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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要是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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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中心窗外的木棉花开得热烈,鲜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偶尔有花瓣飘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
苏晓晚想起那位杨老师的话,“行星生命里的一亿年相当于人类寿命中的一年。”
才一年。
她拿起手机看看日期,算了算。从2016年10月她来到广州分队,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比一亿年换算出来的“一年多”还要长。
这一年多里,她们从陌生到熟悉,从普通的队友到如今被公司力捧的组合。
时间在宇宙尺度下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可在苏晓晚的生命里,却是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苏晓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约顾清辞出去吃饭吧。就她们两个,像去年生日时那样。聊聊星星,聊聊训练,聊聊……什么都行。
她立刻爬起来,抓起手机点出顾清辞的聊天界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编辑着消息,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一句:
“清辞姐姐,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呀。”
发送。等待。
手机震动,回复来得很快:“好啊。我去订常吃的那家家常菜馆,七点在门口见。”
“好。”
就这么简单。苏晓晚盯着那个“好”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跳起来,冲回218换衣服。衣柜里翻了个遍,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顾清辞说过,蓝色衬她的肤色。
六点五十,她就等在了219门口。手里拿着小镜子,一遍遍检查自己的头发和妆容,看着镜子里气色不错的自己,满意地笑了。
七点整,顾清辞的门开了。
苏晓晚立刻扬起笑脸:“清辞姐姐——”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因为顾清辞身后,跟着一串人。
沈知微,温玖,楚漪,言若爱,还有去年年底新加入分队的两个成员——莫昕玥和沈可晴。六个人,加上顾清辞和她,正好八个。
“晓晚,等很久了吧?”顾清辞很自然地说,“小酒她们听说我们要去吃饭,都说要一起。我想着也好,就当团建了。”
苏晓晚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顾清辞温和的表情,看着其他人期待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啊……嗯。”她勉强挤出一个字,“好啊,大家一起……热闹。”
沈知微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听说那家店的清蒸鱼很不错?”
温玖也凑过来:“晓晚今天穿得好漂亮哦。”
大家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苏晓晚被夹在中间,像提线木偶一样跟着移动。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走在前面的顾清辞。
顾清辞正在和莫昕玥说话,表情认真,大概是在讨论新成员的训练计划。莫昕玥是去年年底才加入的,才16岁,但舞蹈基础很好,很有潜力。顾清辞对她很上心,像当初对她一样。
苏晓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酸涩的汁液浸透了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大家围坐在日料店的包间里,说说笑笑,分享训练趣事,吐槽公司的奇葩规定。
顾清辞很周到,照顾每个人的口味,帮大家倒茶添菜。
苏晓晚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很精致,味道也很好,但她尝不出什么滋味。
她看着顾清辞给沈知微夹了一块三文鱼,看着顾清辞听小一讲笑话时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顾清辞耐心回答小月的问题……
那些曾经只属于她的关注和温柔,原来一直像阳光一样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而她只是被照耀的其中一个。
“晓晚,你怎么不吃?”顾清辞注意到她的安静,转过头问,“不合胃口吗?”
