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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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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抹强烈的光线揪醒的,整个脑袋昏昏沉沉,挣揣着睁开眼,就被没挡住的阳光刺得眼泪直流。他强撑着坐起来,脑袋还嗡嗡响着,眩晕感怎么也不肯褪下去。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酒精和烟味,连带着昨晚碰过的油腻食物气味,此刻都变成了催吐的信号。他盯着天花板发愣,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警局的。
“顾队你醒啦?”,叶舒桐走了过来,递来了一杯温水。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叶舒桐顺势挨着他坐下,“是楚星禾送你来的。”。
“楚星禾?!”。顾景行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眼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怔忡,此刻全被意外取代。
我正巧做完笔录被警员领着走出了询问室,听见他感到十分意外的呼喊,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也注意到我,尴尬的咽了咽口水。
“你送我来这儿的?”,他试探的开口。
我没接话,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想再分给他,只转头看向一旁的警员,点头告别,便要走。
他站起身,宿醉让他腿脚有些发软,但还是悉力稳住身形:“我送你出去。”。
我终于开口了:“顾警官还是照顾好自己,别给人民群众找麻烦了。”。
他跟在我身后,腿因为睡觉压的发麻,一瘸一拐的跟着我:“谢谢你啊,楚星禾。那么晚特意去救我。”。
我听着他的话,蓦地顿住脚步,转过身看他。他腿脚本就不便,惯性让他来不及停住,险些和我撞在一起,我们的身子将近贴在一起,他宿醉的酒气弥散在我脸庞。
“顾警官的这声谢谢,跟别人还真是不一样啊。如果顾警官,对我昨夜的行踪感兴趣的话,我已经配合警方做好笔录了,您自己可以去看。”,我脸上带了些愠色。
“所以呢?你昨天凌晨去公园,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完全没把我的恼怒放在眼里,继续追问着。
“我只在询问室,回答问题。”。
他试图说服我:“你明知道我会带你去的。所以还是在这儿回答的好。”。
我微倾身子,鼻子几乎贴近他凌乱的胡须:“我…只在询问室回答问题。”。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声粗暴的语言打断:“顾景行!你给我过来!”。
我连忙后退一步,趁着顾景行回头看去时,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顾景行瞥见我离开,下意识还要追出来,却被一个文件夹狠狠砸在胸口。
局长走到他面前,手按在文件夹上恶狠狠抵在顾景行结实的胸口上,力道重的都让顾景行后撤一步:“够可以啊!顾景行!一晚上,我们警察局就上头条啦!警察醉酒放跑嫌疑犯,你是真的有能耐啊!顾景行!有你在,我这警察局局长的位置,用不了多久就该换人啦!”。
顾景行伸出手指挠了挠眉头:“局长,我昨天跟那个歹徒搏斗的时候,在他手臂留下一排牙印,肯定能查到他的。”。
听他这么说,局长反倒被他气笑了,脸上扯出一缕讥讽:“好棒啊!不愧是我们警察局的警察队长啊!你等着。我现在就安排下去,让全国十四亿人口,在咱们警察局门口排队,找找谁被咬了一口,你看好不好啊?”。
顾景行脖子一恒,“那个楚星禾肯定跟案子有关系,就那么放她走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象这个案子,”警察局局长极尽是咬牙切齿的说着,手还因为气愤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幅度不大,试图用动作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我要结果!你还剩四天时间,我要在第五天的早间头版新闻上,看到我们警察局案子告破的消息,懂了吗?”。
“是,局长。”,顾景行低下头弱弱的应了一声。
我叩响房门,门很快被拉开。陆晨宇单手慵懒地抬起,胳膊随意倚在门框上,他赤着上身,肌肤在光线勾勒下,将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胸肌饱满紧实,腹肌如雕刻般分明,手臂上的肱肌随着手臂自然下垂的姿态微微隆起。下身穿了一件黑色牛仔裤,裤腰松垮地卡在髋骨,似乎下一秒就要脱落了。他比我高出许多,微微垂着眼,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玩弄。
我淡定的举起一盒药,抬眸盯着他:“我跟他们说,你生病了,我是去买药。”。
他接过药瞧了瞧:“干。还好你没说我是绝症啊,不然我还得献身啊。”。
他没将门阖上,任由门板大敞着,像是一种的邀约。我迟疑了一瞬,还是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屋内,在身后抬手一推,随手关了门。
他见我进来,脸上笑意更甚,手指利落一解,裤腰便松开了,黑色的布料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肌肤缓缓滑落,动作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侵略感。
“你干吗?”,我震惊的看着他,他脸上没有羞涩只有得逞的快意,自傲的扬了扬手中的药,“泡冷水澡啊,不生病怎么吃药啊。”。
