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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圣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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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十天,就已经出现三起命案了!我就想问你,宋轩昃什么时候能抓到!”,警察局局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掌愤愤的拍着桌面。
顾景行挠了挠头:“我们也在尽力追查中,而且这后来一起案子根本不是宋轩昃做的。前几个也许跟宋轩昃也没关系。”。
“也许?有证据吗?哦,你现在办案就靠“也许”两个字,瞎猜啊?”,他瞪大眼睛盯着顾景行,“我能不能拜托你收一收你的想象力,把证据踏踏实实摆在我面前,再来说“也许”这两个字。”。
“很快就能查到了,给我点时间。”顾景行低下头,心虚的嘟囔着,“有本事,自己查去。”
局长被气笑了,发出一声嗤笑:“顾景行!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上头这几天,天天打电话问我,你要不坐我这个位置试试看!要不你坐这个警察局局长,我退休好不好?我给你腾位置。”。
顾景行听出他声音里的恼怒,不敢再说话了。
“我不管,我就给你五天时间,我不管宋轩昃到底是不是凶手,五天给我把案子结了!”。话落,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咬牙切齿的蹦出来一个字:“滚!”。
他反手带上房门,焦炙的挠了挠头,抬脚离去,刚到门口,便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间,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浮躁。
“顾队。”叶舒桐瞧见他脸色不对,跟了过来,看着顾景行偏头看她,本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可说出口的还是案情。“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叫罗欣。父母在老家,自己平时一个人生活。案发那天,公司团建,罗欣喝了几杯酒和大家就分开了,之后谁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酒吧的监控视频已经拷进优盘里了,你…要看看吗?”叶舒桐犹豫的开口。
顾景行点了点头,将烟丢到地上,踩了个粉碎。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刚过,罗欣脚步虚浮地跟着几人走出酒吧,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晃过,映出几分酒后的恍惚。与同事在街角挥手道别后,她便独自一人沿着人行道慢慢离开,身影渐渐融入夜色。直到十二点半,汇平路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才捕捉到她的踪迹。
画面里的她依旧踉跄着前行,可这短暂的影像,却成了目前唯一的线索,此后再无任何记录能追踪到她的去向。
汇平路与教堂所隔,路程开车需要二十分钟,教堂门外又未发现轮胎痕迹。
那凶手多半是步行。
步行前往教堂,还要再背着一个人,说明第一现场距离教堂肯定不远,加上对方刻意避开了沿途的监视器,这么一排除,剩下的范围里就只有这个地方符合条件了。
顾景行看着地图里标记的深纺大院,这个小区年头久远,四处透着老旧,监控设备本就屈指可数,住在这里的又大多是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对周围动静的感知也相对迟钝。
问题是,深纺大院与被害人的家不是同一方向,凶手如何将被害人从汇平路带去那里的。
顾景行不愿再想,站起身:“走,排查深纺大院。”。
深纺大院的小巷中,各类垃圾几乎占满了半边路面,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被风卷着贴在斑驳的墙根,又被后续堆积的废品压住,露出半截皱巴巴的边角。
墙角的垃圾桶早已溢满,垃圾顺着桶壁往下淌,在地面积成深色的污渍,黏糊糊地沾着细碎的杂物。几只苍蝇在垃圾堆上空嗡嗡盘旋,偶尔停在腐烂的果皮上,又被路过的风惊得四散飞开。
顾景行早已对这种天天与恶臭为伴的日子感到厌烦,鼻腔里似乎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酸腐气味,让人浑身不自在。好在这份忍耐总算有了回报。被害人的下半身,终于被他们在这片脏乱里找到了。
它就那样被随意丢在垃圾堆里,连一点遮掩的东西都没有,裸露在外的部分混着污秽,似乎凶手根本不在意它到底会不会被找到,在凶手眼里,它同那些垃圾没有分别。
都是一群疯子。顾景行扶额叹了口气。
夜幕降临时,沿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彩斑斓的光带在夜色中迸发。那些璀璨的彩色,扭成缠绕的曲线,扫过斑驳的墙,晕在玻璃上,就连路过的行人都被这波光淹没。
