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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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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社会学家乔治·霍曼斯有个概念,叫 “行为主义交换理论”,它精准点透了人际关系的底层逻辑:
所有的人际关系,本质上都是一种无形的价值交换。
你投入了多少时间、精力或真心,就理应获得对等的尊重与回报。最容易被忽略的陷阱在于,一旦你让别人习惯了“免费”,他们就会忘记你也需要负担的成本。
而免费的东西,在人性中,往往最不被珍惜。
我和陆晨宇之间没有边界感,没有成本意识。我和他之间就是人们常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为同频,所以自在。
我将脑袋缩在他的脖颈处,手搭在他的腰侧,他已然退烧清醒过来,却没推开我,就那样纵容我抱着他。
他被我身体压住的手丝毫不敢挪动,甚至连身体都不敢动一下,另一只手凭借着记忆,向床头柜的手机摸索去,好久才精准拿到。
他拉低声音,点开晨间新闻,听着新闻播报着昨日凌晨的案件,嘴角漾起一抹笑:“这个顾景行可有的忙了。”。
我动了动身体,他慌忙关了手机,偏头看我,直到确认我眼睑未动、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似的才继续听着新闻。
“你在看什么?”我闭着眼,还沉浸在初醒的迷离间。
“新闻。”,他的手轻拂我的脸颊。我睁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走向洗漱台,白色的泡沫在唇齿间漾开,他跟着我到了浴室,拿着手机从身后环抱住我,给我看他手机上的照片,声音里满是期待,“好看吗?”。
我欣赏的端详了许久,才肯定的点了点头“好看。”。
他收回手,不知是对我的评价不满意,还是真的对自己不满意:“可我觉得还差点什么。”。
我拧开水龙头,用温水冲净脸上残留的泡沫,继而转身捧起他的脸,看着他脸上长出细碎的胡渣,从柜中掏出剃须泡,均匀的覆在他的下巴。剃须刀贴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往下滑,刀刃掠过皮肤时,我特意放慢动作,避开他嘴角那道浅浅的纹路:“毕竟人无完人,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完美。你做的很好了,只不过是偏差了一部分而已。”。
我用毛巾擦干净他的下巴:“我会帮你的。不管是眼下这件事,还是以后遇到的任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就算旁人都不理解你、不支持你,我也会一直帮你。这大千世界,只有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真的吗?”。
我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当然啦。只是你太单纯了,昨天的事情对你太危险了。”。
他收敛了笑容,手却没收回去,维持着先前的姿态,却偏过头不肯看我,似乎很不满我这样说他。我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脖颈,顺着他的肌肤落到他敞露的胸膛。
“昨天你不会真觉得你能打过他吧?他喝的那样醉,你都没在他身上讨到一点好处,他若是清醒着…”,我没忍住还是接着说道,他嘴巴抿成一条线,不耐烦的抖了一下身子,我的手继续描摹着他胸膛的肌肉结构,“你也清楚,我们能遇见有多不容易。别到最后,又让我变回孤身一人,好吗?”。
“你比顾景行重要多了,别因为他把自己搭进去。”,我的手抚上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抬到自己面前,在他手腕温热处落下一吻。我微抬眸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他紧绷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我没移开目光,吻却从手腕漫过他的指节。
他终于将那抹微笑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了。
“下次别这么做了,别再做错事了。”,说着我将手腕的咬痕戳到他面前。他心虚的收了回去:“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他语气没了恼怒,只剩了一些撒赖。
我无奈摇了摇头,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会收敛几天,真要彻底改,怕是不可能了。
“老实几天,别再有什么动作了。”。
“那你呐?”
