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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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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死亡是一道鸿沟,能把两个人彻底隔开吗?我觉得恰恰相反,死亡会抹去所有世俗的距离,让两个灵魂挣脱时间与空间的束缚联结在一起。
让活着的人把思念刻进骨血,让逝去的人永远停留在记忆,死亡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相伴。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可怖的事情,不过是生命换了种存在的形态。它更像一场安静的告别,或是通往另一种联结的入口,也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我从未杀过人,也从未染指过杀戮。相反我还拯救过一些人,他们大多已经对生活彻底绝望,就像冬日里枯褐的草木。是我的出现让他们的生命再次充满希望,再次变得有意义。
可有意思的是,我眼中的“拯救”,和你们所理解的,好像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先说沈月眠,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脑袋已经被宋轩昃敲裂了,那伤势肯定是活不成了。
那天夜里我抱着她的身体,她眼睛半眯的注视着我,她的眼睛很清晰的告诉我。
她很痛苦。我需要拯救她。
于是我将她放进了水渠中,水流很凉,却能裹住她所有的痛,也算给了她一场安稳的告别。
可不是我杀了她,真正的凶手是宋轩昃。我不过是帮她从无边的苦痛里提前解脱,让她不用再受那濒死前的折磨。
这就是我所说的拯救。
后来我又遇到了安圆圆。生活对她太残忍了,亲手把她视若珍宝的孩子从身边夺走。那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光啊,光灭了,她的世界可就剩下一片漆黑了。
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泪,也有化不开的绝望,她佝偻着背,嘴里还反复念着孩子的名字。我看着她那样,心痛却有了主意:既然生活不肯还给她孩子,那我就帮她去找孩子。帮她跟她的孩子团聚,让她重新回到有光的地方去。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愁苦,反倒带着一丝释然。我想,她心里一定是感激我的。人们总是夸耀,无边慈爱的主,可是事实上的主很暴虐,祂让她和她的孩子阴阳相隔,连一丝团聚的希望都不肯给。
但是我做到了,我帮她跨过生与死的距离,让她重新回到她日思夜想的孩子身边。
主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是我拯救了她。
安圆圆之后便是林雨,她也很可怜,孤苦无依还身染重病,她的生活只剩下了两样东西,孤独和病痛。
于是,我出现了。是我待在她身边,让她的生活有了陪伴,不是那些医生,更不是那些自持正义的警察。她活着的时候,没人在乎她,只有我在乎,而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也不过是在她死之后才装模作样的簇拥过来。
这回我没下毒,也没杀了她,她的死是疾病早已注定的结局。我只是看着她而已,陪着她走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
反正,她的死法早已被注定,就算我不在,她也总会在某个病痛突发的时刻离开。所以,我陪着她,让她不用独自面对死亡,不是反而更好吗?
说到底,我在不在她身边,根本改变不了她终将离世的事实。
那凭什么,凭什么我陪在她身边,人们就觉得是我袖手旁观,非要给我扣上间接杀人的帽子?那这样看,其余的十四亿人不都是间接杀人的凶手吗?
