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垃圾(上) ...
-
门口风铃作响——客来了。
是名今年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名叫程儒。
她本欲喊卿行作“老板姐姐”,问了年纪后才知道自己比卿行还大了一岁。
她有些自恼道:“你99年的已经工作四五年了,我98年的才大学毕业,还找不到工作。”
“年岁是注定的,我们不得不与之和解。至于毕业求职嘛,听说今年的应届毕业生人数高达1千多万,就业压力的确很大,我自然祈愿你能够诸事顺利的。”卿行接着笑道,“不过,我可不喊你姐姐哟。但你若喊我姐,我是很答应的。”
“姐——”程儒当即挽住她的手臂,亲近道,“你的眼睛还好吗?”
“复明中,下个月做第三次手术,成败在此一举了。”
“我也祈愿你诸事顺利!”程儒坚定道。
“那就谢谢你啦妹崽。”
“姐,我想和你说件事。”她似乎有些雀跃。
“你说,我听。”卿行坐下秋千来。
程儒也坐下道:“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竟是我小学同学。特殊职业的,第六年了。我看了照片,好像还挺帅的。”
“你春心动荡了是不是?”卿行趣道。
“我本来就喜欢钢铁般的男人,他真的蛮对我口味的。”程儒有些娇羞道,“他97年的,比我大一岁。家里和我同市,我们两家的父母也算有点相识的。”
“你们见面了吗?”
“没呢,他还没休假。我妈说等年尾了两家吃个饭,就算相亲了。”
“那你们是小学同学,应该认识才对啊。”卿行问。
“其实他当年只和我同班一年而已,那时候他给我印象有点痞。”
“你们没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程儒道,“突然很期待春节与他的相亲,嘿嘿。”
“现在才6月,你可有得等了。”
程儒笑道:“姐,你是不是过混了,现在刚过元旦,2026年的春节在2月17日,在这之前我就能和他见面了。”
卿行下意识深思:莫非这只是一个旧时间遗留下的执念,就像之前的刘年一样?
她赔笑道:“是么?我记混了,不好意思哈。”
“从今开始,我将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仅是看了照片就这么把持不住了。”
“姐,你别取笑我嘛。”程儒娇羞的埋在卿行的肩上。
程儒的1月16日。
她的母亲给男方的妈妈发了几张她的生活照过去。
男方妈妈夸她长得高大苗条,一看就是好姑娘。程儒兴奋得在院中连跑了几圈,甚至将卿行抱起来。
山翁在一旁护着卿行,将她扶住,生怕程儒一个不小心就把人摔着了。
程儒激动道:“姐,他妈妈约我妈妈年二五——也就是2月12号吃晚饭,我好紧张呀!”
“淡定,可别让人小瞧去。”卿行笑道。
“姐,你陪我去逛逛商场好不好?我想买几件新衣服,顺便买点化妆品。”
“我——”卿行有些为难,她在“空境”还没下过山呢,一时有些抵触与害怕。
“去嘛去嘛姐,陪陪我好不好?”
“可我看不见,本来也给你提供不了什么意见的。”卿行抱歉道。
程儒固然有些失落,但欢姨开口陪她下山买去,她就又活蹦乱跳了。
两人下山后,绍公有些阴阳怪气对卿行道:“瞧人家,到岁数了就考虑结婚生子。”
卿行管不住他的念叨,只能借故逃离,她喊来山翁问:“该针灸了吧?”
其实已经针过了。
山翁笑而不语,牵住她走进治疗室,叫她躺上去按摩一下眼周。
卿行抱歉道:“对不住啊,我实在是受不住催婚催育,还好有你挡一挡。”
“绍公也是一片关心。”
“我知道,但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能和我说说吗?”
卿行闭着眼睛享受着山翁的按摩,敷衍道:“以后再说吧。”
她又道:“不过,我觉得小儒这事,不简单。”
“怎么说?”山翁问。
“她在这‘空境’里的时间,竟然是快速流转的。明明昨天刚来和我说是元旦,今天就是16号了,那下个月相亲日,岂不是也很快了。”
“还以为你担忧的是她相亲的这个事。”
卿行道:“且不说于她的人间体来说,这事早已过去。她两家长辈既然认识,也算知根知底吧,也轮不到外人担心。只希望她的满腔欢喜不会落空,能够心想事成吧。”
“嗯,祝她好运。”
未想程儒与欢姨自山下购物归来,就是她的2月12号。
她急忙进房化妆,说是晚饭很快就开始了——她父母会带着她去往男方家,正式相亲。
她化了蛮久,天还没黑。她紧张激动得坐立难安,说给卿行也化个妆打发一下时间。
卿行本想拒绝,但想了想,便随她了。
“姐,你本就好看,化好了妆更好看!加上你身材苗条,腰更是又软又细,我是男的我肯定追你!”
