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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北地的宣战 北边来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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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圣之际,国子监众博士亦鱼贯而入,江淹走在队伍末尾,一身官服于阳光下泛出淡淡的金色。他经过时,刘贞风下意识顿住了脚步,痴痴地望向他的背影。
刘景素走出两步后发觉身侧没了人,转头向后找去,就见她一脸痴笑地立在原地,眼神死死追随着江淹。
“人都走远了,要不要我帮你叫回来啊?”刘景素吃味地走到刘贞风耳畔念叨。
后者还在沉浸式欣赏,显然没听出刘景素话里的讥讽,竟一反常态地客气道:“不用了不用了,别打扰江博士。”
刘景素气得扭头就走,疾行几步后,才被回过神来的刘贞风追上:“喂,你有没有良心!我刚刚才给你上了药,现在你就丢下我自己走了!”
刘景素还在生气,扭头躲开她的目光:“我怕挡了你的视线,害你瞧不到江博士!”
刘贞风这才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同,审视地看了他几眼后,一拳捶在了刘景素胸口:“江博士光风霁月,我心生敬仰,瞧上一瞧还不行了?”
刘景素认真地盯了她一会,随后又失落地低下眼眸:“只怕不单是敬仰那么简单吧?”
自江淹入国子监后,刘贞风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往日斗鸡走狗、逃学翻墙她总冲在最前锋,可前日他邀她逃学骑马,她竟正气凛然地拒绝了他,并反过来踩了他一脚:“本公主岂是那逃学之辈!”
刘景素当下便震惊地看了她好久,话在喉头哽了许久,才徐徐图之一句:“你自入太学,听过一节课吗?”
刘贞风:“这你别管,左右我这样的正人君子是不屑于逃课这般作为的。”
说罢,她扬长而去,留下一脸不可思议的刘景素久久呆立于原地。
此时国子监众人皆已入山门,那些中途被淘汰者身上染着刺眼的红粉垂头立在较后处,最前头则是此次比赛的两大领袖——太子刘建业与湘东王刘长誉。刘建业衣摆微脏,却仍傲立于阵前;刘长誉的双手则缠满了白布,细细看去,仍能见到血迹浸染在布料之间。
右侧一列,从祭酒到博士皆着官服,众人背脊微弯,等候着帝王发话。
刘贞风与刘景素就在这无尽的沉默中走了进去。
前者牵着刘建勋径直穿越人群,立在了刘昱的身旁;后者本欲站到人群末尾,却被太子叫了过去。
“景素,来这里!”他为刘景素留了位置。
刘景素思索一下,还是站到了太子身侧。余光里他察觉到刘长誉似乎正在看向他,可刘景素并未转过头去迎上他的目光。
刘建勋被刘贞风牵着走到了帝王身边,太子亲眼见证着刘昱将眉眼笑弯,俯身轻嗬一声,将小小的奶团子抱在了自己怀里,指着台下众人,在刘建勋耳边说着什么。
刘建业隔着台阶远远望着,眼神中的期待逐渐黯淡了下去。
终于,帝王在扮演完慈父后,将目光转向了台下众人。刘贞风牵着刘建勋向后走去,将奶团子交到了他母亲手里。刘昱则与萧丞相对视一眼,由后者公布这场比试的结果。
“先入山门者为太子。”萧丞相浑厚的嗓音足矣传至在场所有人耳中。
在人群未察觉时,刘建业轻轻呼出一口气。手腕虽仍在隐隐作痛,但当下的成功已让他无暇顾及这微弱的痛感。
刘昱亦抬起他松弛的眼皮,望向了台下脸庞稚嫩的太子。正是这一望让他惊觉,他记忆里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男孩,已长成了这般挺拔的模样。
流光容易把人抛,在看到他的嫡长子时,刘昱才直观觉察到自己正在快速老去。可瞧刘建业那瘦削的肩头,他又不禁扪心自问,这个少年真的可以扛起大启的整个江山吗?
