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51、垃圾（下）

　　男朋友的单位在海南，封闭式训练，平时很少拿手机。程儒与他过着异地恋，只能整日抱着手机。
　　“姐，我觉得我被拿捏了。”程儒有些委屈道，“我和他平时就是打卡式的早午晚安，一开始我和他分享我的事，他会有所回应，但都挺平淡的，我不说话了他就不会联系我，周末他可以休息的时候宁可打游戏、打台球也不和我聊天。”
　　卿行静静听着。
　　“我妈还说是我不想和他好好沟通，我爸还说我脾气不好，要温顺一点。”程儒有些哭腔道，“清明节快到了，我想去海南找他，和他说时他说不要去，理由是他没时间陪我。姐，你说他不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明明我们从元宵节之后就没再见过了，我每天都很想他。”
　　“小儒，你永远有及时止损的能力与底气。”
　　“嗯，姐，我知道的。”
　　再一次，程儒去了重庆和四川。当她再次回来，她又挽着卿行的胳膊说：“姐，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竟是我小学同学。特殊职业的，第六年了。我看了照片，好像还挺帅的。”
　　卿行陪着她，再一次进入循环。
　　这次，2月12号，程儒的相亲夜。
　　她和那个男生“第一次”见面。
　　原来他根本不记得程儒是小学同学。
　　甚至，他并不知道今晚家里要来客人。
　　直到程儒一家进门，他父亲才和他说：“这是和你相亲的对象，你妈挺中意的，等会你好好表现，争取拿下。”
　　他懵了。
　　坐下之后，他仔细打量对面的女生，脸红红的，害羞的不敢直视自己。
　　他觉得，挺有趣。
　　之后长辈叫他们加微信，他就加了；叫他们出门散散步，他就去了；聊天时，他感到女孩的雀跃与欣喜，他的心也奔腾——是一种男人的本能，于是他提出了在一起，他牵女生的手、抱她、吻她，她没反抗，她真的喜欢自己。
　　因为职业的原因，他的日子太无聊了，突然有个女生的出现，他舍不得错过。
　　但始终不是很喜欢，好在她乖巧、听话，关键是爸妈喜欢。如果娶她，也不是不行。
　　她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比自己小一岁却才毕业，工作没有，存款自然没有。不过也没关系，这样的女人才顾家。自己常年在外地，家里的确也需要人。
　　何况兄弟们都说，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他觉得也是。
　　但和她在一起，真不如和兄弟们一起，也不如打游戏什么的。
　　回单位后，她真粘人，好在自己有职业作为借口，不想理时也有借口。有时候她真喜欢发小作文，看了真烦，但又不能撕破脸，只好装作没看见，第二天再给她发个早安的表情包，这样就完美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因为这女人，是自己送上门的。
　　还挺好玩，无聊时打发打发时间正好。
　　反正也睡过了，不亏。
　　但也就那样，无趣。
　　不过分手不能自己提出来，不然长辈面上不好过。
　　还得逼她说分手。

　　“姐，我是一个最保守的人，我连自W都没有过。但我承认我有欲望。
　　为什么一个不爱我的人，都能和我做A？他不觉得恶心吗？我不会和我不爱的人做，我觉得十分恶心，只有欲望去支配，就和原始动物一样。
　　刚在看短视频，看到女生对男生说，嘴对嘴、脸对脸的时候，我想到了那时候，万分恶心！就崩溃大哭了。
　　那时候说会温柔的对我，但是弄我出了好多血，沾床上哪里都是，好疼，后面晚上上厕所还尿血，我害怕极了，当晚心情都不是很好，我一直很焦虑，害怕自己会有什么问题。
　　润滑液也是我要求他买的，因为我爱他，而且双方父母这样子的态度，我认为迟早会结婚。
　　现在我觉得我好贱好贱！好贱好贱！好贱好贱！我给了他伤害我的权利。
　　但是我现在也不哭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时崩溃，一时平静。
　　我以后也不想谈恋爱了，会辜负那个真正爱我的男人，我还没感受过真正被爱的感觉。
　　我现在也没工作，说不定还要依靠家里。
　　我很矛盾，我本是一个守身如玉的女孩子，闪闪发光，明亮无比，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一切都是我活该，是我自己作出来的。我太贱了。”
　　夜深人静，程儒一遍遍的哭诉。