“胸小也没关系吗?”卿行趣问。
程儒就在她耳边吹风道:“姐,它们会大的。”
“你好坏哟。”
“你也坏,哈哈哈。”
天黑后,程儒出门了,满心欢喜的奔赴相亲。
卿行在院中等她。
山翁过来,说给她卸妆洗脸。
卿行道:“等小儒回来先吧。”
她的耳边响起了谈笑声,可山翁说他什么都没听到。
卿行听得真切,的确是欢声笑语。她本就看不见,听力异常敏感。直到她听见程儒的声音,她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程儒的相亲局。
两家人一起吃饭,把酒言欢。那男生坐在程儒的对面,中途加了微信,说了几句话。
程儒的心跳一直很欢闹。
男生的妈妈问她:“小儒啊,今年大学毕业,是04年的吧?”
“不,阿姨,其实我是98年的。”
饭桌上出现了尴尬的冷场。
卿行仿佛嗅到了程儒因年龄焦虑存在的自卑。
饭后,男生带她到小区楼下散步,卿行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他们在一起了。
男生牵了她,吻了她。她害羞极了,但也抱紧了他。
程儒回到客栈时,非常激动的和卿行说起相亲的情况。
这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床榻之上,程儒一直说个不停。
“他一直想亲我,但是我躲,因为实在害羞。而且他有胡渣,老刺到我。亲完之后,他就在我耳边喘粗气……”
“他也挺害羞的,见我躲了才越想欺负一下,还说自己五年没和女生说过话了。”
“他就是对的人,还说向部队打恋爱报告、结婚报告呢!”
“姐,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天亮之后,是程儒的2月14号情人节,她精神满满的,收拾打扮之后又出门了。
除夕夜,她还得去男方家吃饭。男方的七大姑八大姨直说两人般配般配。
之后春节几日,她都去和男朋友约会——看电影、打桌球、看海之类的。
元宵后的第二天,她又出去了。她男朋友的年假休完了,她去送他上飞机。
分别之后,程儒陷入了思念,但因男朋友的职业特殊性,每日聊天的时间少得可怜,所以程儒多少有些郁郁寡欢。
反倒经常和卿行待在一起了。
“姐,我想去旅游。”程儒忽然道。
“想去哪?”
“去哪都行。”
卿行道:“我曾去过四川,见过川西之景,很美。”
“那我也去,去看看大熊猫。”
程儒又离开客栈了,她先去了重庆,再去了四川。
时间是她以为的清明节。
也是卿行与霍生曾经分离的日子。
卿行以为程儒“旅游”回来后会说说当地的人文风景,但她一回到客栈就抱着卿行的手臂道:“姐,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竟是我小学同学。特殊职业的,第六年了。我看了照片,好像还挺帅的。”
卿行愣住了,她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见面呢?”
“春节。现在刚过元旦,再过一个多月,我就可以见到他啦!”
卿行觉得诡异,后背有些发凉。
程儒被困在元旦到清明的这段时间了。
卿行知道,若走不出去,她的执念会在这“空境”里循环往复,至死方休。
卿行再次感受着她相亲前的忐忑与紧张、刚处对象时的兴奋与激动。
在她的记忆里——年初三,她要出门约会时,卿行问:“小儒,他为什么不来接你呢?”
程儒道:“他昨晚和老朋友喝酒,喝到半夜,一直没醒呢!我们本来约好了11点去海边的,现在都下午两点了,我开车去找他带他去。”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卿行道,“不开心了就回来,欢姨说给你做了糖油粑粑。”
“嗯,知道了姐。”
卿行在院中等待着。
直到程儒回来,兴致缺缺,卿行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儒回答:“我都到半路了,他和我说家里要吃饭了,今天就先不去海边了。”
所以她就默默一个人中途返回了。
“小儒,他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啦,他就是爱喝酒,经常和朋友喝一宿。我也劝他别喝那么多,他说都是久不见面的朋友,感情深、一口闷。”
不久,她知道男朋友感冒了,就去家里照顾。
男方妈妈见她来了,就出了家门。
两人孤男寡女在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但程儒说“他没对我做什么。他发着烧呢,等他烧退了我就走了。他本来叫我过夜的,但我不敢。”
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