刘昱又将目光转向了他那戍守京口数年的十弟,黝黑的肤色,指节的老茧,无一不显他多年的劳苦。这样的王,既可是王朝的助力,也会成为王朝的威胁。这便是他今日召他来与太子比试的原因。
“胜负虽已分明,但众学子的表现,也要有一个评说。江博士,你来说说?”刘昱待萧丞相公布结果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召了江淹前来。
江淹闻声快步从人群中走出,立于君王正前,作揖而回道:“臣观山顶之战,太子殿下夺旗斩将,功冠全军。建平王公子临危不惧,先登陷阵,亦可嘉奖。”
说完嘉奖榜后,江淹回头看向队末,随后转头道:“临川王世子隐蔽不当,致使队伍暴露,影响战局,当罚。”
第一个出局的临川王世子撇了撇嘴,显然是有些不服。
但让江淹没想到的是,他亲自评为榜眼的刘景素也并未因此展颜。众人下山之际,江淹本想肯定一下刘景素今日的表现,可走至他身边时却发现后者似乎偷偷冲他翻了个白眼,而后扯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在他面前开溜了。
回到宫门时,天已向晚。刘楚瑜由崔令婉扶着前来迎接众人,她身上虽披着厚重的斗篷,可惨白的唇色还是能够让人觉出病态。
刘昱带着殷淑仪下了羊车,见女儿如枯叶般立在宫门,心中还是不免升起一股怜爱。他将语气放缓,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便命她早些回去休息。
刘楚瑜楚楚可怜地望向刘昱身后,在寻到刘建业的身影后,她刻意顿住了脚步,等待阿弟过来。
刘昱却并未注意到女儿的动作,吩咐人抬来软轿,与殷淑仪入了宫门。
人群随着帝王呼啦啦入内,转眼便只剩下刘楚瑜姐弟二人。刘贞风奔波一日疲惫不已,在与刘楚瑜寒暄了两句后便也向自己的宫殿走去。日头渐落山崖,最后一抹余光随天色褪去,留下灯火掩映的冷冽与寂寥。刘楚瑜则就着昏暗的灯影查看了阿弟的伤势,见那手腕间的肿胀与血丝,刘楚瑜不禁咬紧了牙关,强忍住口中的腥甜。
“快些回宫去,让令婉帮你上药。”她牵着刘建业,回头叮嘱着崔令婉跟上。
后者眼中露出的些许心疼落在刘建业的背后,她快步跟着二人回到东宫,便立刻打开药箱,跪在床边为刘建业上药。
刘楚瑜目光扫视二人一眼,悄悄绕去了屏风后。
刘建业见阿姊离开,忙伸手想将崔令婉拉起来。后者膝行退后两步,低着头道:“臣不敢。”
刘建业放柔语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床边:“你坐着,上药也便宜些!”