顾景行随意走进一间酒吧,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威士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许是三十分钟,或是三个小时。酒吧昏暗的光线从不变化,钟表的走势也乱了章法。
顾景行依在吧台上,头枕着自己的臂膀,本该拿在手里的酒杯,倾倒在吧台上,酒液顺着台沿滴落在裤腿,他陷入沉睡,没有反应。酒保推了推他,“先生,先生。你醉了,该回去了。”。
顾景行恍惚间睁开眼,直起身,看着流尽的醴液?,只是把玻璃杯往前一递,淡然说着:“再一杯。”。
“先生,你真的醉了。酒,我们不卖了。”。
“喂。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顾景行从怔忪中回神,眼睛还带着朦胧的醉意。
酒保摇了摇头,没搭话也没倒酒。
他大抵是真的醉透了,脚步虚浮,胃里是一阵翻涌的闹着,却不感到恶心,就连肩膀撞到门框,他都没感到痛感,只是愣愣的往前走着,眼神茫然。
街道阒无一人,就连路灯都熄了。他一步三摇走进便利店,胡乱拿了一瓶酒,结账便离开了。
后半夜的公园静得能听见草叶的呼吸声,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他想着,实在醉的厉害在长椅睡一夜也是好的,地面落着被风卷来的残枝败叶,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虫鸣都歇了,只有风裹着夜的凉,悄悄掠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公园广场,他涣散的视线,瞧见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顾景行下意识地想要去探究,他强撑着意识,竭力稳住体态,缓缓靠近。
这时胃里一股波涛汹涌,他强忍住泛呕,却没憋住声音,那声打嗝来的猝不及防,余音在广场绕了两圈才散去。
黑衣人顿住了,缓缓转过头,宽大的帽兜将整张脸罩在阴影里,既看不到眉眼,也辨出轮廓,只余下一片黑。
那黑衣人没说话,站起身定定的看着顾景行,顾景行拖着浮泛的腿脚,往他那边移动着。走近几步,他发昏的眼睛才看到,那黑衣人身后,耸立着一个人像。
那人像,整个被钉于十字架上,低垂着头颅,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着永世的审判。一排密密麻麻的钉子环绕环绕着光秃的颅顶。通体苍白,是失去生气的光泽,钉子衔接皮肉肌革的地方还有暗红驳杂的痕迹,肌肉线条因紧绷而显得尤为突兀,如虬结的老根盘在躯体上凸起。
是死人。
顾景行抬起手指着那个人:“你,别动。”,可那人未动,他自己倒失去平衡先跌倒在地面上,他强撑着要站起来,却怎么也没成功,狼狈的半瘫着。那黑衣人从始至终没说话,漠然的从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一甩,锋利的刀刃瞬间弹开,涌现冷冽的光。
他缓缓靠近,顾景行还在昏沉中晃着身子,迷糊间尝试站起身,可黑衣人握着刀的手没犹豫,直直向顾景行刺去。
就在刀刃即将碰到衣料的瞬间,顾景行猛地抬起双脚夹住那人的胳膊,手钳住对方的手,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他腰腹一拧,用力反转身子,那人力气很小,被迫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
顾景行借着这股力,站起了身,虽还有些晃悠,却始终保持着防御状态。黑衣人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撑起身子,他显然没想到顾景行已经醉的这么厉害了,头脑还是那么清醒。
那黑衣人没有迟疑,再次扑了过来。动作间带着狠戾,似乎决定要痛下杀手。这一次角度更刁钻,直取他的咽喉。顾景行猛地弯腰,刀刃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他趁机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指尖用力掐着对方的脉门,试图夺下刀子。
黑衣人吃痛,却不肯松手,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着顾景行的脸砸来。顾景行偏头躲开,同时膝盖撞向对方的小腹,黑衣人闷哼一声,力道泄了大半,握刀的手也松了些。顾景行趁机发力,猛地一拧对方的手腕,只听一声脆响,折叠刀掉落在地,在石板路上滑出老远。
可黑衣人不肯罢休,用身体将顾景行按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顾景行被掐得呼吸一滞,脸瞬间涨红,他双手抵着对方的胸口,拼命挣扎。
顾景行抬起拳头挥向那人,可对方反应极快,偏头堪堪躲过,拳头擦着空气砸了个空。顾景行见状,趁着黑衣人手中的松劲,偏头恶狠狠咬了过去,一口便叼住衣袖下的肉,牙齿深深嵌进衣物的肌理,企图留下一些皮肉的碎屑。
那人吃痛,狠狠将顾景行整个人提起,砸向长椅上,顾景行骨头像是要散架般疼,再也撑不住,被迫松开了嘴,整个人瘫在椅边,半天缓不过劲。
那黑衣人趔趄后退,刚打算再冲上来,却被一声叫喊喝退,“什么人!”。
黑衣人见势不妙,也顾不上继续纠缠,转身捡起刀就跑了,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一个女人慌忙跑到顾景行身旁,不知所措,只能呼喊着,“顾景行,顾景行!你没事儿吧!”。
顾景行只觉得浑身的酸痛还在漫延,眼前的光影也在散漫,身体不受控制,再也强撑不住,昏了过去。