他将自己完全浸在一池冷水中,水面漫过肩头,双手随意搭在浴缸外:“星禾!冰箱里有专门泡酒的冰块儿,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许久,我才拿着冰块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他仰头看我,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你记错位置。”我说着将冰块倒进水中才接着说道:“我真的要长针眼了。”。
浴缸的水通透得没什么遮挡,他沉在水下的身体清晰地映在眼底,每一寸肌肤的起伏都能看得分明,透着湿漉漉的张力。
我刚打算离去,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他陡然发力,把我扯进他的怀里,我没反应过来,他握着我的手向下沉,落在水池中他的大腿处。
凉意浸湿了我一部分的身体,让我不由呆滞住。“我已经这么冷了,就别对我说那么冷的话了。”,他的指腹摩擦着我的脸颊,水池中按着我的手还要缓缓向上移动。
他持续向我贴近,池水泛着微凉的涟漪,漫过两人交叠的肢体。他吻了过来,唇齿间是冷水的甘洌,却又裹着滚烫的温度。唇齿纠缠间,浴缸里的波纹因为池中他的手部动作而变得激烈。
他的吻愈发深沉,将我们彻底裹在这片私密又灼热的氛围里。他的手顺势揽住我的腰,想要将我搂的更紧,我慌忙挣开,“太冷了,还是你自己泡吧。”。
他轻笑几声放我离去。
他什么也不愿意穿,就那样坦露着身,盖了条轻薄的毯子在腰间,“就没有能让我立刻发烧的药吗?”。
我和他并肩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膝盖偶尔相碰。我举着本摊开的书看得入神,“要不…我给你下毒?”。
他来了兴致,侧躺着看我,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游历在我的手腕上:“要试试吗?”。
顾景行不耐烦的扣着门,门板被他敲的咚咚直响,我赶忙打开门,生怕那可怜的门做了他的手下魂。
他看到是我,皱着眉头,又指了指我:“怎么是你开门?”。
“晨宇生病了,我在照顾他。”。
“他是没有父母的吗?需要你照顾?”,顾景行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语气里多了质疑,甚至带着点轻慢。
我抿住嘴,鼻腔呼出一口粗气:“他父母出差去了,没人陪他。”。
“方便进去吗?”。
我侧过身,示意他们进来,他们闯入,四处打量着,而后在陆晨宇面前站定。
陆晨宇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连嘴唇都失了几分血色。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指尖泛着微凉的白。顾景行走近,俯下身一只手搭在陆晨宇额前。
这家伙还真发烧了。
陆晨宇喉间溢出几声低呓,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带着细碎的灼热感。那抹病态的潮红褪去半分,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虚弱,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神,此刻也被浓重的倦意裹着,沉沉地闭着。
“这么严重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不知道,但他是昨天十一点多给我打电话的。”。
“然后你就出发给他买药了?”,顾景行故意试探着问。
我没上当,反驳道:“不是,我先来看了他,给他擦了身体,等他睡着了才去买的退烧药。”。
他语气夸张,附带着表情也夸张:“呦,那这个退烧药不好使啊,这会儿还没退烧。”。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满的看着顾景行:“托某些人的福,我在警察局呆了一夜,若不然早就吃了药,现在怕是都快好了。”。
“看来你跟他关系挺好的啊,还给他擦身体。”,顾景行盯着我,我分辨不出他话语中的情绪。
“顾警官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觉得还好吧,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我目光死死锁住他,向他逼近。
“难不成睡觉也是一起睡的吗?”。他的话里带着刻意的追问,语气里的探究近乎要溢出来。
我没说话,只是带着笑意缩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沉默本身,就是最直白的回应。
他们还是离去了。
陆晨宇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我,“你说那些话,我都要害羞了。”,他声音里带着病痛的沙哑,却还是改不了他轻佻的态度。
“好好休息吧。”,我坐在他身旁,替他拭去额前沁出的冷汗,他闭上眼安静的睡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藏着层微妙的边界,一旦不小心踏破,往后再想重新划清,就像揉皱的纸,再怎么抚平也留着痕迹。
那些最初只是出于善意的迁就,带着温度的体贴退让,走着走着,就悄悄变了味,从客气的关照,慢慢缠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后来,时间被理所当然地占用,精力在无形中被慢慢消耗,连情绪都成了对方可以随意索取的东西。
其实很多人早已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始终拉不下脸拒绝。怕被人说一句“不近人情”,更怕看到对方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最后只能一味的退让,把自己困在一段失衡的关系里。
一方小心翼翼地讨好,把委屈藏在心里。另一方则习以为常地索取,忘了体谅与回馈。
到最后才明白,真正让人觉得疲惫的,从来不是维持关系本身,而是付出了真心与精力,却始终得不到对等的尊重,也等不到应有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