崔令婉仍旧迟疑,但却不敢推开刘建业,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拉起,坐在了他身旁的床榻上。
“好了,这样上药不是更方便?”刘建业冲她俏皮地眨眨眼。
崔令婉羞怯地低头,藏住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轻柔地将药膏涂在刘建业的手腕上,又用指肚揉开。原本刺鼻的药香混合着崔令婉身上淡淡的茉莉味,飘入刘建业鼻腔里时,就已成了温和的花香。他贪婪地嗅了几下,试图留存住这缕香气,却仍无可避免地发觉崔令婉上药完成,已将手收回了自己的袖口。
“太子殿下今日劳顿,夜间怕是会睡不好。微臣已为您熬好了安神汤,就在小厨房温着,稍后您可饮些再睡。”崔令婉收起药箱,起身准备告辞,却不想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竟发力将她拉回了手主人的身前。
刘建业将双臂环在了崔令婉腰身,头入良犬般小心翼翼地靠在了她身上,嗅着那抹茉莉香时,只觉浑身血液都开始流淌,暖意瞬间充满了全身。
“让我这样休息一会,就一小会。”他乞求着对她道。
崔令婉在刘楚瑜宫中已得知了今日一战的艰难,本身便已心疼着这个少年。如今他不过提了个小请求,自己自然不舍拒绝。
感受着他头的靠近,崔令婉鬼使神差地伸手,为他揉着颈间的穴位。也不知是她手法高超,还是刘建业本身太过疲惫,他竟在这按摩里有了些困意,以及难以名状的安全感。
“若能一直这样同你待在一起该多好。”他喃喃着,抱紧了崔令婉的腰。
此刻,二人都未顾及屏风外的刘楚瑜,也没有人发觉她正饶有所思地盯着那方屏风。
待崔令婉红着脸离开东宫时,刘楚瑜的身影早已不见。不过她并未注意到山阴公主是何时离开的,只是迫切想将心中情感倾泻给好友。于是,崔令婉踏着夜色走入了永安宫的大门。
幸运的是,刘贞风并未睡去,而是一袭单衣独坐在正殿的床榻上,神情里带着愁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令婉熟稔地推门而入,刘贞风亦听见动静看了过去,见来人是她,便又松散地挪了挪屁股,在床边给她留了个地方。
崔令婉快速将外衣换下,搭在酸枝木的衣架上,从柜子里找出她专用的睡袍,披着跪坐在床上。
二人今日都有太多话要讲,崔令婉还未来得及开口,刘贞风便先将山上的事,尤其是殷淑仪与刘建勋对她的反应讲给了崔令婉听。
崔令婉便耐心地听着,手指无意地撩拨着床帏上的流苏。她明白刘贞风一直对殷淑仪有着别样的感情,但这是后宫,她是有皇子的宠妃,他们之间即使非敌,也绝无可能是友。这吃人的宫城里,容不下莫名其妙的感情。
“这几年,母亲托人多方打探,只打听到那殷淑仪出自殷芸府中,陛下对外称其为殷芸之妹,但谁不知那殷芸年少丧母?她的身份,恐怕只是帝王托辞而已。一个连身份都成问题的宠妃,绝无可能是良善之辈。阿贞,有时候人的直觉并不可信。”崔令婉察觉到刘贞风眼里的动容,生怕她会因为那张脸而轻信他人。
听完这话,刘贞风垂下了头,手指与崔令婉交叠着,握住了床帏的流苏。
正是这动作提醒了崔令婉,她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捏起床帏一角在鼻尖嗅了嗅,而后触电般将那布料扔了出去:“你怎么又将这床帏挂出来了?”
刘贞风跟着她的视线抬起头,盯着头顶的铜钩,眼底悄悄蓄了些泪水,只是不舍得落下来:“我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了母妃离开的那个晚上。”
这床帏,曾是柳夫人所用。柳夫人离世后,她思念母亲,夜夜睡在这张床帏里,贪恋着母亲的气味。直到某夜崔令婉陪她入睡,无意间闻到床帏上的独特香气,这才为刘贞风解了疑。
“这张床帏上,被人浸了白发散。”崔令婉自幼在太医署行走,对于这一前朝毒药甚是熟悉。此毒乃晋朝宫闱秘毒,常用于解决高官或贵族。此毒发作较慢,中毒之初容貌会变得格外艳丽,后发尖尽白,最终咳血而亡,故称白发散。本以为此毒会随晋亡而失传,谁知大启开国皇帝入主建康后,竟在宫城中发现了此毒。后经本朝太医署研究,更是将此毒复刻成功,但柳夫人之前,整个大启并未有过中此毒的先例。故而下毒者为谁,至今仍成谜案。
但自崔令婉将这件事告知刘贞风后,她便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探查此事。今夜,她又将这张床帏挂出,怕是探查有了新进展。
“你可是查到了什么?”崔令婉轻轻握住了好友的手。
刘贞风苦笑着摇摇头,反过来问道:“你夤夜而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二人并排躺在了床上,刘贞风随手扯来一床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崔令婉翻身侧躺,手肘撑着头看向好友的方向:“今夜我为太子上药时,他……”
崔令婉的脸颊又泛起飞虹。
刘贞风靠猜测补全了她的话,只能尽力扯出个苦涩的笑容来,依恋地靠在崔令婉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各怀心事的少女,就这样依偎了一整夜。
翌日阳光落满窗棂时,刘贞风已经踏进了演武场的大门。今日是国子监的射日,众学子齐聚于场中,各自领取了自己的弓箭。刘贞风本不用参加,但耐不住她苦苦哀求,刘昱还是同意了她一道学习射箭。
有了昨日桃叶山的赛事,国子监的氛围变得微妙了起来。临川王世子拿弓经过刘景素时,眼神傲慢地瞥过他,冷哼一声便仰着脖子走了过去。
待他走后,刘建业才拎着弓箭来到了刘景素旁边:“手上伤如何?”