　　卿行拍着她的背，缓缓道：
　　“小儒，我对你的经历深表同情与心疼，且对那人深恶痛绝，但对你，我从无看轻。
　　都说做事的成败取决于性格，一段亲密关系的开始与持续也受当事人性格的影响。你涉世未深，不够主见，缺乏掌控权，一直都在被动。你卑微的维持情感，企图用你自己绑住这个男人，犯了大忌。但我觉得始终不是你的错。年少无知，就是会犯许多错，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幸免。你也不要长久的陷在泥潭深渊里，白白消耗掉自己还剩下的光鲜亮丽——我觉得你并没有蒙尘。
　　可能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但我还是想说别拿对方的恶劣来惩罚自己，不然你就是永远被他打击与侵害。
　　性的事，我不大懂，但我知道这其中的情不自禁与人之常情，我即便在意贞操，但我也不觉得非处女是什么可耻的事。所以你不要过分自我贬低与自我厌恶。就像被狗咬了，身体有了毒素，难道我们该怪自己的身体吗？这本来就是畜生的错啊，我们才是受害者。打不死狗、报不了仇，也不要再被狗继续咬，而是紧急打狂犬疫苗补救才是，以后才更懂得保护自己。
　　心灵有洁癖的人的确很难过你当下的这关，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懦弱不堪的人。何况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应该成为过去，不能再诈尸来骚扰。我们人呀，最爱活在过去，但时间每分每秒是向前走的，我们也只能往前看。
　　小儒，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永远不要自责与道歉。
　　你也没有对不起自己，因为当时的你不是现在的你，你永远在活一个新的自己。
　　最后，我只是听客，无法完全感同身受，说出的话也很主观，你随便听听就好。只希望你能够挣扎出来，不要被垃圾绊了一跤就不爬起来了，拜托你。”
　　祝翻篇，祝光明，祝未来。
　　程儒，拜托你。

　　翌日，天光大亮，程儒未再陷入循环。
　　她感叹时光道：“六月底了，毕业了，还没找到工作，姐，人生还有别的活法吗？”
　　“当然！必须的！”卿行道，“小儒，你想不想陪我下山买几件衣服？”
　　“可以呀？”程儒问，“姐，你也有约会吗？”
　　“没有，就是想和你一起逛逛。”
　　“好嘞！姐，我们马上出发。”
　　山翁不放心，也跟着。还怕卿行受不住日光，给她戴上了一副墨镜。
　　这是卿行在“空境”里第一次下山。
　　欢姨说山下的世界很大的，有古风，也有现代风。但卿行自觉看不见，什么风都无所谓。
　　绍公知道她愿意出门，很开心，还说以后亲自带她下山见见人，打声招呼。
　　卿行还是有些慌的，她下意识抱紧程儒的手臂，与她穿过人山人海。
　　山翁把手搭在她肩上，安慰她道：“别怕，我在。”
　　三人逛了蛮多地方，买了不少东西。
　　卿行突然感到，所谓的“空境”就是另一个人间。
　　待她双眼复明，真要仔细看看。
　　不知逛了多久，三人准备回山时，经过一个闹市之地。
　　人声鼎沸，卿行有瞬间的失神，突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慌了、急了，拔腿跑去，却撞倒人跌在地上。
　　墨镜掉远了，被人一脚踩碎。
　　卿行下意识爬起，又被人撞倒，她干脆在地上爬着，嘴里念叨着“是你吗，你也来这里了吗？”
　　“卿行！”山翁大惊失色，他想冲过去，却碍于人流太大。
　　程儒也过不去。
　　“滚开！！”山翁怒吼。
　　瞬间，吵闹的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都消失了。
　　包括程儒。
　　只剩下在地上摩挲的卿行，山翁奔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她。
　　卿行用力抓他的手臂，哭道：“山翁，我听见他了，是他的声音，他也来了对不对……”
　　“卿行，你说什么？”
　　“是霍生！我听见他了！”卿行哭吼道，“我求求你，帮我找他，他就在这里的，求你了帮帮我……”
　　“卿行。”山翁落泪，将她怀里，哽咽道，“别哭，眼睛会疼的。”
　　世界很安静，只有卿行的哭泣声。
　　她无力的靠在山翁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泪中带血。
　　然后，她回了人间。
　　恰逢雨佳从康复中心回家，卿行走出房门，奔向他，不慎跌在他面前。
　　苏婷：“卿卿！”
　　喜叔：“姑娘！”
　　还有一人：“卿行！”
　　雨佳急欲奔跑，踉跄跌倒在地，艰难向她爬去，两人用力相拥，谁也没有开口。
　　全是泪水。

　　【君言】
　　我曾经有个实习生，她就是被家里安排的相亲伤了心。
　　男方是个bing，两人见面第一晚就确定了关系。之后相处了十来天，男方就回单位了。
　　异地恋时，我学生时常感到他的敷衍，只能一遍遍麻木自己——他只是职业特殊罢了，但结果是，人家压根就是在玩弄她的情感。
　　最后是她提出了分手。
　　两方的长辈多少指责是她的错，还企图让两人复合。
　　好在我学生还算坚定，再也不想和烂人挂钩了。
　　本文中两个女生的对话都是真实的，包括标点符号。
　　希望她今后能遇到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