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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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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队。”,小张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电脑桌前的顾景行面露尴尬,“楚星禾自首了。”。他原以为顾景行听到这个消息,会是震怒,可顾景行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当顾景行看到监控里的楚星禾不再隐藏自己时,他就猜到了,这个楚星禾在想什么了。她选择自首,从不是良心发现后的忏悔,更非穷途末路的妥协。
她只是在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这世上,能将她楚星禾绳之以法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我坐在审讯室,这个熟悉的老地方,连空气里的沉闷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的双手照常被禁锢在铁皮桌面上。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必再刻意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敛去所有情绪,只凝着一抹镇定的笑,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姓名。”对面的警察推了推眼镜,刻板又公式化,和从前听到的无数次一样,只是例行公事的问话,我听着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了。
这套流程,实在没什么新意。
“说话!”。
我听着那些警察的无能狂怒,自顾自的抠着指甲打发着时间。
过了许久,顾景行推开门走了进来。问话的警察见了他,立刻噤声,不用吩咐就自觉的起身离去。
我看到顾景行,才重新笑出来:“我以为你舍不得来了。”。
“说吧,自己都干了什么。”,他语气镇定。
“我杀人了。”
“杀了谁,什么时候杀的。”。
“我杀了疏清韵,什么时候?”我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就在昨天夜里。”。
“为什么杀她。”
“吵架了,一时生气就杀了。”。我随口胡诌着,饶有心趣看着顾景行。
“一时生气?”顾景行实在无法理解我,“除了疏清韵还有谁?”。
“没有了啊。”我皱起眉疑惑的看着顾景行。
“安圆圆,林雨,林筱竹,那些名字要我一个个讲出来吗?”顾景行的恼怒还是浮现在了脸上。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顾警官。”我身子前倾挑衅的看着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为这场对峙敲打着节拍,“你总是说他们是我杀的,有证据吗?”。
顾景行看着我,手紧紧握成拳,他们的无能,让我莫名觉得畅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在极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暗得吓人,像是藏着无底的深渊,死死锁住我脸上那抹无所谓的笑意。
“证据?”他低呵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现场的指纹,你与他们之间的交集,还有目击者的证词,这些难道都不算数?”。
我微微挑眉,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突兀。“指纹?顾警官怕是忘了,我与林雨本就是旧识,去过她的住处有什么稀奇?至于交集,我曾经帮过安圆圆,林筱竹更是在学校与我有过几面之缘,这就能证明人是我杀的?”我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还有所谓的目击者证词,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警方诱导出来的?毕竟,想要给一个人定罪,总能找到些‘合理’的说法。”。
顾景行的拳头握的更紧了,“诱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原因,“你敢说,她们死之前,你没见过她们?你敢说,你犯得每一场案子,都能做到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遗漏?”。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顾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完整,而不是靠这些模棱两可的‘巧合’来定我的罪。”。
顾景行缓缓走过来,俯下身,嘴唇凑近我的耳边:“别着急,楚星禾。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话音刚落,他抛下我便走了。
隔了不知多久,那扇铁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呆呆的矗立在那里。光线从她身后照射进来,把她晕成一个模糊的光晕,让我看不清来人。
她走进来,脚步缓慢,就像是电影被人以0.5倍速播放,看得人心烦意乱。
铁门被人关上,那张脸在昏黄灯光的勾勒下,终于褪去了朦胧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那熟悉的面孔让我不由得呆愣。眉峰的弧度,眼角的细纹,甚至是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像是被时光尘封的旧照片。
“星禾?”她就那样坐在我面前,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牵挂,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妈?”我声音颤抖着呼唤着她。眼前这个妆容素雅、鬓角已染上风霜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我小时候,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不告而别、彻底抛弃了我的母亲。
那些被遗忘的委屈、困惑与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鼻尖一阵发酸,那股酸胀感顺着鼻腔蔓延开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下意识地咬紧下唇,试图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咽回去,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我心头一颤。
那些眼泪像是积蓄了十几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连母亲的身影都变得朦胧起来。
我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般,压抑而无助:“妈…你怎么来了妈…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动着整个身子都微微摇晃,我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哭声,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浸湿了掌心。
“别装了楚星禾,”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怨毒,咬牙切齿的力道仿佛要将我的名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你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谁惹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变本加厉报复回去。你偷我的钱,被我发现,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她咬牙切齿掀起自己的衣服,一条狰狞的疤痕盘踞在苍白的肌肤上,边缘泛着淡淡的褐色,一看便是陈年旧伤。
我的手还僵在脸上,保持着捂面的姿势,可指缝间漏出的哭声却在她发出声音的那个瞬间,戛然而止。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她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只有你那个智商不高的爹,被你哄得团团转,到现在都看不穿你这副虚伪的嘴脸!”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垂了下来,脸上哪儿还有一滴眼泪。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直地迎上她布满恨意的眸子。就像看着一个从未相识的路人,在对着我宣泄着莫名其妙的情绪。
我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妈,你要庆幸你走的早,不然,那些人没死之前,第一个躺下去的,应该是你。”。
我发出爽朗的笑声,看着眼前的人因为恐惧露出扭曲的表情,看恐惧像潮水般漫过她的眉眼,看她的五官因极致的害怕拧成一团,连嘴角都绷得扭曲变形,每一寸肌理都写满了慌乱与惊惧。
那段记忆就像是虚空世界的幻想,抓不住具体的轮廓,却总在某个寂静的时刻,像薄雾一样漫进脑海。
你想看清里面的人、听见那时的声音,伸手去碰,却只摸到一片空茫。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碎片,不小心掉进了现实里,带着点不真切的温柔,又有点抓不住的怅惘。
明明记得有过那样的瞬间,可仔细回想,又模糊得像隔着磨砂玻璃。就这么悬在心里,不沉下去,也不消散,成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响。
到最后只能问自己一句:它们是不是并不存在,只不过是自己无聊的人生中臆想出来的一段梦境。
对面的玻璃窗映出自己的影子,我的长发被剪去,如今乱得像团枯草,衬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明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却奇异地觉得空气里的味道很熟悉。
我侧头看去,顾景行坐在旁听席,隔着几排座椅的距离,他的脸一半浸在顶灯的光里,一半隐在阴影里。还是常穿的那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没看我,视线落在前方的法徽上,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可我认得他握扶手的姿势,指节微微泛白,像他强压着情绪的样子。
他们所有人每天把道德,规则挂在嘴边,仿佛自己就是世间最公允的标尺,拿一些条条框框去苛责别人,却从未拿来约束过自己,说的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在念一句无关痛痒的口头禅。
他们习惯了用道德规则来粉饰太平,习惯了用华丽的言辞来掩盖自己的不堪,可当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那些曾经被他们奉若神明的道德规则,便瞬间变得可有可无。他们会找无数个借口为自己开脱,会用各种理由为自己的自私与卑劣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