刘景素抱拳回道:“已无大碍。”
刘建业拍了拍他的肩:“咱们一起长大,之间情分自是旁人比不来的。至于有心人的嘴巴,孤自会处理。”
说罢,他阴鸷地抬眸,盯着临川王世子拉弓的背影,勾起一抹冷笑。
这次的射日,江淹亦参与授课。他着一身窄袖便服,手拎弓箭走向演武场时,刘贞风拉弓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下来。她的手臂缓缓下垂,眼神却始终跟随着江淹移动。眼看着他朝自己而来,刘贞风激动地深吸一口气,刚要抬弓询问他拉法,便眼睁睁瞧着他擦肩而过,走向了队伍尽头的刘景素。
“手臂太高,与羽箭齐平。”江淹轻拍了一下刘景素的手肘,但后者脸上仍挂着一丝不耐烦。
江淹瞧出了他的不对劲,以为是之前自己总给他的卷子打低分,他怀恨在心,故而鼓励道:“公子的武艺远不止于此,何不在射上多下些功夫?”
自昨日战后,他便瞧出了刘景素身上的异样。论武艺,他恐怕远在太子之上,可与湘东王对战时他却以防守为主,太子与之决斗时他也是暗伏于后,若非太子失利,刘景素恐怕并不会出手。
这宫中人心险恶,他想隐藏实力江淹可以理解。但自己一心想要教他,却屡屡遭受白眼,这确实让江淹无法接受。
此时不远处,刘贞风正紧盯着刘景素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丝嫉妒。
刘景素察觉到她的眼神,与之浅浅交汇一瞬后,才扭头回江淹的话:“江博士怕是高看景素了,我自幼文不成武不就,空于国子监混混日子,只待日后分府出宫,过我那逍遥人生就好。至于射御书数,还是留给安邦定国者学好了。”
听他这样说,江淹也无法再劝,又纠正了几个动作后便走向了下一位学子。
教学事毕,江淹立即回到了自己的值房,将历年学子的试卷尽数翻出,并单独将刘景素的卷子都抽了出来。他以时间为序将卷子挨个读了一遍,发觉刘景素除却字迹潦草外,内容倒是颇有新意。其中一篇论用兵之道的文章,他引《孙子兵法》一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提出以休养战,将胜负攥于己手的主张,实为一众学子之清流。
暮间,建康城下起暴雨,江淹从值房走出时,小厮正巧从回廊跑来,为他撑起了伞。他踩着湿润的青石走向宫门,恰逢太医令从宫外归来。
二者隔伞对礼,江淹随口寒暄道:“太医令怎得这么晚才归来?”
崔延寿叹口气摇头:“午后临川王世子策马归府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陛下命臣前去诊治,可臣医术粗陋,还是没能保住世子的腿。”
听着这话,江淹背后不禁泛出一点寒意:“世子的腿?”