“我当然要去替你擦屁股去啊。”。
近来案件频发,一种畏怯感在人群中漫延,周遭都是惶恐不安。天色暗下来后,更是鲜有人迹,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闭门不出,往日窗外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都少了些,多了些略微的冷清。
我正漫无目的在小区周围游荡着,时不时掏出手机拍拍花草,走在我前面的女子突然弓下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声压抑的咳嗽冲破喉咙,紧接着便失控般接连不断。每一次咳都带着撕裂感,仿佛要将肺腔都咳出来,脸憋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襟,连呼吸都跟着断断续续。
我被她完全吓住,不敢再向前一步。她捂住嘴,却挡不住那咳嗽的汹涌,震得浑身颤抖,直到那阵剧烈的咳声终于渐渐平息,她才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以为她总算是缓过来一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刚准备接着赶自己的路,她脚下一软,却跌倒在地,顺着倾斜的行人道滚到了马路牙,后面的车险些躲不过,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我才反应过来,连忙托起她的上半身,往人行道拖去。那轿车司机也下来了:“她怎么回事儿啊!”,他语气中也是惊魂未定。
我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将她软倒的身体搂进怀里,才发现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早已失去意识:“麻烦你,帮我送她去医院吧。”。
“好!好!”,那司机连忙点头应着,快步跑过来,从我怀里接过女人,将她稳稳抱起,我和他合力将女子塞进后座。
医院里…
那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站在我对面问我。
“不是,路上碰巧遇见。”
“她这个病挺严重的,最好还是联系到家人的比较好,你要是不认识她,我建议你还是报警处理。”。
“好,谢谢。”。
那医生刚离开,那女人便醒了。她扶额揉搓了几圈自己的太阳穴,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好些了吗?”,我凑过去。
她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不过片刻,那点受惊的神色便褪去,又恢复了那种病态的虚弱:“你是?”。
“你在马路边晕倒了,我和一个司机大哥送你来的。”,我望着她,眼神里的急切还未下去,继续追问道:“所以你没事儿了吧?”。
她闻言,挣扎着想起身,我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再摔倒,“老毛病了。”,她喘匀了一口气,眼睛扫过我:“谢谢你,我到时候把医药费还给你。”。
“不必了,就一个挂诊费而已。”,说着我将一饭菜递到她面前,“医生说你身子有些营养不良。你现在还是吃一些吧,别一会儿低血糖了。”。
她伸出手,接过我递去的饭菜,随即低下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只听见一声细若蚊蚋的“谢谢”,她的耳根悄悄泛起了淡红,那份羞涩像藏在云朵后的月光,阒然露了点痕迹。
我和她一言一语中日趋熟络起来。
她父母病逝后,就因为他家房子没有公证,家里亲戚便把她房子抢走了,她流浪了几日,找了一份工作,领了工资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个住处,是间租来的房子,巧的是,就落在我家小区旁边,步行过去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原本她的日子还算安稳顺遂,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也算有滋有味。可自从在纺织厂上班后,一切都变了。那个黑心老板,本该为工人配备齐全的防护装备,保障大家的健康,却连最基础的口罩都舍不得提供。日复一日,那些细小的毛絮随着呼吸钻进她的肺部,留下了难缠的职业病。
“想要治好,就得有五六十万。”,她说着还要落下几滴眼泪。
为了讨个公道,她曾鼓起勇气去找过那个老板,可对方不肯承担补偿责任,反而将她辞退,断了她最后的生计来源。走投无路时,她想起可以用法律维护权益,便咬牙凑了几千块钱请了律师,满心期待能拿到应有的赔偿。可没想到,这场维权最后却成了一场空,钱花出去了,官司至今没有着落,她想要的公道迟迟没等来,只落得一身疲惫与失望。
“你也别太伤心了,法律还是偏袒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再等等说不定就有结果了。”,我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都两年了,能有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再怎么安慰她,用手握着她的手,企图帮她分担一点痛苦,“生活不就是这样,让悲伤的人一次次经历痛苦。”。
她再也抑制不住哭声,眼泪直流,我将她揽在怀里,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轻拍着她的肩膀,任由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帮到你。”。
生活就是这样,他不是一味的偏袒谁或打压谁。我们在日子里所经历的那些片段,说到底不过是两种滋味:一时的开心,或是片刻的不开心。它们交织着,才凑成了完整的生活。
只不过你自己要学会分辨,当你满心脆弱、急需支撑时,主动出现的那个,帮助你的人,是否就是带着善意而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