      他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转身就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有事叫我,别自己闷着。”

      然后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黑暗里。

      檀栀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来,落在周锟身上。

      周锟还站在原地,看着钱宏章消失的方向。

      “我们也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情明天在说也不迟。”檀栀说。

      周锟回过神,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檀栀和温听阑。

      檀栀率先迈步,往他们住的方向走。温听阑跟在她身后半步。

      脚步声落在地上,很轻。

      “为什么不告诉陆昭玥?”温听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在前面的檀栀转过头,发丝拂过面庞,油灯的光晕把她半边脸照得柔和,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必须留下来。”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她父亲主导了这一切,在不清楚他目的的情况下,我需要让她留下来,至少会让陆秉峰有所顾忌。”

      温听阑看着她。

      檀栀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

      “她没有锚点,”檀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所以她无法百分百肯定这是梦泡。只要她不能确定,她就有可能还会留在这里。”

      两人走到住的院子门口。

      檀栀停下脚步,侧过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淡淡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意。

      “那么,温队长,天亮之后再见。”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温听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子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月光把那张暗红色的瓷釉面具照得瘆人,上面的裂纹像是从深处绽开的,怎么也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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