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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判决 ...

  •   “法官大人,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担起该担的责。生活中,我们会不断叩问:生命的意义、道德的边界以及存在的本质。从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到康德对纯粹理性的批判。
      人类对自我与世界的探索从未停歇。那些跨越时空的哲思,在每个时代都化作叩击心灵的回响,让我们在纷繁的日常里,始终保有对本质的追问、对真理的敬畏,在反复思索中锚定前行的方向,在认知的迭代里读懂存在的重量。
      我也许做了太多的错事,可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回头的余地。那些荒唐的、遗憾的、悔愧的过往,终究只能揉进岁月里,成为刻在骨头上的教训。我能做的,不过是扛着这些错往前走,把亏欠的慢慢补,把走偏的路一点点掰正,用往后的每一步,抵从前的每一次糊涂。”。
      这室内是那样的寂静,只有挂在墙壁的钟表还在走着,阳光从窗挤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亮,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游,游到边缘便悄无声息地落进暗处。
      法槌落下的瞬间,法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个字都像从精密的仪器里输出,砸在被告席上,也砸在旁听席的屏息里。
      “被告人楚星禾,本院经依法公开开庭审理,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的各项证据及被告人的当庭供述与辩解,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认为,被告人楚星禾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纵观本案,被告人的行为不仅剥夺了被害人的生命权,造成被害人家庭永久的伤痛与破碎,更公然践踏社会公序良俗,挑战法律权威,对社会治安秩序造成恶劣影响,其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依法应予严惩。
      综合考量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及本案所造成的危害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楚星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一审判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XXX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XXX
      审判员:XXX
      审判员:XXX
      XXXX年XX月XX日”。
      几段话拖着无形的重量,在空旷的法庭里荡开,将之前所有的争辩、陈述都压成了背景。书记员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突然变得清晰,像在为这段尘埃落定的结局做注脚。
      白纸黑字里是时间也无法改写的定论。
      我突然释怀了,像是心里堵了很久的那团棉花,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抽走了。什么由头都没有,就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算了”。
      不是妥协,是真的觉得不重要了。像是突然站到了高处往下看,以前觉得天大的事,原来就那么一小块影子。那些曾死死攥在手里的执念,忽然就从指缝里漏出去了,不疼,反而有种轻松的空落。
      我微笑着起身,转头看了一眼顾景行,他站在原地,曾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执念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茫然与灰败。没有预想中的快意,也没有残留的怨怼,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归途要赴,山水一程,终究殊途。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着自己的归处走去。
      我和他再见面时,隔着一扇铁窗。
      “恭喜你,我们除了能证明疏清韵是你杀害的,其他人只能列为悬案。”,他口中说着恭喜,瞧我的眼神却是狠毒。
      冰冷的铁条纵横交错,将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地隔开。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顾警官说什么恭喜不恭喜的,就好像在恭喜我,杀了疏清韵一样。”。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你亲手结束了她们的人生,毁掉了她们的家庭,现在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我嗤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探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毁掉?到底怎么定义毁掉?一刀下去的生死,轻得像吹熄一盏灯,连余温都留不下几分。你以为毁掉是结果,是躺在地上的躯壳,是一纸死亡证明?错了,那只是毁掉的余烬。真正的毁掉,是一点点抽走一个人活着的盼头,是把她捧在手心的光碾碎在泥里,是让她信的一切都成笑话,守的一切都成泡影。真正的毁掉,是过程里的凌迟,是看着她从眼里有光,到眼底蒙尘,再到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是让她身边的人,一辈子活在“如果当时”的遗憾里,活在再也见不到的空落里。是让一个名字,从此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伤口,一提及,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我站起身,向前凑近了些,铁窗的冰凉硌着我的脸颊,我能清晰地看到顾景行眼底翻涌的怒意,那让我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我不是凶手,我没毁掉任何人。是生活毁掉了他们,生活将他们拖进了深渊,而我提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顾景行懒得再同我分辩下去,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不知所谓的疯子。他的目光从最初的狠厉,渐渐沉淀成一片漠然,像是在看一块顽石,或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浪费。
      他缓缓直起身,收回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擦拭了一下,仿佛刚才触碰到的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多说无益。”他的声音冷得像这铁窗的温度,没有半分波澜,“你永远活在自己的谬论里,连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
      我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的病态快意愈发浓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顾警官,你又何曾真正看清过是非?你以为的对,就是真的对吗?你以为的错,就一定是错吗?”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留给我一个挺拔却冰冷的背影。“法律会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而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宣判,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代价?”我拔高了声音,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付出的代价,就是替生活收拾残局。那些人活在痛苦里,是我给了他们解脱,我有什么错?反倒是你,顾景行,你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泥潭里挣扎,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事后装模作样地追查凶手,你才是真正的懦弱!”
      他终于转过身,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他们的痛苦,从来不是你剥夺他们生命的理由。你所谓的‘解脱’,不过是你自私与残忍的借口。”。
      “我管他什么借口。”我向前猛地凑近铁窗,冰凉的铁条硌得脸颊生疼,却丝毫不在意,“你去问问他们,日复一日活在恐惧与绝望里,他们是不是祈求有人可以帮他们早点结束。问问他们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时,是不是渴望过解脱。”。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需要懂。每个人都有选择活着的权利,没有人可以替别人决定生死。你打破了这条底线,就必须接受惩罚。”。
      我嗤笑一声,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他不再看我一眼,转身朝着探视室的出口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我只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案件。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心底的快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我缓缓退后,脸上又回归平静,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呢喃:“亲爱的,事情还没结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回应我的,只有冰冷的寂静。铁窗依旧冰冷,阳光依旧被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而我,依旧是那个被他视为不知所谓的疯子。可我不在乎,我知道,只有死去的那些人明白,我不是凶手,我只是一个替生活结束痛苦的“救世主”。
      “6030127,探监时间到。”。
      我听着那声音,顺着那声音走去。
      高墙之外,是顾景行未曾停下的脚步;高墙之内,是我数着岁月的朝夕。
      故事好像没结束,又好像,早就写好了结局。
      终究是,有人守着光前行,有人沉在影里,各自圆满,各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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