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左耳元君

52、约定（1）

　　门口风铃作响——客来了。
　　是名清冷矜贵的古代男子，名叫沈续。
　　欢姨盯着他头顶的玉冠，一时忘了招待——居然来了位古代公子？
　　沈续走到合欢树下，坐在秋千上，举手投足间净是高门贵子的优雅得体。他问：“那名女子呢？”
　　“啊？”欢姨这才如梦初醒，“嗯？你问的是，闺女么？”
　　“她是你孩子？”
　　欢姨摇头。
　　沈续又问：“请问她姓甚名谁？”
　　“卿行。”
　　“名字真好听。”沈续抬头，清晰的下颌线很俊朗，一朵合欢花落下，他怜惜的接在手心里。
　　恰好，有只孤蝶也落在了花蕊上。
　　欢姨道：“客房在楼上，沈公子，我领你上去？”
　　“不必。”他抬起凤眸，似笑非笑道，“我等她。”
　　欢姨赔笑，忙去后山寻找砍柴的绍公，如临大敌般与他道：“来了个古人，似乎与闺女相识，还说要等闺女呢！”
　　“什么来路？”绍公立马紧张道。
　　“看着不像坏人。”欢姨道，“前阵子闺女哭了一场，眼睛都流血了，生生耽误了最后一场手术，可不能再出意外了。甭管这人是好是坏，我们始终不清楚他的来意。你先下山与闺女说明，叫她暂时不要上山来。我们随机应变。”
　　“嗯。”绍公丢下砍柴的刀，急匆匆下山去。

　　【前世】

　　我叫小蝶。
　　我的丈夫叫戚柒。
　　洞房花烛夜时，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我的红盖头，满脸的欣喜若狂，他拉着我的手说:"小蝶,三年了，你终于属于我了!"
　　早时听村里的老人家说：将来成亲的人大体心里都住着别人。可是戚柒不一样，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我，也只有我。
　　我淡淡的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和着心里的苦涩，任由酒水辣过喉咙，烧了心。
　　他把酒杯放好，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样的表情，仿佛他成了天下首富那样开心又激动，缓缓在我身旁坐下，左手小心翼翼的揽过我的肩，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脑袋就在我的头上方，呼吸有些急促，气息都喷吐在我的头顶，继而流窜到额头。
　　然后，他的右手指过来，勾起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眼里的流光溢彩柔得能捏出水来，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非常纠结和忐忑，直到他的唇触碰我的唇、直到他的舌头也跟着不安分起来、直到他的手慢慢的在我后背滑动——他在急切而又笨拙的亲吻我。
　　我从来没被人这样亲吻过，牙齿紧紧的闭着，他的舌头始终钻不到空子,于是他便挑逗起我的双唇来，有点像襁褓婴儿吸奶那般不肯放过，有着一股我不理解的执着。
　　我不喜欢，他的气息太急促，亲吻太强烈，还有他的手，其中一只附上了我的胸，我猛的推开他，赶紧护住胸口,害怕的看着他。
　　他如梦初醒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又低下头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呼吸还是那样的急促，仿佛他跑了很久很久。
　　"小蝶，我……"他抬起头来懊悔的看着我，似乎想要道歉，我却把身子背过去，不住的颤抖起来。"小蝶……"他从背后轻轻的唤我，"娘子……"双唇麻麻地，身体还是微微抖擞，他这一声呼唤，真真把我这辈子都贴了名分。
　　我心里清楚，既是嫁了他，为他戚家传宗接代也是义务之事，可我的心里还未做足了准备，这男女之事，我……
　　"戚郎...…我怕……"我颤巍巍说道。
　　他的手试探着触碰我的肩膀，见我没有抵触，便轻轻从背后抱住了我，柔声细语道:"娘子...莫怕，夫君会好好疼你的...…."
　　听他这一说，我便开始挣扎起来，以为他要继续方才之事，他赶紧抱住我，急切的说道:"莫怕莫怕,夫君不作甚，娘子若不喜欢,夫君愿意等!"
　　我的心里，一半是害怕，一半是荒凉。
　　这门亲事，是我妥协的，三年来，戚柒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而我早已过了及笄之年，迟迟不嫁早已惹来旁人非议，碍着双亲的颜面，以及我此生的婚姻大事再无后路可循，便应了戚柒的第36次求亲。
　　我才安静下来，他将我的发饰摘去，让我躺下，给我盖了被子，随即躺在我的身边，我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村子里安宁，听得几声狗吠，我紧紧抓着被角，心里祈求他不要靠近。
　　始终不敢翻个身来面对他，他的呼吸似乎总是沉重的，我睡眠敏感，他的鼻音近在迟尺骚扰我的听觉，委实睡不着。过了许久，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许许多多的无奈，和无助。
　　"娘子，我知你不是心甘情愿嫁与我为妻，但我还是很开心很开心,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的......”"
　　他对我的好我比谁都清楚，只是我对他向来冷淡，倒是生生折磨了他的痴情，我心亦有不忍，但他总是不在乎，他说我就像那高高在上的宫殿，看着恢宏庞大，其实也是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而我，他也要一砖一瓦的一步一步的实现。
　　他继续说道:"我知你….心里爱的是沈家公子，可逝者已矣，他已经离开三年了，往后余生能陪着你的人只有我了....."
　　我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崩塌，仅仅是提到那个人的姓氏便要了我的命，我曾经深深挚爱过的男子，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这场爱情比棒打鸳鸯更残忍的是天人永相隔，他离开三年了，我仿佛觉得三生三世那样长，心里郁郁寡欢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