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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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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欢第二次看见安盛世,是在地下拳场。
祁欢在这里不常露面,但没人不认识他。他坐在二楼包厢的阴影里,看着台下两个拳手狰狞的互相残杀,像两只饿疯了的野兽。血溅在围绳上,观众在尖叫,他面无表情地喝着威士忌。
然后包厢门开了。
拳场老板带着一个人进来,说"祁哥,这是想谈合作一朋友"。祁欢没抬头,直到那人开口——语速慢,声音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刚睡醒的猫。
“……坐哪儿?”
祁欢猛地抬头。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涂黑色的指甲油的手指,现在正搭在包厢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敲着。
安盛世也看见了他。眼神没波动,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移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坐。”祁欢说,同时昂首示意,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哑。
拳场老板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贺烬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盯着安盛世,看着这人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抛着玩,看着他半眯着眼睛打量台下的拳赛。
“……祁哥?”拳场老板叫他。
“……嗯?”祁欢回神。
“我说,这位安先生是赏金猎人,想跟我们合作,提供些……情报。”
祁欢没回答。他看着安盛世,看着那人终于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四目相对,安盛世的嘴角很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挑衅。
“……行。”祁欢说,把威士忌一饮而尽,“合作。”
那天晚上,安盛世先走的。祁欢站在包厢窗口,看着他下楼,穿过人群,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正好对上祁欢的眼睛。
然后他又比了一次中指。
这次他说话了,嘴型是:“傻逼。”
祁欢站在黑暗里,手指攥着窗台,指节发白。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把这人按在墙上教训一顿,但他只是站着,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发现自己硬了。
"……操。"他骂,但没什么气势。
从那天起,他开始窥视。
他知道安盛世住哪个酒店——不是跟踪,是拳场老板说的,"那怪胎三天两头换地方,但最近固定在市中心那家"。他知道安盛世的习惯——凌晨出门,凌晨回来,带着一身说不清的味道,有时是潮湿的霉,有时是血。
他开始在凌晨“路过”。
第一次,安盛世没抬头。第二次,安盛世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第三次,安盛世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看陌生人。
第四次,祁欢忍不住了。他走过去,站正坐在台阶上的安盛世面前,挡住阳光。
“名字?”他问,声音硬邦邦的。
蠢。他骂自己。
安盛世抬头,眼睛半眯着,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说:“……安盛世。”
“……什么?”
“安、盛、世。”他一字一顿,语速很慢。
祁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真的会回答。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紧张了,喉咙发紧,像回到他十六岁第一次打拳的时候。
安盛世看着他,眼神没波动,又低下头,继续发呆。
祁欢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准备了半肚子的挑衅和试探,全被这一个“嗯”堵了回去。他转身要走,却听见安盛世说:
“……你睫毛很长。”
祁欢僵住。
“……什么?”
“我说,”安盛世抬头,眼睛还是半眯着,“你睫毛很长。不适合你这张脸。”
祁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站在那儿,太阳晒得他耳廓发烫,但他没动。安盛世也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台阶扶手上慢悠悠敲着。
那天之后,祁欢开始失眠。
安盛世,安盛世,安盛世。
他洗澡的时候水声是它,地铁报站是它,安眠药说明书上的服用说明,每一行都藏着那三个字。它在他生活里任何地方——不是想法,是症状。医生查不出,他自己也关不掉。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原来他一直疯着。现在疯得能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