“没有。”苏晓晚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不太饿。”
顾清辞看了她几秒,然后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玉子烧放到她碗里:“多少吃点,周末还要加练。”
加练。《星轨》的加练。
苏晓晚看着碗里金黄色的玉子烧,突然觉得没有滋味了。
因为《星轨》的排练进行得并不顺利。
舞蹈老师是个要求很高的人,对每个细节都抠得很细。尤其是那段核心的“面对面旋转”和“指尖相触又分离”的动作,她们练了一遍又一遍,但老师总是不满意。
“动作是到位了,但感觉不对。”老师皱着眉头,在排练室里踱步,“你们两个是默契的,但感觉上……很别扭。”
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按照《星轨》的概念,你们应该是两个彼此相依的行星,相互牵引,不离不弃。但现在看起来……像两个刚刚认识不熟悉的过路人。真是奇怪了,《星海之约》你们配合得这么好,怎么到《星轨》就不行了。”
顾清辞沉默了片刻,转向苏晓晚,“我想我知道问题在哪里。《星海之约》是互动,但《星轨》太多亲密动作了。”
苏晓晚垂下眼睛。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演不好——每次和顾清辞对视,她就心跳加速,脸红耳热,完全做不到老师要求的“深情而克制”。
顾清辞显然也有困扰。休息时,她对苏晓晚说:“我练习一下视线错开,不然总觉得很羞耻。”
“羞耻?”苏晓晚愣住。
“嗯。”顾清辞喝了口水,眼神飘向别处,“我们太熟悉了,突然要演这种……深情对视,感觉很奇怪。”
太熟悉了。所以演不出深情。
那真正的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是陌生吗?是距离吗?是那些她还没有经历过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东西吗?
“还有一个问题。”顾清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晓晚抬头:“嗯?”
顾清辞也皱着眉,沉思了片刻,看向苏晓晚:“可能是我太放不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你脸上还有婴儿肥,看着太小了,我总觉得这样近距离对视、做亲密动作,有种引诱未成年少女的背德感。”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晓晚的脸瞬间涨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圆润。虽然她已经18岁了,但长相显小,经常被误认为高中生。
“我早就成年了!”
“可你看起来确实很小。”顾清辞的语气带着无奈,“特别是当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那我从今天开始不吃早餐减肥。”苏晓晚赌气地说。
顾清辞被她孩子气的反应逗笑了:“别闹,健康最重要。而且编曲排舞样样都要练,哪有时间等你慢慢减肥。”
“那怎么办嘛!”苏晓晚急了,“我总不能去整容吧!”
“不用。”顾清辞摇头,“你现在这样就很可爱,不用特意去掉。舞蹈和情感表达才是重点。我们多练练,找找感觉。”
最终,在几番拉扯下,苏晓晚还是妥协了。但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为什么顾清辞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练习依然不顺利。每次做到“面对面旋转”时,顾清辞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开,像是在避开什么。而苏晓晚,则因为太想表达“深情”,反而显得刻意僵硬。
“停。”舞蹈老师扶额,“一个眼神太闪躲了,另一个表情太用力了!你们太熟悉了,熟悉到不敢坦诚相对。又太有分寸了,分寸到像隔着一堵墙。”
排练室陷入一片死寂。
“休息十分钟。”老师叹了口气,走出排练室。
门关上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镜子映出她们沉默的身影,一坐一站,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什么。
苏晓晚慢慢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润的脸庞和清澈的眼神,确实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看着镜子里的顾清辞——清瘦,沉稳,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
她突然明白了那种“背德感”从何而来——在顾清辞眼里,她永远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而不是可以平等对视的“女人”。
不是她们不够熟悉,而是她们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
顾清辞已经19岁,休学一年专注事业,扛起整个分队的责任,正在快速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偶像。
而她,刚刚18岁,还在为脸上的婴儿肥烦恼,还在为专业课作业头疼,还在……为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恋辗转反侧。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陌生,而是时间。
是顾清辞比她多经历的那一年,是顾清辞已经踏入而她还站在门外的那片成人世界。
“清辞姐姐,”苏晓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要是再长大一点……是不是就能跳好了?”
顾清辞看向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苏晓晚想哭。
“你已经很好了。”顾清辞说,“不用着急,慢慢来。”
可是她想着急。着急长大,着急变得成熟,着急赶上顾清辞的步伐,着急……成为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而不是永远被她当作“孩子”照顾。
窗外的木棉花又落了几朵,鲜红的花瓣躺在窗台上,像一颗颗凝固的心。
一曲终了,舞蹈老师鼓起了掌。“这次好多了。虽然还不是最完美,但至少……有那么点意思了。”
苏晓晚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要是能再长大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