崔延寿动动眼皮以示肯定:“怕是后半生都无法站立了。”
江淹眉头微颤,上午在演武场时他还曾教过世子射箭,谁知不过半日功夫,竟出了此等事。
二人相对唏嘘了一番,江淹便先告辞。回府路上他紧闭着眼睛,感受着羊车因路面的坎坷而颠簸,愁绪也如颠簸般反复拉扯。
这国子监,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湖面之下暗潮汹涌。他教课这些日子,对各位学子的脾气秉性也有所了解,那临川王世子虽文墨上差些,可性格赤诚,今后即使不成大器,却也能靠其纯良秉性尚有小成。今日之变,怕是要改其命,误其身。
还有那建平王家的公子,他有意的藏拙,怕也是明哲保身之意。
这等同姓王侯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
江淹茫然间推开了窗,见市井雨丝如幕,细如闲愁,更是将他心境尽数托出。
因着落雨,国子监散学也早了些。刘景素受气地撑着伞,耳边尽是刘贞风的念叨:“人人都知建康到了梅雨季,偏你们主仆俩一个也不记得带伞。”
她说着向后望了一眼,刘景素的随身小厮此刻也正一脸窝囊地帮静客撑着伞。对上丹阳公主嘲讽的目光时,小厮心里有一万个委屈不得宣之于口,他想到自己扔在国子监草丛的两把桐油伞,心里一阵肉痛。
刘景素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讪笑着哄刘贞风:“多亏阿贞收留,不然我可要淋着雨回宫了。”
刘贞风傲娇地扬起头,嘴唇微张,却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宫道上仓促的脚步声踩着水花渐近,随即扑通一声,竟有一道身影跪在了自己面前。
“多谢丹阳公主救我阿姊性命。”
刘景素诧异地抬伞,好让二人看清来人的模样。不过他看来看去倒也不知所以然,只好求助于刘贞风。
“不过举手之劳,不必行此大礼。”刘贞风回头示意静客扶她起来,后者却轻轻躲开了那双手,坚持着朝刘贞风叩了三个头。
“若非公主冒险替我阿姊占卜,我阿姊恐怕熬不过这一劫。”
刘贞风见她执着,只好亲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掏出手帕拭去她脸上的雨丝,待她哽咽声止,才从腰间掏出一枚玉葫芦吊坠,塞进那宫女手中:“人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身体到底虚弱,你拿这吊坠去太医署为她抓几副药,好好为你阿姊调养下身体。”
宫女大喜过望,噙着泪抬起头道:“公主,您的恩情,我们姊妹今生恐都还不清了!”
刘贞风轻轻一笑:“若每做一事都只为人报恩,那我还不如去市集做买卖。”
“好了,”她不再给宫女多言的机会,“快去抓药吧!”
宫女听她如此说,也不敢多言,福身告退,又跑进了雨幕之中。
刘景素的一头雾水正欲等刘正风为之解惑,可不想今日宫道上如此热闹,宫女的脚步声才消失不闻,另一串训练有素的步伐便又向着二人逼近。
刘景素这次终于能够辨认出来人,与刘正风并肩同那人行了大礼:“见过皇叔。”
刘长誉身后亲兵纷纷跪拜行礼,他本人的目光则在二人身上游走一阵,最后粲然一笑:“刚听陛下提起你二人,不曾想这就碰上了本人。”
刘贞风瘪瘪嘴,她不用想也知道刘昱定是又抱怨她的学问了。
刘景素也好不到哪去,只能赶快转换话题:“皇叔行色匆匆,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长誉叹了一口气:“北边来犯,陛下命我速回京口御敌。”
京口乃南地门户。前朝初,郗鉴率京口军镇守十载,立下赫赫战功;后京口军权移交谢家,又创造了淝水之战的神话。此后,京口便成军事要地,以长江天险守护着南朝之安宁。一旦此地失手,北方军队便可顺江东下,直逼建康。故而北地这次进攻,看似只是扰边,实则剑指都城。
刘景素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峻性,他与刘贞风默契地交接过伞,自己冲着刘长誉行了个大礼:“侄儿恭候皇叔凯旋!”
刘长誉亦回他一礼。两人就在这雨丝如幕间,生出一股知音之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