我看见了她的痛苦,我就是凶手,我若装作看不见,对她不管不顾,便是无辜的。
这简直是黑白颠倒。
可是那个顾景行,真的让我很烦躁,他从第一眼就把我钉死在“杀人凶手”的标签上,他不理解我所做的事情,还企图将我困在无用规则所制定的牢笼里。
所以,我需要一枚棋子,来吸引顾景行的目光,好让我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
再次见陆晨宇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对一只缩成一团的橘猫下狠手。那只猫的惨叫声细弱又凄厉,他却笑得一脸扭曲。
额…说实话,我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虐杀动物的人。他们骨子里全是懦弱,不敢与比自己强的人对抗,就只会把戾气撒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小身上,既卑劣又可笑。
但他这种人最是可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三言两语,稍微给点甜头,他就乖乖成了我手里的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事情的走向也达到了我的预期,顾景行那段时间真的被他搞得挺烦的。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倒省了我不少功夫,也让我的计划推进得更顺利了。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偷懒的,人一偷懒就要出事情的。我因为懒惰企图利用陆晨宇走捷径,却没想到,那个家伙比我预估的还要愚蠢,居然蠢到一次又一次给那些警察留下马脚。
没关系,我可以为他清算后路,在他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替他作证。在他快要被警察抓住的时候,替他解围。
那天帮陆晨宇逃脱的时候,我原本都计划好怎么走了,可你们也知道,我心里一直揣着帮人解脱的念头,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需要“拯救”的人陷在苦难里。
那位老警察,身子孱弱,因为衰老喘不上气,还要费劲打开药瓶。我甚至能想象到,再过些日子,他会被朽迈彻底拖垮,瘫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连呼吸都成了煎熬。
所以我想,不如帮他跳过这段毫无意义只有无助的日子,让他早点解脱,给他一个因功殉职的体面。
日后,他的子孙都会感谢我的吧。
瞧我,说着说着就要跑题了。
我们的话题再回到陆晨宇身上,那家伙因为一滴血,被警方盯上了。到这份上,这枚棋子已经成了累赘,我不得不亲手把他销毁,断了所有的隐患。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家伙脑子的褶皱格外的平缓,我处理他的时候,都没怎么费力。
可顾景行怎么也不肯松口,死追着我,他不会觉得派一个卧底安插在我身边,我会丝毫觉察不出来吧。
从那个女人主动跟我搭话的第一秒起,我就知道她是警察。那些被规章制度框死的警察,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正义感,特征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
起初我根本不想跟她有牵扯,也不想把精力都留在和警察的相互拉扯之上。可她自己偏不罢休的贴上来,既然如此,我不如将计就计,让她成为我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同时我也打算给顾景行一个小小的惩戒。我绑来叶舒桐,将她迷晕在星悦商场的杂物室,但我没有想过杀其他人,我也没有理由杀其他人。
是那些资本家的贪婪杀了他们,那些资本家为了提前开业,把安全问题抛在脑后,消防通道不合格,就连喷淋头都根本没有连接水管。
所以,这些冷血的资本家必须接受一个沉重的教训,让他们彻底明白,生命绝不是可以为了利益随意牺牲的东西。
反正我要处理叶舒桐的尸体,帮他们记住教训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人类似乎总逃不开这样的恶性循环:平日里把“安全第一”挂在嘴边,却在利益的诱惑下把规章制度当成可有可无的摆设。
消防通道被堆成杂物间,安全培训变成走过场,设备检修能拖就拖。非要等灾难撕开所有伪装,大火吞噬楼宇、事故夺走生命,看着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盯着新闻里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付出了再也无法挽回的惨痛代价,他们才会猛然惊醒。
他们应该学乖的,也应该学会听话。
我陷在昏暗房间的旧沙发里,窗外的夜色漫过窗棂,只留电视屏幕的光在我身上投下晃动的冷影。
新闻画面里滚动着我的照片,下面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他们把我定义成穷凶极恶的凶徒。
房间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播报声交织,明明是我熟悉的声音念着关于我的故事,却像在说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经查,嫌疑人楚星禾先后在……等地涉嫌参与多起人员死亡案件。目前仍处于在逃状态,对社会安全存在极大隐患。警方提示,该犯罪嫌疑人具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市民在发现疑似人员时,请注意自身安全,切勿擅自接触,及时报警由警方处置……”。
新闻里把我描述的像个潜逃的亡命徒,可是我压根没逃。逃,就没意思了。不逃,事情才会变得更加有趣。
我随手按下电视开关,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消失的通缉画面瞬间被吞噬,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
我往后依靠进沙发里,任由自己完全隐在浓稠的黑暗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会在墙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可这份寂静没持续多久,门外就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缓缓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了,房间也漏进来一丝光亮,那光亮没敢往房间深处探,扩得并不远,只在门口蜷着一小块,把来人的鞋尖照得隐约可见,再往里还是那浓得化不开的黑,连家具的轮廓都藏得严严实实。
“爸,妈,我回来了。”。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们:真正习惯了孤独生活的人,是绝不会主动跟别人打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